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热 第54章

作者:嘟嘟侠du 标签: HE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路回顺手打亮火苗,把香薰蜡烛点亮。

烛火莹莹,火光带着草木的香气温暖熨帖,映在面前的镜子里,暖融融的光又照在路回低垂的面颊上,皮肤如瓷一般细腻。他垂眼时的神态温柔极了。

路回刚想抬头,却不防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沈百川用了极大的力气,箍得路回肋骨发痛。

路回莫名地抬眼,在镜子里对上爱人的视线。

洗手池的小隔间没有开灯,外面的光也大半照不进来。只有一盏烛光,点亮两人的眼眸。

沈百川的眼眸黑得发亮,他抬眼扼住路回的视线,沉声问他。

“路回,你怎么知道丘山上有墓?”

路回目光一颤。

烛光照在沈百川的面颊上一闪,他目光微颤,继续问。

“路回,你是为我扫过墓么?”

路回足足愣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听懂了这两句。他一瞬间身体难以抑制地爆发一阵战栗,伸手紧紧地抓住沈百川勒在他腰间的手腕上,用力到指尖发白,几近力竭。

他用力想要扭转身体去看沈百川,但沈百川一双大手把他箍得太紧,路回被牢牢嵌在他怀里,动不得半分。

路回紧拧着眉头急促地喘息着,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语言功能。路回痛得头皮发麻,他只想投入沈百川的怀抱,求一个庇护。沈百川不松劲儿,路回只能拼命地用手指掰着沈百川勒在自己腰间手臂,指甲刮得沈百川皮肤生疼。

但这一刻,沈百川最不怕的就是疼痛。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不是他弥留之际的美梦。

路回声音颤抖,“沈百川,你松开……”

他抬眼在镜中对上沈百川的眼,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口中——镜中的沈百川满脸都是泪,滴滴泪水沾在他的面颊上,随着他眨动的眼睫,更多的泪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向下落。

太狼狈,太脆弱了。路回从来没见沈百川这样哭过,沈百川的确也从没有这样痛哭过。

他哭得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他呜咽着嗓音问路回。

“路回,我在这儿是因为我已经病死了……你为什么在这儿啊?”

沈百川摇着头,语气不解,几近崩溃。

他心肺胀痛得快把胸腔炸开。沈百川只知道用尚存的理智让自己和路回紧贴着,不松手。

再松开手,路回就不知道要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们或许又要走散。

沈百川颤抖着声音,继续问,像有百般不解。

“路回,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应该是活得好好的么?”

“我们怎么会又见面?”

路回心头一震,下一秒自己也落下泪。

沈百川泪水决堤,哭得太凶,路回趁他手上松了劲,赶忙转身面对着他。路回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多的话他已经不需要问。

他明白,沈百川这是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路回用同样颤抖的手掌捧着沈百川的面颊,让他的眼泪从自己的指缝间潺潺落下,淋得他心尖一片潮湿。

路回的声音颤抖却温柔,“不哭了,好不好?再哭身体要哭坏了。”

沈百川最听话,他勉强点头,但泪还是没止住。晶莹的泪从他紧闭的眼睫往外渗。

路回抽了条旁边挂着的毛巾去擦他的脸颊。沈百川吐息颤抖着,但还知道要凑过去让路回给他收拾干净。

路回尽可能地先安抚他,即使自己心中也同样在波荡起伏。

“你先冷静下来,沈百川。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没法说话。”

沈百川点了下头,还没从情绪海啸中缓过劲儿来。他抱着路回的腰,上身连带着手臂一阵阵发抖。

路回心疼,用毛巾沾湿了水给他擦脸,又擦他红肿的眼睛。

“头还晕不晕?”

沈百川喘着气感受了一下,无奈又委屈道,“更晕了。”

路回原本知道沈百川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心头是惊讶狂喜的。但被他这一阵折腾得心里情绪都散了,只想让这人平静下来,别再哭了。

沈百川低着头,眨着眼睛让路回把他的脸颊收拾干净,原本深邃狭长的眼褶又红又肿,没了平日里英挺冷峻的模样,看着很可怜。

路回的眼神温柔又专注,手上的毛巾沾着冰凉的水,贴在沈百川的面颊上,让他过载的头脑暂时冷静下来。

“路回,你是真实的么?”

沈百川轻声问,声音小得像是怕叫醒这场梦。

路回伸手在他脸颊上一拧,“疼么?”

沈百川疼得皱眉,却又把脸凑过去,“再来一下。”

路回宠爱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随手又抽了张纸叠了一下,捏住沈百川高挺的鼻尖,让他再收拾一下自己。

“傻小孩。”

原本沈百川就在脑震荡的恢复期,这还没恢复好情绪就坐上了过山车,刺激得他晕得站不稳,被路回扶坐到沙发上才好些。

沈百川坐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回看,路回被他看得心软。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

路回紧紧攥着沈百川的手掌,“看,我们现在都好好的。无论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是好的结局。”

沈百川点头,“我知道了。”

路回深吸了口气,闭了下眼睛,“我在你……一个月的时候去丘山扫墓,返回的时候迷了路,丘山突发泥石流,我被埋进了车里。”

沈百川扯着他的手猛地一颤,他双眸大睁,眼神痛极。

路回安抚地伸手刮了下沈百川的手背,“然后我睁开眼,回到了六年前的现在。我刚回来的第一天就在医院就碰到了你。”

路回语气带笑,言语间透露出庆幸,“我一下就被砸晕了,没有受罪,反倒是一睁眼就碰上了你,还把你癌症的病灶切了。真是万幸。”

沈百川眸光颤动地看着他,脸色青白,抿着唇一言不发。

路回看他神色还是紧张,轻声又耐心地哄,“看,因祸得福,我们又在一起了。”

“路回,”

沈百川开口,声音嘶哑颤抖。

“疼么?”

路回一愣,然后摇头,“不疼。很快。”

沈百川凑过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吃力地喘息着。

路回心里后知后觉得发酸,他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问他。

“沈百川,但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沈百川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在路回的颈窝里慢慢摇了下头,“不疼,都过去了。”

路回不信。

他闭上眼睛,想着沈百川之前的经历,心疼如绞。身患绝症这种事太沉痛了,那段经历残酷到足以摧毁一个人。路回不愿意沈百川拾起那段回忆,想让他轻轻松松得彻底翻篇,不后怕,向前看。

如果这个病是个负担,要一辈子悬着心,路回宁愿是他自己抗起这个担子。

路回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拥抱着。

窗外天色渐晚,不知道今夜是月满或者月缺。同样的一轮月曾在六年后分别照过他们两人,却又在今夜照一处,月华如霜落在两人肩上。

沈百川生出力气,攀上路回的肩膀,抱他入怀,像是往日里照常的亲昵,又像是已经分隔太久。他思绪还乱着,自己也分辨不清。

路回抬起头,沈百川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怕他又睡了。

“吃饭吧?”

沈百川从路回的肩膀上支起脑袋,嗯了一声,“好饿。”

路回笑他,“还知道饿,好事。”

两人吃过饭,沈百川偷着把打火机拿在手里,跟路回商量,“路回,可以么?”

路回看向他,“一起。”

既然是一起,也没必要偷着去阳台抽了。

两人开了半扇推拉门,靠在沙发上肩头相抵,缓慢地抽着烟。

记忆回溯,沈百川的烟瘾又卷土重来,他眯着眼睛很投入地吸着这支烟,薄唇微启吐出一片烟气,又微微仰头把烟从鼻腔吸了进去,然后叹息一样再次吐出烟圈。

抽个烟竟然还‘回龙’,这人。

路回敲了他肩膀一下,皱眉道,“过分了。”

沈百川把路回的手指收进手心,看他手掌的疤,看过之后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路回,实际我之前见过你一面。”沈百川说这句把自己也绕晕了,又说了一遍,“我在32岁的时候见过你。”

是他曾经的32岁,生着病的32岁。

路回一愣,“在哪?”

沈百川回忆道,“当时我查出肺癌,第一时间就去了你们那看诊。我挂号的时候在门诊楼碰到了你,但你没有看到我。”

路回闻言吃惊地看他,“你当时是在我们医院治疗的?”

沈百川摇头,“没有,碰上你之后我就去了别的医院。之后的治疗都是在肿瘤医院做的。”

路回看着他,他实际猜到了,一时间心头酸痛,但还是问,“为什么不叫住我?”

沈百川珍重又爱惜地用手捧了下路回的脸颊,小声说,“生着病,人太不体面,不想让你看见。”

路回垂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叹道,“我原本以为是你我的缘分太浅,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多年却没见过面……原来是有人故意打岔。”

路回蹙眉看向沈百川,眼神沉沉泛着疼痛,“以后不许这样。你我本就是一体的,什么事都不许瞒我。就算你再狼狈,再难看也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百川闻言笑了,伸出手臂紧紧揽着路回,答应他,“以后不会了,当时太傻,太多事都想不通。”

路回赞成他说的这句,点头道,“你总是又傻又倔,都不听我的话。”

沈百川抱着他,把脑袋靠在路回的肩上,没再说话。

路回把两人手里的烟抽出来按灭,然后投入爱人的怀抱中。

两人紧紧拥抱,季节像是在窗外转变,日历在疯狂翻页。但当他们松开彼此时,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幸好,他们余生漫长,还有千万个三分钟可以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