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头羊
简迭达也不明白。
他没喜欢过一个人,他只是觉得狐仙少爷的香气很像小片警背部已经攀附在生魂上的朵朵红色莲花。
最终,简迭达抬手按着心脏,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而在门外头,钟界合上门后,女性模样的狐仙少爷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来到胡同外和商贩子做起了买卖。
五六十岁的贩子拿出铜杆秤和铁秤砣,钟界时不时回头看院子,简迭达没偷偷摸摸地走,钟界才敢放心地看着一边的绳子沟沟上挂着黄元帅。
老爷子轻轻挪动秤砣,给小媳妇看看,“五斤多,算你五斤,给你男人孩子买的吧?”
“还没搞定他呢,给我拿最甜的,我对象这辈子吃不得苦。”狐仙少爷答。
老头子笑笑:“早晚有一天能搞定,他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钟界真情流露,他看手里的苹果:“是我有福,他才好看,我一见他就喜欢……”
喜欢二字,才一从狐仙少爷的嘴里吐出来,心头一阵神清气爽袭了上来。
放以前,钟界也要想想人妖殊途,可认定的感觉一旦伸出来,钟界知道谁也拦不了他的。
他忽然也想明白了,刚刚自己给简迭达喂鸡蛋的行动不是幻觉,自己也许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就是想把小片警变成他媳妇儿抱回家照顾,保护的。
简达,你是警察,那么在做到许家和许国后,再许一个见不得光的狐狸,你会同意吗?
要是给他个机会,他会对你好的。
然后,他就可以手拉手带着你看前门旧厂的皮影戏去,吃粘掉小孩牙齿的大苹果糖葫芦去,往棉花被窝里塞压岁钱去,等着爆爆米花的老爷子拉响炮筒子去。
他不求子孙满堂,但求和你一世白首。
因为这才是人和人之间,属于旧时代的一种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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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迭达回头看着这袋子黄色的大苹果,也是纳闷。
简迭达其实还是不太懂狐仙的脑回路,对方说是出去走走真的就为了给他买苹果?那刚刚的案情盘问到底怎么刺激钟界了?
当一轮夕阳红也印在了地面,好一个殷霞如洗,落雁成双。
耗到天黑路滑,简迭达骑上了他的公家车,暂且宣布今日调查走访结束。
可二人似乎有些话想说。
简迭达起了一个头:“少爷。”
钟界没讲话。
两个人看看月亮。
简迭达又踹踹横杆。
“你生气归生气,但我们还是一起收集线索,你,积攒功德,早日成仙,我,建功立业,成为公安,大不了破完案子就再也不联系。”
钟界瞪简迭达一眼,心古怪地提紧着,忽然很烦这种屁话,没忍住推一把小片警的肩头,简迭达就这么看纸人走远。
一步。
两步。
真的快分开,才有声音传来。
“知道了,但别叫我少爷,我有名字。”
“……”简迭达。
钟界:“……都拜过堂?还介意这个?”
“……谢谢你,钟界。”简迭达。
“快走。”
有人不开心了。
二人还是靠吵嘴变成一伙的了。
这一刻,人间的月亮好大好圆,让鬼与人减去满身罪责和秘密,好像变得没那么不容于世。
小片警算是知道了狐仙少爷的名字,钟界。
可钟界当天没能让案子真相大白,他也没肯露出脸,非说自己长得吓人。
……
在街上逛得差不多了,瞧瞧手上的石英表,简迭达从来的地方往家里走。
其实他本想回派出所的,但自打中午发现副所长尸体,春兰连电话都不打,急得找街坊来门卫室传话了。
1号检举人要简迭达务必晚上回家。
简迭达回来了,结果被他发现1号检举人在独自拜佛,透过窗户的倒影,简迭达看到曹春兰跪在蒲团上。
董志杰的遗像在上。
盆内一把铜钱黄纸已经燃尽。
中年神婆手举佛珠,好生痴情。
只是,简迭达也不知这举动是善者求神佛保佑,还是恶人求妖邪护其心安。
……
当夜的零点。
一个穿警服的身影接到一个电话。
他离开派出所来到山楂胡同,看向破旧的电话亭,刚打过110的‘凶手’一动不动。
红色裙子藏在黑灯瞎火中。
‘女鬼’露在空气中的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把缠红线的剪刀,这个画面看着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杀意。
红衣女人笑了。
她飘了起来。
刀光折射在警服者的脸上,她歪歪头,冲尽头处招手:“一起来啊。”
另外一个黑影走了出来。
“来了。”
这个和刀人夜一模一样的组合前后夹击了被害者,两个凶手一起道:“人渣,可算轮到你了,纳命来。”
而此时,时间刚好是00:00。
随后系统通报了。
狼人二人组又一次出动。
想想也知道,那把杀惯了人的刀发现‘警察’并不给力,只会继续将复仇的凶器落在证人的脖子上,不会轻易停下,既然这一次死的人又不是简迭达,出局的人只可能是案子中间出现过的……
统子:“又有一名证人出局。”
简迭达倒不紧张,他学会接受:“是谁?”
“王忠义。”
真的是另一个所长。
简迭达永远能比所有人都早得知刀人结果,他读出今夜的出局者死因:“……王所长被人肢解,明早会被局里发现。”此外这次的案发现场还留有两个不同的血脚印和一句墙壁上的话。
【“冤有头债有主!哈哈!这是山楂树,不是人渣树,你们三个人渣不配死在树下!”】
落款是,佛楼主人。
这行血字的意思就是,狐又出没杀人了,案子又是无头冤案,是狐仙干的,不能追究到人头上。
流言四起。
所里一下子乱得很。
王忠义的血尸横放在操场,四周的假哭声没停下过,红辉的年轻同志们必须帮两个所长抓出狐仙,让妖魔为二者偿命变成了一种派出所的政治正确。
董东冬不知道去了哪儿,简迭达找了一圈人。
最后,简迭达跑来了所里办案的地方。
这叫审讯室,门口是栅栏,他用了十几次的尝试才能进出。
两个警察刚坐下,没空怎么招呼他:“简子?你来找冬子?他去殡仪馆料理两个所长的事了。”
董东冬已经是所有人心中的红辉顶梁柱了。
“不是,同志们,我听说你们在抓狐仙,我也来看看。”
摸摸后脑勺,简迭达把双手按在牛皮棕色的板凳靠背上说。
两个同志们沉默,视线锁定手,最后还是点点头。
简迭达厚着脸皮,多蹭了一杯茶水,大块头拿木头桌子撒气:“老实交代!狐仙到底在哪儿!”
男子困在一张审讯椅里,挣扎着朝桌面撞击手腕的银手镯:“所里放了我吧,我只是撞过狐仙,真的不知道狐仙长什么样!”
大块头:“我们就是要抓狐仙,你给形容形容,你撞见的他具体长什么样!”
小偷看看他们仨,说:“最近的一次……他是个男的,他比……大块头警官高!比瘦警官壮!和这个简警官一样脸帅腿长,对了,架势忒足,美观大方,头发刘海烫过!”
这人鼻子上的痘痘又写满真诚地问简迭达:“警官同志,你想问点什么吗?”
简迭达拍桌子说:“我都听生气了,这个鬼很明显没有从群众来吧,他有没有什么让咱爷们儿看不下去的地方?”
男子对着茶缸乱呸:“有!我和您讲!他手上有一块红梅厂造的精工女式表,喷了百货公司买的洋牌子香水,穿了个垫肩西装,还带女同志的袖套,他的皮鞋是进口货哟,我远远看过去,这人就是全体男同胞最盼望击垮的阶级敌人,不,阶级敌鬼!”
一室人安静着。
明眼人早露出看大傻子的眼神,这人还非说下去,他也不怕被神经病院的人抓去当笑话。
“我没开玩笑!狐仙就是这样的,”男子比划,“平头百姓来这里可不敢撒谎啊!”
“编!西游记没你这张嘴都出不了版!红楼梦怎么不找你续写啊!”
这事之后,简迭达出去了。
瓦片整齐的民房外,那个小卖部关掉了,胡同口只剩下棉被和衣服裤子。
简迭达来到风水不佳的院子门口,抬手就是一个假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