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兰琪
对方道歉了然后呢,要他说没关系吗?
许霁云只是心肠好,不代表他没脾气。如果闻樾再晚一点,如果他真的让朱匀得逞了……那他大概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躺在闻樾家里的沙发上了。
他不能理解,怎么越是善良的人,越是容易受到欺负呢?
许霁云侧躺了下来,全身上下都传来了不合时宜的疼痛感,他被这件事情伤得很深,无论是心理方面还是生理方面。
不过他终究还是点开了和谢青含的聊天记录,前面那些消息他统统忽略了,只是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句话:“青含,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怪你,但是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他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他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种人这种事上。
谢青含确实有他的苦衷,但那不是许霁云需要去考虑的问题了。他不是判官,也不是救世主,他不需要去衡量那些繁杂的对错是非,更不需要宽宏大量地去饶恕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剩下的这点日子,他只想多考虑自己一点。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不舒服,许霁云扶着腰,坐起身子,朝着长廊深处望了过去。
书房没关门,里面传来了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听得出来,闻樾现在确实在忙。
他这样一个大忙人连着请了两天的假,应该会有很多堆积的工作等着他处理吧?
许霁云心中又是一阵怅惘,他受了点皮肉伤,不能剧烈动作,只能躺着休息,甚至不能亲自走到书房给闻樾送杯咖啡。
就算闻樾刚好待在家里,他也没法和对方待在一起。
许霁云没心思玩手机,他微微弓着身子,手里抱了个抱枕,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天的细节。
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竟然不是清醒着的。一想到自己闻樾给自己失去意识的自己“解毒”,许霁云的胸口都开始发烫了,他只希望自己在那种状态下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要不然……
唉,算了,反正他什么丢人的模样都被闻樾看到过了,也不用这么在意了。
今天是阴天,开了窗之后,客厅稍微有些凉意。
许霁云将抱枕换成小熊玩偶,翻身趴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阳台。
其实就这么放空大脑也不错,这样的过程还挺舒服的。
但这时候,他的手机又传来了一阵不间断的扰人震动声,他以为是谢青含来电话了,就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捞了过来,看到来电联系人,竟然是韩劭非。
“喂,韩哥?”许霁云声音不大。
相比来说,韩劭非的声音又亮又尖:“霁云,你现在怎么样?我给闻樾打电话,他也不回我。”
“嗯……他现在在工作,可能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许霁云下意识扭头看向书房的方向,“我现在没事了,我在闻樾家里。”
“你们……算了,你没事就好,”韩劭非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心有余悸地接道,“你不知道我昨天收到谢青含的消息之后,有多担心你的情况。”
提起“谢青含”,许霁云又不作声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很沉重的叹息声:“霁云,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在想,其实对于你来说,退圈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许霁云“嗯”了一下:“确实。就算没有生病,我也不会再继续做这份工作了。”
他不愿意在自己不想笑的时候被迫对别人笑,不想莫名其妙喝到一杯会失去意识的毒酒,不甘心在被人欺压凌辱的时候只能发出无声的痛苦哽咽。
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他能躲。
能主动逃离这个圈子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也好。”韩劭非的情绪也被带动得低落了许多,他声色如水,“你没事就好,我就是打电话问个平安。你现在好好休息吧,我……”
“等一下韩哥,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许霁云着急打断了他,“我想问一下,谢青含打电话给你了,你怎么想到求助闻樾的,闻樾又是怎么把我从朱匀手里救出来的?”
“啊……闻樾没跟你说吗?”韩劭非沉思了片刻,大概是不敢相信对方真的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你不知道闻樾的父母家都是会做电影投资的吗?当初闻樾的母亲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所以闻樾才有机会来我们公司实习的。”
“所以……”
“所以就算是朱匀,也不敢得罪投资方,他们之间刚好有很多合作的项目。”韩劭非气息一凛,“闻樾要得到朱匀的联系方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去求助闻樾。当时那个情况,闻樾是最合适的求助对象,没有之一。
“原来是……这样。”许霁云喃喃道,“所以他之前那么容易查到是那个人是朱匀……”
“什么意思?”
“没什么。”许霁云收拾了一下心情,轻声回复对方,“我没事了,韩哥,你先去忙吧。”
“好,不过在挂断电话之前,我想再提醒你一句,霁云。”韩劭非支吾了一会儿,才斟酌好措辞之后,“快十月底了,你要珍重自己的身子。”
……竟然快过去一个月了,这也就是说,他的日子只剩下五个多月了。
不过许霁云这几次去医院检查,医生给的反馈都很好,说不定他能坚持更久,比半年更久。
“我知道了,韩哥,我一直在定期检查身体,如果有什么问日,我一定会及时和你们说的。”
“好,有事联系,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二人电话挂断了。
刚将手机按黑屏,许霁云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道猝不及防的低沉男声:“你在定期检查身体?”
许霁云吓得手都细微地抖动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机。
他费劲转过身子来,看到了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的闻樾。
闻樾将牛奶放到他的面前,“咚”的一声:“你早上忘记喝了。”
许霁云讪讪道:“一天不喝也没事的吧,我又不是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子。”
闻樾没说话,只是鼻息重了一些。
许霁云拿他没辙,只好举起牛奶杯,“咕咚咕咚”地喝完了,速度之快,似乎只花了十几秒钟的时间。
喝完之后,他还将空荡荡的杯底呈到闻樾面前,给对方看。
闻樾点点头,然后从他的手里收掉杯子,问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一直在检查身体?为什么?”
许霁云脸色已经不心虚了,他镇定自若地答道:“定期全身体检,不是很正常的吗?以前没钱不检查,现在稍微挣一点了,就开始惜命了。”
闻樾眉心一蹙,察觉到了哪一点不对劲,但是又没发现对方的说辞有什么漏洞。
第37章 有效期是一辈子
“对了闻樾,”许霁云及时打断了他的思路,“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谢谢’?”
闻樾稍抬眸,移动目光的速度很慢:“谢什么?”
“谢你救我。”许霁云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不知道早上用了什么香水,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茉莉的香味。闻樾闻到了,突然就觉得这香水的味道特别适合对方。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仔细闻一闻,但是又因为不想表现出失控的模样所以紧绷着自己。
“你……”闻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嗯?”
“太蠢了,”闻樾不太客气地接道,“我要是和你一样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我都活不到这么大。”
许霁云的心坠了两分。
闻樾说的是实话。
但是他就是改不掉心肠软、容易相信别人的毛病。
这种性子大概是小时候就养成了吧。
从小到大,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清冷疏离、不易相处,但是熟了之后就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十岁那年他将自己的压岁钱全都送给地铁口轮流“值班”的“残疾人”,被他妈妈说了一顿。
长大之后又到处捐款,有一次遇到了诈骗团伙,他还被警局请去做了笔录。
对人心软更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大学期间的所有生活消耗用品都是在特殊人群的直播间买的,路上碰上发传单的兼职学生甚至会主动迎上去收下来,看到年纪大的老人摆摊,会主动装作很有需要的样子,将那些看上去不太新鲜的蔬果买下来。
对陌生人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兼好友了。
饶是现在,他也还是觉得谢青含是个可怜的人,因为他的脑海中总是莫名地窜出那个画面——谢青含掀开袖子之后,露出的骇人红痕。
虽然这一次遭到了“报应”,但是他不算太后悔。
许霁云知道如果自己不应谢青含的要求,日后应该会一直陷入自责中的。
反正结果也没有太坏,他也不用这么耿耿于怀。
不过朱匀的事情还是像根刺一样狠狠卡在了他的心头,许霁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最后还是和那个混蛋同归于尽好了。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许霁云想着想着,已经出神很久了。
闻樾看着他一直耷拉着脑袋面色凝重的模样,以为自己又把话说重了。他心中烦躁,深呼了一口气,用比方才和缓一些的语气:“你在想什么呢?我刚刚这么说,你不高兴吗?”
许霁云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随后摇头:“没有,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很蠢。”
这样的回答不像是心中没藏事的样子。
闻樾有些憋屈,他就不喜欢看见许霁云这样。
“谁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许霁云脑子卡壳了,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这么骂你,是想让你长记性,不是让你跟着附和,明明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闻樾努了一下嘴,“你刚刚脸色那么臭,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许霁云讷讷点头,又解释了一下:“我没不情愿,也没有不服气。”他没觉得闻樾这么说话有多过分,也没有觉得被骂了很失落。
他知道闻樾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倏然间,客厅那头炸起了一阵刺耳的闹铃声。
许霁云捏着抱枕,看着他:“你要回去工作了吗?”
“不工作,”闻樾看了眼手臂上的手表,“我两个小时前煮了排骨,现在该放玉米了。”
许霁云满脸疑问:“你在做饭?”
“……我没有做那种事情的时间,不过是因为想喝而你正好受伤了没法做,才亲自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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