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杳杳一言
梁训尧在持续不到三秒的对视之后,移开了目光,轻声说:“是。”
梁颂年冷笑,甩开他的手,正要离开,又被梁训尧拉了回去。
“年年,你听我讲。”
“我不听。”
“年年,听我讲,”梁训尧握住他的手臂,沉声说:“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纯粹。如果我放任自己接受了你,那么在一起之后的每一个深夜,我都会叩问自己,我救你出来,究竟是为了保护你,还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
这次换梁颂年沉默。
他怔怔望着哥哥紧蹙的眉心,不知如何作答,“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不要再把哥哥当成你生活的重心。”
“我没有。”
“你靠近邱圣霆,是为了我。”
梁颂年一时哑然。
“还有,当初填报高考志愿,以你的分数,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你坚持要留在溱岛,是为了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梁颂年被戳破了心事,又无从辩解,只能低头生闷气,小声咕哝着:“才没有!”
梁训尧看着他,语气温柔:“精神独立的过程一定是痛苦的,哥哥理解,但半年已经熬过来了,你有自己的事业,有同事有朋友,还找到了亲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要前功尽弃,好不好?”
“不好!”梁颂年断然拒绝。
他表情渐冷,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偏执:“我为什么要独立?是你把我养成这样的!”
梁训尧蹙眉。
梁颂年还是不依不饶:“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的,从前是以后也是,你不可以属于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你最好不要刺激我,我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房子。
两人之间的氧气被瞬间抽空,嘶吼过后,只剩下无声对峙的窒息。
梁颂年寸步不让,在梁训尧无奈到极点的目光中,他微仰起头,一字一顿道:“我会永远缠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良久,梁训尧伸手略过他的腰侧,关了即将溢锅的感应灶。
“先吃饭吧。”他说。
语气平淡,仿若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梁颂年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他没有主动求和,只在吃过饭后,看梁训尧收拾好餐桌,漫不经心地问:“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梁训尧说工作上还有点事。
梁颂年望向窗外,没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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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瑜的手术安排在第三天。
唐诚请了假,在医院陪她,钱玮也去了。梁颂年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里面的欢笑声,钱玮说:“阿姨你别怕,你看我头上缝了十几针,很快就好了,你也会很快好的。”
梁颂年没有打扰,给唐诚发了消息。
很快唐诚开门出来,略显沉重的脸色瞬间明亮起来,快步上前:“颂年,你来了。”
梁颂年带了些补品,递给他:“我就不进去了,明天做完手术,跟我讲一声。”
唐诚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梁颂年的复杂心情,人是容易贪心的动物,起初他确确实实只想找弟弟,可是和梁颂年相认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和梁颂年更亲近些,希望有更多的机会重建关系,把失去近二十年的亲情弥补回来。
但命运惯会开玩笑,小满变成了梁家的三少爷,生活富裕无所欠缺,他甚至需要仰仗他的帮助,才能找到专家为母亲做手术。
“好,谢谢了。”他由衷地说。
“举手之劳,不用谢。”
梁颂年透过玻璃窗,往里探看了片刻,离开之前,他忽然问唐诚:“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在棕榈城也快半个月了,有没有听谁说起过,棕榈城里面有一块受污染的土地?”
唐诚思考良久,摇头说:“没有。”
梁颂年不死心,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觉得很可疑很奇怪的?”
唐诚想了想,忽然想起:“有,二期东侧有块地,是排除在消防巡检范围外的,围栏完全封死,还截断了通往三期的近路。我同事上次想抄小道去三期的公园,刚走过去就被保安拦下了,保安态度特别强硬,靠近都不行。”
梁颂年也生疑:“为什么不让靠近?”
“保安说是施工重地,但是二期明年下半年才开发,现在哪里来的施工?”
梁颂年皱起眉头,越想越觉蹊跷。
离开医院之后,他先是给他的私家侦探发去消息,让对方从明天开始监视世际集团采购部负责人方仲协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样都要向他汇报。
私家侦探接了单,说:“好的。”
梁颂年和他沟通完细节,让他重点关注方仲协的行动轨迹有没有棕榈城二期和维柯公司,以及一切与采购工作不相关的行程。
私家侦探一一记录,挂电话前,他忽然说:“三少,近期有人在监视您。”
梁颂年眸色一凛。
“因为上一次合作很愉快,您也给了我不菲的报酬,我希望您一直安全无忧,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不能向您透露太多。”
梁颂年先是想到梁训尧。
这半年,他除了公开得罪世际和梁训尧,没和任何人树敌,谁会监视他?监视他有什么用?除非是为了针对梁训尧,但外界都一致认为他和梁训尧势同水火,除了即将入狱的邱圣霆,应该没人会想到利用他。
很快,他又想到医院里的唐诚和冯瑜,若被外界知晓,蜂拥而至的八卦记者一定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许多麻烦。
“我给你三倍的酬劳。”
私家侦探沉默片刻,为难道:“我只能告诉您,对方是您认识且熟悉的人。”
“好。”梁颂年缓缓放下手机。
有人在监视他。
他的身份再显赫,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还没在商界掀起半点风浪的“关系户”,因此,监视他,必然是为了私仇。
认识且熟悉。
排除了他接触过的所有人,梁颂年思忖许久,很快就有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第二天,司机照常接他上班。
从他的住处去他公司所在的侨升大厦,需要先上北环,行驶五公里左右,从分岔的右侧匝道进入西环。
但这一次,在车辆即将变道进入匝道前,他说:“一直往前开,加速。”
说完就回头望。
环城的路永远车流不息,密如蚁阵。
梁颂年又说:“再加速,从前面下高架。”
他突然的变道很快就引起后车的不同反应,梁颂年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地观察。
当他的车猝不及防驶入一条他平时从未走过的道路之后,有一辆原本在第一车道行驶的白色SUV,竟连压两道实线追了过来。
梁颂年记下车牌号,发给陈助理。
当天下午,陈助理就将车主近期的通讯记录传了过来。
在一众陌生数字里,梁颂年发现了一条熟悉的号码。
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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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先收到了蒋乔仪的电话。
她问梁颂年今天忙不忙,今晚能不能回来一起吃个便饭。
如果没有梁颂年,蒋乔仪称得上一位爱子如命的慈母,梁栎的凝血障碍能在十三四岁时自愈,完全得益于蒋乔仪的悉心照料。也许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儿子,就分不出更多感情给别人了,这些年,梁颂年在她那里得到的,只有一年几通问好的电话。
梁颂年不想回去,刚要拒绝。
又听见蒋乔仪说:“颂年,我知道你对我们还是怨恨的,我也没有奢望你的原谅,但今天我……我希望你能回来一趟。”
她的语气是罕见的央求。
“为什么?”
“我邀请了商会季主席的女儿,想给你哥哥牵个线。”
梁颂年挑眉,舌尖不自觉顶了下腮。
“你哥哥老大不小了,工作那么忙,也不愿让人插手照顾他的生活,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他的状态。季小姐之前和他见过一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家请过来的。”
蒋乔仪顿了顿,终于道出根本原因:“但你哥哥说要开会,腾不出时间,我想着……如果你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梁孝生和蒋乔仪毫无人性地让梁颂年做了两年的血包,这件事给梁颂年带来心理阴影的同时,似乎给梁训尧带来了更大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允许父母接触梁颂年,不让梁颂年去主楼,逢年过节一起吃饭,他都不能让梁颂年离开他的视线片刻。
后来关系缓和了些,梁训尧依然谨慎。
因此,梁颂年今晚突然的归家一定会引起梁训尧的怀疑。
钓鱼上钩,梁颂年是最好的饵。
梁颂年听着电话里蒋乔仪的声音,怔怔地想:这么多年了,他们对他还是利用。
利用他的血,利用他的人。
“好。”他说。
蒋乔仪大喜过望:“谢谢你,颂年。”
梁颂年挂了电话,在心里想:先别急着谢我,敢给梁训尧相亲,不把今晚的晚餐闹得天翻地覆,我还是恶名在外的梁三少吗?
他回了趟家,特意换了身衣服。
来到海湾一号时,天色近晚。
溱岛的温度没有四季之分,但冬天总是带着潮湿的水汽,昨夜一场急雨,通往主楼的道路两旁,落了一地的白色茉莉花瓣。
梁颂年看到一辆陌生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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