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你对别人的事看得那么清楚,那你自己呢?”
“和你有关吗?”许知行合上眼,十分疲惫:“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在乎,那就和我有关。”
蒋淮肯定地说:“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比我想象中更多。”
许知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杯托:
“蒋淮,我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玩偶。”
蒋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说这些。许知行的性格他早就清楚了——
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失序无控的环境中,“自己”是许知行唯一能控制,也是唯一能抓住的事。
他不允许有人爬到他头上,又或是使他难堪,再或者,是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不过是许知行的生存法则。
许知行站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蒋淮知道他想做什么,便也起身一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许知行走到阳台,掏出烟夹,取出一支十分纤细的烟,他在夜色中点燃,朦胧的昏黑中亮起一团很小的星火。
“你的敏锐一直让人难以自容。”
许知行将烟搭在指节上,并不抽:“那么小,你就敏锐地知道我是色盲;我只是提了一句进食障碍,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巧。”
蒋淮无言地望着他,并没有反驳,只做一个耐心而深沉的听众。
“初中的时候,哪怕我们的关系破裂到那种地步,你都始终舍不得真正甩开我——”
许知行将烟含住,一双含水的眼无望地盯着他:
“不也是因为,你隐隐察觉到我喜欢你的事吗?”
蒋淮微微瞪大眼,来不及反应他话里的信息,只听许知行又接道:
“你始终放不下我,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吗?”
“许知行…”蒋淮下意识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怎么会在你生日那天有那种反应?”
“反应?”
许知行轻笑一声:“你的反应可不像惊愕。”
他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小臂一松,夹着烟的手抖到栏杆外:“除了惊讶,更多的,难道不是恍然大悟?”
蒋淮错愕,避开他的视线,极速地思索着:“我确实不知道,许知行。”
“够了。”
许知行干脆地打断:“我不要和你争个是非对错,只想告诉你,我之所以还在这儿受你摆布,不是因为你如何——”
蒋淮抬眼看他,眉头紧皱,双唇抿在一起。
“而是因为我自己始终过不去。”
许知行定定地望着他:
“我现在在这里,不过也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已。”
第15章 原谅我
蒋淮呆愣许久,眼睛一刻不停地与许知行对视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在此刻发生。
许知行突然吐出一口烟,有些自嘲又宛如嬉笑一般道:
“蒋淮,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听见他说“我们”,蒋淮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恨不是恨,爱不是爱;”许知行垂眼看向远处的地砖:“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情人。”
明明即将有最体面的结尾,明明即将再也不见,明明一段见不得光的爱情可以深埋在地底,谁也不必欠谁;不必争吵、不必裸露、不必共同回忆又共同失去,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部打破了?
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不是玩伴、更不是死对头。
蒋淮张了张嘴,喉间苦涩,紧得发疼。这似乎是心痛的征兆,蒋淮下意识问:
“许知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许知行很缓慢地抬眼看他,指尖夹着的烟即将燃到尽头,蒋淮紧张地看着他,许知行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忘记你。”
蒋淮的呼吸彻底停了,在如此令人心碎的时刻,除疼痛外,内心深处竟然翻起一阵莫名的痒意。
许知行笑了一下,合上眼,很无所谓一般又吸了口烟。
蒋淮紧紧盯着他合上的眼皮,轻薄苍白,宛若透明,几乎能透出底下的血管。
“许知行,”蒋淮嗓音干哑:“我想吻你。”
许知行一滞,眼皮来不及睁开,蒋淮很轻地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吻在他夹着烟的指间。
“原谅我,许知行。”
许知行的烟掉在一旁的花坛上,“啪嗒”一声。
说只待一会,就只待一会儿。
蒋淮先一步转身离开,走到玄关时,许知行依旧立在阳台上。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中,半侧着脸,蒋淮看不清他的神色。
“早些休息。”
说完这话,蒋淮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拉开门一气呵成地离开。
过去几天,蒋淮没有再见许知行。他依旧隔一天去看刘乐铃,她似乎知道什么,没有再叫许知行过来,那就没有再碰见的机会了。
蒋淮想他应当成全许知行的愿望,可说到成全,世间的成全岂是那么容易的东西。
周四那天,蒋淮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钱舒”,蒋淮定了一下,大约几秒才接通:
“钱阿姨,什么事?”
“是蒋淮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十分为难的模样:“不好意思啊,那么晚来打扰你,其实你爸昨天受伤了你知道吗?”
蒋淮没有接话,电话那头的女人继续道:“我要照顾他走不开,你能不能回家一趟,帮忙照顾奶奶?”
说到这儿,女人顿了一下,又加码道:“奶奶脾气倔,你知道的,阿姨实在没办法才打电话给你。”
蒋淮沉默了两秒,那边见他不回应,又问道:“蒋淮,你在听吗?”
“在听。”蒋淮冷冷地说:“我明天就回去。”
“好,好,”电话那头连忙答应:“我把你爸的病房号发你,你有空就来三院看他。”
“知道了。”
蒋淮淡淡地说:“到时候会去的,没事我就先挂了。”
“欸,好。”女人又忙着应和。
隔日傍晚,蒋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响蒋齐家门铃,那头叮咚响了一阵,没人应答,蒋淮又按了一回,这时,对讲机那头响起模糊的应答声:
“谁啊?”
“是我。”
蒋淮话音刚落,听见一个老太太朦胧地说:“蒋淮啊,是蒋淮吗?快,快上来。”
“叮咚——”门禁自动打开,蒋淮沉默地走进楼梯间。
家门敞开着,蒋淮迈步进去,正好撞见来开门的少年。
奶奶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蒋淮,是你吗?”
“是我,奶奶。”
蒋淮将东西放下,径直走到她身前。这两年,奶奶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几乎看不清东西,好在身体还算硬朗。但也正是因为眼睛不好,离不开人照顾。
蒋淮抚摸着她厚实得如同树皮一般的手,安抚一般道:“奶奶,是我,蒋淮。”
奶奶马上咿呀咿呀地叫唤,有些口齿模糊:“蒋澈,蒋澈,叫人了没有。”
少年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走到蒋淮跟前,不太熟络地叫道:“哥。”
蒋淮点点头,以示回应。蒋澈得了回应,就不再愿待,立马钻进房间里继续打他的游戏。
“这孩子,天天就是打游戏!”奶奶痛心地说:“以后怎么办?”
“奶奶。”
蒋淮叫住她,熟练地解开带来的东西,安抚道:“这几天我来照顾你,你先顾好自己吧,别的事就别操心了。”
奶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絮絮叨叨地念:“…唉,你们是亲兄弟呀…你妈妈的身体又那样…蒋淮…蒋淮…你怎么还不带女朋友回来看我…?”
任她絮絮叨叨地念着,蒋淮舀来粥水喂她。奶奶越说越气,越气就越不肯张嘴,蒋淮无奈地说:
“看你,少说两句吧。”
奶奶牵过他的手,忽然泪湿了眼眶:“是我老婆子没用,对不起你。”
“奶奶…”
奶奶情至深处,牵过蒋淮的手,模糊地说:“蒋淮,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好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为什么不肯原谅奶奶…?”
“瞧你又说这个。”
蒋淮平淡地打着哈哈,手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就是没有答应。
几天过去,蒋齐出院,蒋淮趁他还没回到家先一步走出家门。奶奶还在后头絮絮叨叨地说:“为啥不一起吃饭呐?蒋淮,吃饭呐。”
蒋澈送他到家门口,少年穿了件连帽卫衣,将脑袋藏在帽子下,怯怯地喊了句:“哥,再见。”
蒋淮不着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拍了拍蒋澈的肩就离开了。
又是一个周三,蒋淮这天来得晚了些,车子刚开近,就看见楼梯口立着一条纤长的人影。
蒋淮拎着东西下车,越近,越能看清那人是谁——
“许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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