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兰琪
在这些人之中,闻樾的存在并不显眼,他独自靠在角落里,双手搭在膝盖上,伏着身子,盯着手术室的提示灯发呆。
陆则寅在不远处观察着闻樾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心中有一堆话想和闻樾说,但是看到对方现在这副状态,他也只好躲在一边,望而却步。
倏然间,他的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
一个和陆则寅长相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出现在他背后。
陆则寅微微睁大眼睛:“砚霖?”
“小叔。”那男人颔首点头,算是打招呼,“我爸叫我来看看闻樾。”
来人名叫陆砚霖,他也是陆则寅的侄子,所以也叫对方小叔。
他和闻樾同一辈分,是对方的堂哥。
陆则寅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瞥向闻樾的方向,眉心一蹙:“你今天不上班吗?”
陆砚霖摇头:“医院里不忙,请了半天假,过来看看闻樾。”他是一个眼科医生。
陆则寅抿了抿唇:“你也知道他和霁云的事情了?”
陆砚霖失笑:“现在整个陆家还有谁不知道吗?”
他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闻樾,语重心长地说:“不过算起来,我应该是最早知道的吧。”
“嗯?”
“他之前问过我一些有关心理疾病的问题,说是给对象问的。”陆砚霖解释,“我以为他交女朋友了,没想到是个男人。”
陆则寅翕动了一下嘴唇:“……唉。”
“我听说你和他男朋友认识?”陆砚霖挑眉,“他男朋友好像是个明星。”
“认识……之前一起拍过戏,我没想过他会和闻樾在一起。”陆则寅说话的节奏都有点乱,足以见得他心中有多受煎熬。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他的朋友,手术室外等得最心焦的人是他的侄子。
手术成功的话当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手术失败……他甚至来不及为许霁云感伤,就得先安抚好随时都会崩溃的闻樾。
“你看闻樾这副样子,昨天晚上又没睡。”陆则寅面带忧色,明明已经很着急了,但还是大气不敢喘,怕打扰到在场的其他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陆砚霖神色稍微肃重了些许,他侧头观察闻樾的表情,看了几秒钟之后就开始心惊:“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身为一个医生,他能看得出闻樾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
闻樾的眼睛是肿着的,眼神里也没有什么光彩,嘴角好像还在无意识地抽动着,露出的半张脸面色有点发灰。
陆砚霖从来没有见过闻樾这副模样,他的声色冷了几分:“别把自己搞猝死了。”
陆则寅拽了拽他的袖子,朝他摇头,又指了指手术室提示灯:“在这地方,别提这种字眼。”
随后又接了一句:“这能怎么办,我让他休息他也不休息,还好这是医院,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应该也来得及急救吧。”
陆则寅是真的无可奈何,毕竟闻樾也不听他的话。
他捂着自己的脑门,像是一个操碎心的长辈:“让他去吧,在这种关头……谁也劝不了他。不过我看他现在这样子确实挺吓人的,要不你去和他说说话,至少帮他分散一点注意力,我真怕在这几个小时期间,他把自己憋疯了。”
陆砚霖指了指自己:“我去和他说话?”
“不是你是谁,”陆则寅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往前推了一步,“整个陆家,只有你和他关系好一些。你是他的堂哥,当然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弟弟。”
陆砚霖的左眼皮抽动了一下,他站定了身子,双手插兜,迈出步子:“好吧。”
他穿过了人群,来到了闻樾的身边。
闻樾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是没有主动问什么,他继续盯着手术室发怔。
过了一会儿,他的余光瞥到陆砚霖掏出手机和别人聊天,根本没有半分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过来了?”闻樾没猜到对方的意图,便低声询问,“是小叔让你来劝我去休息吗?”
他的喉咙被刀刮过一样,发出的声音异常嘶哑。
陆砚霖幽幽看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和小叔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吗?”他双手环胸,贴着靠背往后躺,“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闻樾这才抬眸,露出了自己的全脸。
陆砚霖见对方这幅憔悴的模样,实在看不下去,便拍了一下他的脸,很清脆的一声,像是给了对方一巴掌。
“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的人,但其实家里很多人都很担心你。我爸……也就是你大伯,他昨天知道这件事情,特意让我请假来陪你。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我都不好意思跟我爸说你没什么事。”陆砚霖又用手肘推了他一把,心中有点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没有放什么过分的狠话,只说了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闻樾低下头来,眼圈更红:“当然是……只有这一次了。”
还能有几次。
他再也无法像喜欢许霁云一样去喜欢别人了。
“对了,现在的情况是……”陆砚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术室那边传来了动静。
在那一瞬间,闻樾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黑。
这才过去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估计才进入麻醉效果没多久,现在就出来通知家属……能是好消息吗?
他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陆砚霖哟吃力地抬着他的胳膊,才将人拖了起来。
闻樾是许霁云的意定监护人,也是被授手术医疗代理权的人,医生会直接找到他,和他交代现在的情况。
医生站在他面前,声音沉稳又锐利,像是一把冷静的手术刀:“病人肿瘤位置很特殊,和周围组织粘连在一起了,切割的时候造成大出血,现在正在全力抢救,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些话,闻樾感觉到一阵嗡嗡的耳鸣声。
他知道……许霁云的肿瘤位置真的很危险,医生很早之前就交代过这种突发事件的可能性了,他们口中的八九成的失败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一点。
不算很意外,但是闻樾接受不了。
……这意味着许霁云现在真的陷入到最危险的那种情况里了。
陆砚霖正在喊他的名字……闻樾看见了他惊慌的面孔,但是没听见对方具体说了什么。
他失去了掌控身体自主权的能力,就这么阖上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下了。
“砰”的一声,是肉体撞击地板的声音。
他的世界在那一秒寂静了。
后续发生了什么,闻樾全然不知道,他分不清自己是猝死过去,还是单纯晕过去了。
他能感觉到有人抬着自己的胳膊,也有人举着自己的腿。
他要被人移走了吗?
可是如果他离开的话,许霁云该怎么办呢?
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想见许霁云最后一面。
霁云,霁云……
……
闻樾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胸部传来的剧痛。
可能是有人给他做了心肺复苏,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断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睛有些湿润。
这是什么时候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现在在哪儿,霁云的手术怎么样了?
闻樾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刚动弹了两下,就痛得倒抽冷气。
病床边上的陆砚霖一直陪着他,本来守了半天有点累,刚闭上眼睛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就听到闻樾发出来的巨大动静。
他感觉自己的心尖都颤抖了一下,忙着把这小祖宗按了回去:“你要干什么,你差点把自己命玩儿没了你知道吗?”
闻樾被按回去了,但是他不死心,他声音急切地问道:“现在几点钟了?霁云呢?他手术怎么样?”
情绪激动之下,他还一把掐紧了陆砚霖的手,差点把对方的手掐出一个洞。
陆砚霖吃痛地甩开对方,知道对方心里着急,也没有卖关子:“人家比你恢复得快,都快要出重症监护室了。”
闻樾的目光固定住了。
他哆嗦着唇,下巴紊乱地打颤,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声音断断续续的:“手术……成功了吗?”
出重症监护室代表着……许霁云活下来了吗?
十分之一的概率……这样的奇迹真的降临到他们身上了吗?
陆砚霖没好气道:“算是成功了吧,如果后续好好疗养的话,应该能回复正常。不过这场手术还真是凶险,操作时间很长,比医生预估的久,就因为一个大出血。幸好你提前晕倒了,要不然我怀疑你会憋疯。对了,你那男朋友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但是没出ICU。”
闻樾吞了一口唾沫,感觉到牙关发苦,他舔了一下自己的齿尖,强迫自己恢复平稳的声线:“我能……”
“你不能。”陆砚霖看透了对方的想法,干脆否定道,“你之前晕过去了,虽然不至于猝死,但是心脏功能受损严重,最好还是躺着吧。”
“我身上没毛病吧?”闻樾动了一下腿,“我还能站得起来吗?”
陆砚霖觉得对方真是天真,天真到冒傻气了。
难道腿能动就能随便下床走动了吗?
他现在可是个病人啊!
这人到底有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性?
“求你了,你别乱动了。”陆砚霖又用力按住了他的腿。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一段视频。
是许霁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早就猜到了闻樾醒来之后会作何反应,所以事先准备好了这段视频。
闻樾眼睛瞪大了几分,目光有些灰浊。
他手抖着接过了对方的手机,屏住了乱了节奏的呼吸,目光汇聚到屏幕上……他先是看到了许霁云安睡的脸,又看到了一旁心电监测器上跳动的曲线。
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闻樾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在感觉到铁锈味的鲜血缓缓弥漫到口腔中之后,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也不是老天爷开的玩笑,他的爱人真的从这场手术中活下来了。
一段视频,只有八秒钟,可是闻樾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
陆砚霖以为对方看完就把手机还给自己,没想到对方看了半天都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心中又冒出一股无名火:“我该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我爸了,你要看的话,我把视频发到你手机上,行不?”
闻樾艰涩开口,开口的声音有点哽咽:“……好。”然后老老实实将手机奉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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