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嘟嘟侠du
路回无意识地皱起眉头,问他,折腾一晚上有没有难受。
下一个病人进来,路回把手机收进口袋,等过了十几分钟,看过了诊,他又如出一辙地把手机掏出来。
沈百川回他:没事,没难受,别操心了宝贝。
路回了解这人不会说实话,也了解他的习惯,快速打字叮嘱道:别喝冰美式,喝点热的东西暖胃。
下一个病人推门而进,路回抬起头,看见前面坐着的赵主任一脸好笑地看他,但没有出声责罚他。小路医生往日看诊手机都不摸一下,今天这小动作太显眼了。
路回被老师看得没忍住耳廓绯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上午再没拿出来过。
沈百川昨晚折腾了一夜,他喝得不少又混了酒,一晚上吐了三次,到了早晨才清醒一点,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胃袋空空,但头晕脑胀,还是想吐。沈百川出门之前怕在外面出洋相,用牙刷压着又把最后一点吐了干净,最后吐得他扶着门框差点站不住。
擦了手,给路回回消息,说他没事,让他的宝贝别担心。
沈百川打车去了公司,会议室里自己的组员已经全员到齐,一人一杯咖啡抱着电脑,埋头干得热火朝天。沈百川年轻,他手底下的人更年轻,都是刚出学校的小朋友,四个男生,两个女生,他不愿意把他们这些小孩儿拉过去挡酒,全都自己来。
昨天是张江淮撺的局,说自己初来乍到不熟悉,让大家认识认识。企业那边还以为这人是沈百川请来的大拿,也都很买他的账。矛盾是内部的,家丑不可外扬,沈百川不能不作陪。
结果张江淮这人心眼小的很,酒都往沈百川杯子里倒,谁也拦不住。
沈百川喝到最后只剩下意志力支撑,他听见张江淮在自己耳边说——上次不喝,这次喝个够吧。
沈百川昨晚吐了一夜,他抱着马桶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又委屈,想回家,想老婆,但他没法跟路回说。这些不能让路小回知道。
到了会议室,一屋小孩儿们听见门响,抬头看自家老大,像是一群天真单纯的小狗崽。
沈百川心软了一点,冲他们点头。
坐最外边的女孩儿看着沈百川的脸色直皱眉,“老大,昨天不少喝吧,你脸色也太差了。”
沈百川嗯了一声,“没事。让你们整理集团往年的报表,进展如何了?”
坐里面一点的寸头男孩站起身从桌子中间的纸袋里扒拉出一杯冰美式,给沈百川递过去,“有两个问题,其中前年他们有个收并购项目,当年的财报乱成粥了,需要您看一下。还有去年的关联交易也有些疑问,问了对方的负责人,还没有回复。”
沈百川接过咖啡,一杯咖啡半杯冰,拿在手里都冻手。他还没喝就觉得胃疼。
不过这玩意儿提神醒脑,良方。
沈百川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路回。
【别喝冰美式。】
沈百川没忍住一个笑,把手机揣兜里,手里的咖啡放下。他冲那个男孩抬了下下巴,“小猴儿,帮我买杯热的豆奶去,有问题的表放那儿我看。”
寸头男孩笑着跳起来,“得嘞。”
沈百川干了一上午的活。他手里捧着杯热豆奶,时不时把手放在胃上捂一会儿,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坐他旁边的女孩姓李,她下楼买了盒胃药递到沈百川手边,沈百川冲她一笑,吃了两粒。
小组里的人都气得够呛,张江淮带着一组的人又来抢功,他们都为沈百川打抱不平。
小侯嘟嘟囔囔地吐槽,“姓张的啥也不会干,就会拉人喝酒。申报书上面问啥啥不会。”
旁边的男孩还是实习生,倒也跟着生气,“就是,他那么会撺酒局,去干收并购啊,来这儿添什么乱。”
沈百川听着觉得好笑,皱着的眉松了点,“别废话了,看附近有什么吃的,吃点好的我请。”
他的手机就早上响了两声,路回就没声了。到了中午的时候,沈百川没忍住又发过去个表情包,让他注意着吃饭。
这条信息,路回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沈百川以为他忙忘了,也没再催。
鲜血溅在雪白的白大褂上,滴滴落落得铺了半襟。
路回在事发之后的一分钟里人都是木的,他呆滞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久久之后才察觉出了疼。
他整个人的感官在那一段时间变得迟钝,他看着赵权急切又愤怒地站起身,大力将拿着刀的中年人往旁边一推,没推开,直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这人瘦小,一脚就被踹到了墙角,颓唐地垂头坐着痛哭起来。
‘砰’的一声,是他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地的声音。刀锋上滴落一连串的血,落在花白的瓷砖上。
那是路回的血。
他的手掌被赵权在第一时间攥过来,赵权熟知急救知识,大力锢在他的小臂上让血流减慢。
导诊台的护士也冲进来,一时间慌乱一片。旁边诊室的陈梓同听见声音也闯了进来,他在看见路回双手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赵权怒极了,众人从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气得满脸红得发紫。
“叫保安!报警!”
路回被他这么一喊,才从真空罩一样的自我保护中恢复神智。他的感官方才像是沉入海底,听什么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但现在他如同浮上水面,回归了慌乱的现实。
他看着陈梓同红着一双眼拿着一团纱布按在自己的手心,然后推着他的背,颤声说,“路回,去急诊,我们去急诊。”
路回手被他俩按得发麻,倒也没觉出来疼痛。就是麻,而且木。
不觉得很疼,但怎么这么多血。
路回喊了一声老师,他第一次碰上这种事,茫然无措是难免的。按平时他不会在医院叫赵权‘老师’。
这声一出,赵主任握着他手臂的手一抖。
赵权和陈梓同一人一边护着他,手上用劲儿帮他止血,扯着他往负一楼的急诊走。
路回身上的血太显眼,候诊区都站起来惊诧地看过来,很多人听见响动就开始拿着手机在拍摄。候诊区坐着的小孩哪见过这阵仗,扑在家长怀里吓得哭了出来。病患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害怕得往后撤,给路回让出通道。
赵权冲身后的护士着急交代,“把普外的主任医叫过来,快。”
路回被他俩扶抱着,慢慢从惊慌中缓过劲儿,反倒安慰起了赵权和陈梓同。
“我不是很疼的。主任你看,现在也不怎么流血了 。”
赵权上了电梯之后手上的劲儿也不敢松,他转头看向路回,狠狠地刮了他一眼,强压抑着盛怒问他。
“你没看见那人手上的刀么?你看见了不往后躲,往前冲什么!”
第42章
急诊的治疗室里空气凝成了冰。
赵权站在路回身边拧着眉头沉默不语,脸上的纹路更显深刻凌厉。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急诊室的医生正在给路回的双手做冲洗。
这么垂着手,路回手心一阵阵地发疼,指尖也是胀痛。他皱眉忍着,一声不敢出,怕赵权听见了更着急上火,再把他骂了。
那人的刀子当时不是冲着路回去的。
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干瘦矮小的一个男人,沉默地走进诊室,什么检查报告病例之类的都没带。路回作为助手要先赵权一步梳理这些资料,见这人独自一人,两手空空地进来,他当时还觉得奇怪。
这人往赵权身边的看诊凳上一坐,把身份证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赵权如往常一样,把他的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准备录入病例。
变故就在这时——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狰狞古怪,像是要吃人的兽。他枯瘦的双手攥着刀柄,把刀高高举起,然后转瞬间劈下。
赵权一直侧着头看着电脑,没有发觉到他的异样。
倒是路回看着这人形色奇怪,从他进了门之后就盯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是来看什么病的。
所以当时能做出反应的只有路回。
他在男人举起刀柄的一瞬间,扑上来用双手攥住了刀锋。这刀虽然小,但是锋利。一瞬间鲜血四溅,一滴落在了赵权的脸上,他才一眨眼转过头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学生,双手紧紧地攥着刀刃,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路回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赵权的身前。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路回能有更好更妥善的方法来化解这一次的危险,比如当时一脚把这人踢开;或者更早,在这人进屋的时候多问一句,或许就能听出异样。
但那时候哪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路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如果不拦着这把刀,这刀就会劈在赵权的脖子上。
路回没有选择,他只能赌一把。用自己的手,换老师的命。
普外的主任今天坐诊,被赵权叫过来处理路回的伤口。伤的是外科医生的手,主任处理起来也是很小心,很谨慎。
冲洗过后,他把路回的手放在无菌台上,用镊子挑着看了看,对赵权点头说,“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到神经。皮外伤。”
路回两个手上都有伤口,左手轻一些,只伤在指腹上。右手是垫在刀锋上的那只,一道长长的伤口贯穿手掌,被冲洗之后泛着裸露的嫩肉。
他刚才还不觉得疼,现在被医生这么翻看着,疼得满头是汗。
陈梓同站在他的身侧,也皱着眉头。赵权走上来两步拍了他的肩膀,交代道,“你回去吧,把上午的号看完,别让病人等。”
陈梓同不放心地看向路回,路回冷汗沁到眼睛里,蛰得直眨眼。他转头看向陈梓同,冲他勉强勾了下唇角,唇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
路回唇语对他说,我没事。
他不敢出声,怕赵权再训他。
陈梓同这才点头,转身回了门诊。
两针麻药下去,路回的双手被普外的主任亲自缝合。赵权带了个无菌的口罩,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
路医生的手是出了名的好看,纤长柔软,骨节玲珑,这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这时候伤口翻着,一针针被缝上黑色的尼龙线,皮肉红肿着被勒紧,拧成纠结可怖的伤口。路回摊开双手被人摆弄,两只手没有一处好地方。
处理完伤口之后,普外主任站起身和赵权对上视线,叹了口气。
“都点什么事儿。”
赵权闭了下眼睛,跟他说,“老李,你先出去一下。”
医生们站起身出了门,门咣当一声响在路回身后,他没忍住身体一颤。
路回举起包扎紧实的双手,转过头看向赵权,叫了声,“老师。”
赵权又闭了下眼睛,睁开眼时双眼泛着湿润的红。路回跟在赵权前后加起来十几年时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
路回一愣,他还没来及开口,一眨眼先落下一滴泪珠。他着急地叫了两声老师,跟赵权解释,“老师,我没事。没伤着神经,皮外伤好得快……您……”
赵权眼里的湿红眨眼间又不见了,他看着路回,神色一转,神色严厉到近乎无情。
他一字一顿,语气重得能把路回钉在原地。
“路回,你心里没数。”
赵权冷声开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似地盯着路回,厉声道。
“我六十了,还能站几年手术台?你才多大,你手伤了人就废了,这辈子拿不起手术刀,前二十年全白费。你想过没有?”
路回从没见赵权这么动气,他几乎失态地冲路回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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