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山亭
商聿道:“那很好啊。”
又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还看上去有一点不开心?”
“是,很好。”祝文君的眸光微动,声音很轻,“一切……都很好,我没有不开心。”
回到家后,祝文君和往常一般无二,在房间陪啾啾玩识字卡片念故事,哄得崽崽抱着玩偶陷入了甜甜梦乡,才离开去了三楼。
商聿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祝文君去主卧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以后,转进了衣帽间。
搬来同住以后,衣帽间划了一半地方给祝文君,因着两人不同的穿衣风格,区域泾渭分明。
即使是恋人,也会有各自的隐私空间,祝文君平常不会主动去翻动商聿的衣物。
明亮的光线把宽敞的衣帽间照得亮堂堂,所有的光景一览无余。
商聿的每周行程确定后,周末会有服装师上门,给出重要场合的搭配建议。
私人定制的师傅按时上门量体裁衣,各大奢侈品牌出了当季新款,也会第一时间将新品送上门,供以挑选。
祝文君只知道家中的衣服、配饰都按季度做着更换,但从没有像这样,驻足停留在玻璃柜前,视线缓慢扫过。
场合不同,服装要求也不同,搭配使用的袖扣样式繁多,宝石、贝母、金属……材质一应俱全,在玻璃柜中静静流转着华贵的光芒。
“宝宝?”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线:“我看时间猜啾啾已经睡着了,就过来找你。怎么在这儿?”
祝文君恍惚了瞬,抬脸看去。
商聿面容英俊,西装革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落昏黑的影,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正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
他一步步缓慢走近,眉眼低垂,视线扫过玻璃柜面:“在看袖扣吗?”
祝文君嗯了声:“忽然想看一看。”
“看吧。”
商聿的修长手臂轻轻揽在祝文君的腰侧,无声彰显占有欲,语气随意又自然:“宝宝有什么喜欢的吗?”
祝文君只摇摇头:“不用看了,我已经看完了。”
商聿低眸凝视祝文君片刻,道:“是不是累了?宝宝今天晚上看着没什么精神。”
祝文君移开视线,勉强应了声:“可能是有一点。”
商聿轻叹口气,眸底的情绪带着几许怜爱的意味,宽大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
祝文君微不可察地偏脸躲了下,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掩饰性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商聿仿若没有分毫察觉,微微笑着,收回了手,语气宠溺:“那宝宝先回床上休息,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祝文君垂落的长睫颤了下:“……好。”
商聿拿了睡袍,步伐转去浴室。
浴室的方向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祝文君回了床上,再次拿起手机,将最近联系人的消息对话框又看了一遍。
他低着头,指尖缓慢敲着屏幕,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
商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经关了灯,只余一盏小夜灯洒落昏黄光亮,晕开一层油画般的色调。
祝文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商聿,似是已经熟睡。
“宝宝,睡了吗?”
商聿轻声问了句。
空气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躺上去以后,从后面将祝文君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小心翼翼。
熟悉的宽阔怀抱从后贴靠,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圈抱的手臂逐渐收紧力度,直到两人的身形间没有一丝缝隙。
祝文君忽然低声道:“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商聿低了头,从后面亲了亲祝文君的耳尖,声线微哑:“我在今天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含义,宝宝,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的语气缱绻低柔:“……我爱你。”
爱这个字,比喜欢这个词要重过百倍千倍,是这世界上最动听、最打动人心的情话。
祝文君闭上了眼,道:“埃德森,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忘记了流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闷凝滞。
商聿缓缓问:“宝宝想问我什么?”
祝文君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冷静而镇定的,他开了口,却听见自己的声线分明在轻微地颤抖。
“埃德森,黑灯派对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第65章 面具
“我前段时间拜访了温老师,听说了你最近的动态,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复学了。”
“你放心,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忙业务,也就最近几天被我妈催着回来相亲,你别误会。”
祝文君往前走了几步,本不打算回应季晏,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相亲?是和女孩子吗?”
对面的季晏衣冠楚楚,怔愣几秒,平静的表面被戳破,气得跳脚:“你、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明知自己性取向还去骗婚骗感情的人吗?!”
“不喜欢我就算了,拉黑我也算了,为了躲我,工作都不要了。”
季晏望着他的表情委屈又伤心:“文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黑灯派对那天的事,久远得已经模糊了记忆。
大概因为签署的那份“弥撒亚.情结”协议带来的感官太过震撼,祝文君只记得那个夜晚和商聿握手时,他的指尖透过来的凉意。
走廊上暗掉的灯掩盖了一切,监控里相似的身形和衣着,再加上挣扎之间拽下的宝石袖扣,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祝文君也曾恍惚过,分开三年,季晏是怎么从校园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变成现在这么陌生的模样?
但他也记得那些父亲的“好友”。
慈眉善目,亲和热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会做局诱赌的那种人,成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真实写照。
监控和袖扣的证据之下,最后一丝体面让他无心纠缠,选择在商聿的陪伴下离开。
那如果……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重新添加回来的好友,发送了一条又一条的解释消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零点黑灯的前几秒,我还在和我的同事们拍跨年合照。】
【我这里没有存照片,但是我同事的朋友圈发了实时动态,你可以看下面的时间。】
【你的同事说你被客人纠缠住了,我去找你,路上不知道被谁撞了,袖扣不见了一个。】
【我后面去酒吧找你,你的同事们都说你已经辞职了,我哥让我去接手国外的业务,我就一直没回来。】
【文君,我去问了我哥,国外的业务是那边的合作公司指明要我去管事。】
【那款袖扣是品牌新出的限量款宝石系列,只有重点VIP客户才有购买的资格。】
房间的灯光亮起,黑暗无所遁形,转为刺眼的明亮。
祝文君坐了起来,望向自己的枕边人,手指微微蜷缩。
商聿很轻地叹一口气,也坐起来来,语气平静:“宝宝,你知道吗?两方出现在谈判桌上,试探对方的底牌时,都带着自己的心理价位。你在问我的时候,也早就有了自己预设的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来问我呢?”
“我是有自己预设的答案,”祝文君固执地望着他,“但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商聿道:“宝宝,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祝文君的心口闷闷地发堵,声音也变得紧绷:“我最后问一次,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做错了。”
商聿道:“我错在不该只送季晏出国,错在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让你们今晚有了接触的机会。”
车辆快到家的时候,商聿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是季晏从餐厅门口走出的照片,和两人在走廊上对话的监控视频。
清脆的一声在空中重重响起。
商聿的脸被彻底打偏过去,浮现浓重的指痕,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他眸底的神情。
祝文君眼圈彻底红了,胸膛起起伏伏,指尖紧攥颤抖,说不出话来。
商聿感受不到半分疼意般,只轻轻抓住祝文君的手,那双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眸闪动着心疼的光芒,怜爱问:“宝宝,手疼不疼?”
“为什么?”祝文君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戏弄我,你觉得好玩吗?”
“宝宝,我不是为了戏弄你。”商聿叹息道,“我等了你半个月,没有耐心容忍你继续待在以前的住处,日日夜夜,辛苦地打两份工,更无法容忍那个叫季晏的人每晚都来找你。”
他低声道:“季晏喜欢你,他比我年轻,比我认识你更久,性格天真热情,比我更会讨人欢心。宝宝,在你面前,我没有事事皆赢的信心,只好请他先出局了。”
祝文君望着商聿的视线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商聿是危险的、神秘的,需要远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卸下了防备心?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商聿以保护者的姿态带走了他,又用那份协议,给了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祝文君喃喃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主管反常加码的兼职邀请,顺利得没有一丝纠缠的辞职,老板补给的丰厚奖金……
祝文君问:“黑灯派对,也是你让老板办的?那监控呢?”
商聿的语气平和:“宝宝,监控是最容易动手脚的一环,可以提前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