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复生 第42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近代现代

沈灵珺只听进去第一句话,再后面那些都和隔了一层水雾一般的杂音没有区别,他甚至没有能立刻理解梁既安究竟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起记忆中毫无印象的父亲,从他出生记事起这个缺位的角色就让他无比陌生,他只能从身边亲戚或是邻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好赌薄情的烂人。

那就是他的父亲。

可是小小的沈灵珺还会想,他至少隔一段时间会给妈妈寄回来一笔钱。

沈灵珺看不明白妈妈拿着那笔钱时的神情,他只记得妈妈抱着他时留在他脸上滚烫的眼泪和泣不成声的呜咽。

再后来,梁既安来接他回家,他就在记忆里默默替换,原来我的父亲不是一个嗜酒如命的赌鬼,而是一个经常上电视新闻的有钱商人。

但现在他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父亲是谁,妈妈所受的苦难都无法被抹去,他恨这两个从不存在的“父亲”。

沈灵珺哭得喘不出声,只有泪水不断地淌到梁既安的颈侧,被梁既安强行搂过来抬起脸的时候,他眼泪已经浸湿了整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慌,只是一片惊慌失措的空白,他就这样看着梁既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梁既安抬手去接他的眼泪,拇指不断地在他眼尾处摩挲着试图安慰他,但沈灵珺无动于衷,他眼神里仍然是空茫茫的,后知后觉般地意识到梁既安究竟说了什么。

从他回梁家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活得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怕梁既安不喜欢他这个弟弟随时把他又扔回老家,怕梁既安发现他身体上的怪异,怕梁既安发现他做那种直播赚钱,后来发现梁既安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更是怕得要死。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些都无所谓,他最怕和梁既安没有关系。

那道他始终死死攥着的纠缠在血脉里的红线是假的,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是假的,他什么都没有,一个贪心的小孩以为自己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藏,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很久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堆风化的沙砾。

和以往每一次的大吵大闹都不一样,沈灵珺哭得无声无息,但呼吸却越发急促,梁既安怕他呼吸过度咬伤自己,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去撬他紧紧咬着的齿关,另一只手则托着他的后脑勺免得他摔下去。

沈灵珺面色苍白,连一点血色都不剩,梁既安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握着手机打电话叫医生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乖,没事的,没事的……”他不断轻声地在沈灵珺耳边叫他的名字,却连一句更多的安慰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沈灵珺很在乎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也许现阶段他就是更多地把他当成哥哥在爱,梁既安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沈灵珺。

毕竟无论真假,只要沈灵珺想要它是真的,那就可以是真的。

沈灵珺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喘,他抓着梁既安受伤的那只手,那么深的伤口直到现在都还残留着明显的瘢痕,他就这样不断地摩挲着梁既安手心里的疤痕,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至少这些偏执的爱意不是假的。

沈灵珺想,爱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不应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吗?

可是现在他才发觉,爱其实是恐慌是占有欲是害怕失去,是所有一切欲/望的源头和无尽深渊。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下去了,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瘫软在梁既安的怀里,但是还死死抓着梁既安的手不肯放,好像那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直到紧贴着的掌心里异物感越发强烈,沈灵珺低头去看,梁既安握着他的手翻过来,将那枚戒指缓缓推进他的中指根部。

泪眼模糊中沈灵珺分不清那是什么材质,他只能看到做成莫比乌斯环的戒圈上缠绕着一根红线,而现在这根红线附着在他的手指上,像一种无限的循环和永恒的连接,那层伦理上的桎梏不复存在,被绞断的红线现在要用一种更扭曲直白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梁既安手掌护在他后背,又渐渐上移,带着他靠自己更近一些,一点一点吻去沈灵珺的眼泪,“我一直爱你,珺珺。”

“我们之间始终会有无法分割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

就像缠绕在他们身上的红线,断了又生,周而复始,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

终于写到最后一个情节点了[让我康康]

第84章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沈灵珺隐约的呜咽声,他想要努力地迅速平复情绪,但是哭狠了的脱力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发着颤,最后只好用双手环抱住梁既安的脖颈,又不断地用拇指去摩挲转动那枚戒指,闭着眼,潮湿的睫毛垂下来,一场暴雨终于快要停歇。

梁既安抱他去洗脸,沈灵珺站在镜子面前匆匆掠了一眼,看到自己哭肿的眼睛还有被擦红了的鼻子,觉得很丑,偏过脸不愿意再看。

“珺珺。”温热的毛巾贴着他的眼尾和脸颊轻轻地擦,梁既安间或亲他一下,沈灵珺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觉得堵塞的鼻子能喘气了,才瓮声瓮气地道:“你的呢?”

他抓着梁既安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忍不住用手指在那道疤上面点了点,如果是更早之前他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就会对梁既安的感情也更早一点接受?

沈灵珺知道自己不会。

他不需要任何假设,也不需要任何思考,他只知道现在他应该要有一些底气和信任,无论是对梁既安还是对自己。

梁既安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递给他,沈灵珺抓在手里,扯着梁既安的手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把那枚戒指收了回去。

“你可以放我这里保管吗?”

梁既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好。”

“珺珺想什么时候给我戴上都可以。”

梁既安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当初坦诚相待的那一天他连生死都可以交给沈灵珺决断,又何尝不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信任和保障,他甚至庆幸当初受的那点皮肉之苦时至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沈灵珺将那枚圆环紧紧地扣在手心里,过了许久之后才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固执地重复道:“我和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沈灵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担心别人一旦发现他和梁既安之间的关系会用怎样的一种眼神来看待他们,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梁既安永远是他哥哥,永远在哥哥这个身份的基础上再来爱他。

以前他总觉得梁既安偏执不可理喻,现在换到他自己身上,他才发现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既安好像终于等到他说这些话似的,沈灵珺决绝的语气和他那再也无法遮掩的爱意简直让他心满意足,他们之间最后一道堤坝就这样被丝丝缕缕的红线割成碎石,梁既安定定地看着他道:“不会。”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珺珺想要什么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沈灵珺愣怔着,过了一会儿张了张口,轻声叫他道:“哥。”

梁既安强行抬起他的脸,迫使他们视线相接,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分明的笑意,哄道:“不要害怕。”

“我不会不要珺珺。”他旧事重提,“只有珺珺不要我的份。”

沈灵珺想起之前的事情,瞬间面红耳赤,整个人很不好意思地捏着梁既安的手忽然就把那枚戒指给他套上了。

“这几天你可以戴。”

“是你表现好了才有的奖励。”

梁既安挑了下眉,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这样。”

“那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宝宝?”

沈灵珺撇了下嘴,嘟囔道:“随便你。”

他揉了揉还有些不舒服的眼睛,往前凑了一点还想要梁既安抱,但是他还有话要问梁既安,而且一定要看着他的脸才行,仰头又觉得脖子好累,最后干脆一把摁着梁既安的肩膀让他坐在了马桶盖上。

梁既安穿着西裤支开两条长腿,好笑地道:“不可以回卧室再说吗?”

沈灵珺居高临下,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少管我。”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再开口的时候气势却莫名又弱了下去,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生我的气。”

梁既安牵着他的手,坦然地道:“没有。”

“哦……”沈灵珺知道他不会跟自己撒谎,也不需要他去解释更多,应了一声之后又道:“那你会觉得难过吗?”

梁既安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点。”

“我想你应该会很难过。”

所以我也会因此而难过。

梁既安抬手蹭了蹭沈灵珺的脸颊,他不必要再反复剖白自己的心意,爱人的眼睛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沈灵珺能感觉到,于是他的担惊受怕就这样在梁既安的宽慰与安抚下变成了一团飘远的云。

他抓着梁既安的中指,把自己的手指也贴上去,两枚戒指叠在一起,沈灵珺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道:“我很喜欢这个。”

“它很漂亮。”

梁既安就着这个姿势同他十指相扣,亲了亲他的手背,“我让何文送了冰袋过来,等会儿敷一下吃点东西,晚上早点休息,嗯?”

沈灵珺揪了下他的衬衫,肩膀处还沾着一大片没干透的泪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己敷就好了,你去洗澡吧。”

他转过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又调了回来,“算了,我也要洗澡,身上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

沈灵珺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而且语气坦荡没有一丝旖旎暧昧之情,反倒是一向平静无波的梁既安面部表情短暂地出现了一丝空白裂缝,沈灵珺被他盯得如芒在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连忙指着门道:“你去隔壁洗!”

梁既安貌似控诉,笑着道:“珺珺,这是我的房间。”

沈灵珺鸠占鹊巢,理直气壮地道:“什么你的房间我的房间,难道我最近没有在你这里睡觉吗?”

“还是说从今天开始你这里不欢迎我了?”

梁既安哪里还敢说什么,沈灵珺就是把他撵去楼下或者让他干脆站在外面等着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他巴不得沈灵珺对自己颐指气使吆五喝六。

沈灵珺见他半天没有挪步,而且又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惹他生气或是伤心,虽然后者这种情绪十分存疑,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一点,“如果你一定要在这边洗的话……”

他猛地倾身踮起脚在梁既安脸颊上亲了一下,眉眼灵动又带着一丝恃宠而骄的狡黠,“那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快完结了。

第85章

浴室里雾气氤氲,沈灵珺站在淋浴头下还是忍不住又去看那枚戒指,红线缠在他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像是破开血肉环绕其间,强势而直白地成为一种誓言般的存在。

沈灵珺那会儿太过震撼,甚至忘了问梁既安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枚戒指。

可他也未必会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也许梁既安在很久之前就早有预谋,反正他一直这样,好像事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且就在刚刚的某个瞬间,沈灵珺忽然意识到,别说在更早之前他们彼此还“存在”着一半相同的基因,按照梁既安的性格,就算他们身体里流着完全一样的血,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影响。

梁既安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沈灵珺这个人。

但沈灵珺不一样。

可是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他不可能把梁既安剖成两半去爱,他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反复确认这份爱的唯一性和永恒性。

他垂首闭眼,轻轻地啜吻了一下中指根部的那枚戒指,原本冰凉的金属被水温又或是体温捂得有些发烫,一如他现在脸颊上的温度。

沈灵珺带着满身水汽爬上床,下午四点多,卧室里的遮光窗帘关上之后整个房间与黑夜无异,但他一点都不困,也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哭久了的疲惫和倦怠催促着他休息,沈灵珺半靠在枕头上,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门口,心脏跳得很快。

梁既安洗得比沈灵珺快很多,但他去楼下拿了冰袋又端了些吃的上来,再推开门,拥着被子睡在床上的沈灵珺简直像一块刚刚出炉蓬松暄软的奶油面包,听到动静之后立刻抬头朝他看,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道:“我有点困。”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休息一会儿。”

直白的话语下藏着隐晦的邀请,沈灵珺那双渐渐消肿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红意晕在他的眼尾,那颗小痣随着他垂眸的动作完全露出来,灯光下简直带着摄人心魄的引诱。

沈灵珺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还以为是梁既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又或者是他说的这些太唐突,做足了心理准备抬头去看,却发现梁既安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理智可言,简直像是两簇烧起来的火,沈灵珺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不自觉地手撑着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梁既安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的步伐和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他惯有的风度和平静,但他靠向沈灵珺时呼吸却烫得人发抖,没有眼镜遮挡的视线犹如实质般一寸寸掠过沈灵珺的脸,正要亲,沈灵珺却一把掀开被子,简直慌不择路地道:“你不冷吗?要不要盖被子?”

到这种时候他反而体贴起来,梁既安攥着他的手腕,笑了一声道:“珺珺打算反悔吗?”

沈灵珺咬了下嘴巴,碎碎念道:“什么反悔不反悔的,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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