作者:秦柒萝卜
聊天框里多了两行字,删删减减,沈灵珺想发信息问梁既安是不是安排人跟着自己,但又觉得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更何况手机定位也还在,于是最终那几句话删得一干二净,正打算说些别的,对话框另一侧先弹了一条信息过来。
【怎么只有照片,我以为珺珺今天会过来给我送午饭。】
梁既安点开照片,放大之后反复看了许久,屏幕里的沈灵珺侧着脸,脑后顶着一个半扎起来的小揪揪,剩余的黑发凌乱地散在颈侧,眉眼又被额前的刘海略微挡住了些,却越发显得他唇红齿白。
另一张照片上沈灵珺捂着脸,大概是又换了一个发型之后不好意思再被拍了,耳后两个羊角辫翘在那儿,实况图里还有声音,是潘思云笑着叫他“小村花”。
沈灵珺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耳朵却红得要滴血。
梁既安将照片存进自己的加密相册,一点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沈灵珺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
他又发过去一条:【是剪发还是染发?】
沈灵珺挨个回复。
【回得这么快,你不认真工作】
【我今天早上十点才到的宿舍,如果今天就去给你送餐的话那我还下车干嘛,你自己吃公司食堂吧,或者让助理给你准备,我已经吃完火锅了】
后面跟了一个比格登基的表情包。
【本来打算剪,现在决定又剪又染】
沈灵珺将手机翻过来盖在腿上,对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的潘思云道:“我打算染个头发,你要不要先回宿舍啊?”
潘思云头也不抬地道:“没事啊,我回宿舍也是玩游戏,而且今天周日没课,等你染完我们可以顺路在外面再吃一顿。”
俩人一拍即合,沈灵珺转过脸开始挑颜色,指了指那个浅金色,“就它了。”
理发师盯着镜子里的人,笑眯眯道:“这个颜色跟您的肤色特别适合!染出来肯定超级帅,而且帅哥你脸长得又好,走出去回头率包高的,您现在要不要办个卡啊?下次补发根免费,洗护打八八折哦。”
沈灵珺撇他一眼,冷冰冰地道:“不要。”
理发师收回了热情的笑容,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一通漂染折腾完快四个小时,正好把上一顿火锅给消化完了。
两个人又去吃了烤肉自助。
理发店的那道视线其实还是让沈灵珺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晚上回学校的路上他又刻意留心了些,只是一切如常,他正疑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跟他并肩走在路上的潘思云撞了下他的肩膀,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刚回学校就又被投表白墙了啊灵珺宝宝。”
表白墙在捞人,大意是问他是不是跟那老外分手了,现在是不是单身。
那张照片只是模糊的侧脸,他也就不去计较偷拍的人,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悄悄地松了口气。
潘思云见他有些心不在焉,打趣他道:“不适应了?”
沈灵珺道:“还好,表白墙置顶里那条严禁多次重复捞人还在呢,估计就这两天会多一点,很快就会消停的。”
他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变高,这一路上看了至少五六次,潘思云眯了眯眼睛,忽然凑到他面前道:“灵珺,你不对劲。”
“怎么感觉你好像谈恋爱了?”
沈灵珺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直起腰道:“没有啊。”
潘思云紧紧盯着他道:“真的吗?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劲啊。”
他有些担心地道:“你可不能再识人不清找个像洛铭远那样的货色了啊,再去捡垃圾我真要揍你了。”
沈灵珺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避开这句话里面的坑,略显尴尬地道:“哈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我都被我哥关那么久了上哪儿谈恋爱去。”
潘思云想了想觉得也对,郑重其事地拍着他肩膀道:“我这次绝不给你当狗头军师了。”
沈灵珺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74章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灵珺还以为是在家里的床上。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关了闹钟,又下意识地往里蹭了些,脑袋却抵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上面,他被冰得一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只小雪人摆件被他刚刚那一下撞得自动打开,正散发着昏黄而柔和的光。
沈灵珺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那盏小夜灯,这是他昨天睡醒之后在家里的床头柜上发现的,一开始只以为是梁既安堆在院子里那个雪人的缩小替代版,玻璃摆件澄澈得像冰块,雪人的下半身还堆了两三厘米厚的积雪,表情有点呆呆的,脖子上戴的不是围巾,是绕了两圈的项链,缀着一颗小小的帕帕拉恰。
他很喜欢这个摆件,这趟返校还特意塞在包里背回来搁在枕头边,直到现在误打误撞才发现竟然是个小夜灯。
沈灵珺伸手在雪人脑袋上又点了一下,灯光慢慢地暗下去,那颗宝石却依旧璀璨夺目,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拆下小雪人的项链试着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果然不大不小刚刚好。
瞌睡是跑没了,但人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沈灵珺并着膝盖双腿分开坐在床上,小夜灯在他手下时明时暗,像他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
他突然很想梁既安。
潘思云比他晚醒五分钟,摸过放在椅子上的卫衣就往头上套,“灵珺,你醒了吗?今天早上是老赵的传播学概论,迟到扣平时分的。”
“醒了的。”沈灵珺拉开床帘,对着一边套羽绒服一边穿鞋的潘思云道:“才七点十分,你怎么这么着急?”
潘思云手忙脚乱,“你快点下来,我们要抢后排的位置。”
“他上课特别喜欢点人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太久没来上课忘记了?”
沈灵珺的记忆慢慢复苏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逐渐痴呆,当初被老师完全支配的恐惧感和现在一模一样,他坐在倒数第三排努力把脑袋垂下去,但无济于事。
讲台上的老师脖子微微前倾,拇指和食指捏着眼镜像探照灯一般巡视,“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如何理解媒介即人的延伸这句话?”
“不要躲,就是你,头发浅金色穿米白色大衣的同学。”老师笑眯眯道:“沈灵珺是吧?好久没见你过来上课了,没关系,这个问题你可以畅所欲言,没有什么对错的。”
沈灵珺:“……好的老师。”
他努力调动所剩无几的课本知识拼凑出了一个答案,但好在表达还算流畅,老师笑眯眯地听完示意他坐下。
这个发色街上的回头率高不高沈灵珺现在无法保证,但在教室被注意到的概率简直是百分百,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沈灵珺有些懊恼地道:“班里大家头发的颜色不都很花里胡哨吗,怎么老赵一眼就看到我了?”
“你说呢?”潘思云指指他的衣服,头发还有身上的配饰,“大家上早八裹着个棉袄外套就来了,你拾掇得这么精致,要去干嘛?赶快如实招来。”
沈灵珺排到小炒窗口,指了四个菜,“阿姨,这几个菜打包一下谢谢。”
“我要去我哥公司给他送餐。”沈灵珺想了想笑了一下道:“办公楼里大家都穿西装打领带的,我穿羽绒服去很格格不入,总不能给我哥丢脸吧。”
潘思云冷哼一声,“好啊,回来的第二天你就不陪我一起吃饭了是吧?”
沈灵珺有点不好意思,买完饭又去拿了三杯酸奶,递给潘思云一杯还冲他比了个心,“只是偶尔,我晚上还跟你一起吃食堂呢,你永远是我最好的饭搭子。”
沈灵珺担心自己的穿搭在一众深色里过于跳脱,实际上他那头金发从下车迈入大堂开始就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前台的工作人员对这小少爷印象深刻,沈灵珺还没来得及刷脸,前面两道闸机就一路畅通地放他进来了。
等他上了专属电梯,确定他完全听不见了之后前台才压低声音八卦道:“这好像还是小少爷第一次主动来公司诶。”
“之前每次来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手里拎着餐盒呢,给梁总的?”
“好想劝他出道啊……我能不能有什么别的途径多看看他,纯粹欣赏没有别的意思。”
“上班时间不许讨论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主管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按着两个下属的脑袋让他们转回电脑屏幕上去,“再聊天扣工资了。”
“叮——”电梯到达顶层,沈灵珺轻车熟路地找到梁既安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没听到回应,倒是隔壁的助理办公室门打开了,沈灵珺之前常来,虽然算不上熟悉,但脸还是认识的,林助理朝他很礼貌地道:“小少爷,梁总在开会,他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好,面部识别一下就可以了。”
沈灵珺点点头,“谢谢。”
办公室没什么变化,沈灵珺之前没有玩完的游戏卡带依旧整齐地摆放在矮柜里,零食和饮料添了一点新花样,其他的布局一切如旧。
茶几上放着一块小蛋糕。
沈灵珺走到沙发边,疑惑地想,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他有些无聊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梁既安的会要开多久,干脆脱了外套盘腿坐在地毯上,把之前拼了一半的拼图拖出来继续。
其实沈灵珺不太爱玩这个,但他又有强迫症,拼不完跟自己过不去,梁既安又有意磨他性子,最小的一块图也五百片以上。
不到半个小时,梁既安开完会回来,沈灵珺已经拼入神了,垂着脑袋手指点在相似的几片上面仔细辨别,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拂在他毛绒绒的发顶上,看起来就像一朵轻飘飘的蒲公英,既可爱又柔软。
梁既安曾经一段时间里因为洛铭远,更早因为纪宇轩,一度非常厌恶此类黄毛,但现在沈灵珺头发染成浅金色,他只会觉得自家小孩像矜贵的小王子。
一天未见,梁既安却像是和他阔别已久,视线竟然半刻也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沈灵珺渐渐觉得自己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滚烫发热,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子,仰头看他。
那双圆眼镜睁得很大,把那颗小痣完全藏了起来。
梁既安半蹲下身,拆开那块小蛋糕,“怎么不吃?”
沈灵珺用陈述的语气道:“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梁既安只是道:“点心每天都有。”
因为我希望你每天都来。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75章
这下换沈灵珺愣住了。
梁既安的话并不是什么很肉麻的情话,只是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后沈灵珺瞬间面红耳赤,顿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且这个发色衬得他越发白,脸红得也越发明显,到最后匆匆忙忙地背过身,胡乱地将没拼完的拼图推到角落,“等会儿再吃甜的,我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吃。”
但梁既安暂时不太想吃饭。
他靠坐在沙发上,沈灵珺于是也要坐过去,却被他拽着手腕一把跌坐在他身上,他没有挣扎,反倒立刻紧张起来:“你的手!”
梁既安道:“不会碰到。”
“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沈灵珺果真没有乱动,只是换了个姿势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又低头去看他的掌心,孟旸隔两天会过来给梁既安换一次药,但那样大的伤口恢复起来十分缓慢,他隔着纱布轻轻地碰了碰,有些生气地道:“你不疼吗?”
梁既安没有说话,他似乎正因为沈灵珺在专注地看着他的伤口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与愉悦,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不断摩挲着他的后颈,带着他低头送上来让人亲。
沈灵珺半垂着眼,倒很乖觉,梁既安细碎的吻在他的脸颊和唇畔处反复流连,亲得他有一点痒,身子也渐渐软下去,塌着腰,宽松的毛衣袖子下露出两只细伶伶的手腕环在梁既安脖颈处,手链上的宝石坠子轻轻晃动,到最后,好像他自己很依赖似的主动凑过去。
他仍旧没有闭眼,于是眼里的情/态无处可藏,连带着水汽一块弥漫上来,如同夏季暴雨过后的湖水,潮湿着蔓延。
沈灵珺感觉脑袋里像有一团雾气,昏昏沉沉地笼罩住他,快要将他的神智和感官分成了两个部分,直到现在他都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恍惚感,好像始终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再去深究其中的缘由,他又给不出什么具体而有逻辑的答案。
他只知道梁既安每次亲他抱他,他都无从拒绝,他很喜欢这样亲昵的安抚,像是可以从梁既安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安全感一般,就好像一只飞累了的小鸟,想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立刻就会有个小窝托住他。
他完全沉溺在这样的温情里,直到梁既安抬腿不轻不重地颠了他一下,膝盖顶着他磨,继而手掌从他的后颈一路下滑,几乎能覆盖住他的整个腰,轻轻地拍了两下,声音含混地哄道:“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