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谢谢你愿意留下。”
蒋淮又说。
许知行的呼吸顿住了,不知是想到什么。蒋淮愣愣地看着他无言的后脑勺,纤细而脆弱的后颈,想到他们间无数的过往,忍不住问:
“许知行,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小的房间里塞满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知行没有接话,他的呼吸声很轻,几乎不可闻。蒋淮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有些讪讪地回到自己的枕头上,继续发呆似的望着眼前的床板——黑乎乎的。
许久,就在蒋淮以为许知行已经睡熟时,他忽然开口,用接近哑声的嗓音,清晰地说:
“无数次输给自己的感觉。”
蒋淮一愣,没来得及问他,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寂静的漆黑中,许知行缓慢而无可奈何地说:
“想忘忘不掉,想放下又过不去;”
蒋淮忍不住转头,痴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听见许知行一字一句地说:
“痛没有痛到去死,不爱了也没有比原来更幸福。”
许知行的痛苦掷地有声,蒋淮无言以对。
他望着许知行的背影,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实在太无力;想接话,却如鲠在喉;毕竟故事的主角,竟也是他自己。
“蒋淮。”许知行的嗓音打破他的思绪:“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更好吗?”
“什么…?”蒋淮迟钝地问。
“不必再对抗,也不必更亲近,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没有后面的故事,也不会有难堪的结局。”
许知行的语气平和,带着麻木的机械感,仿佛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从没在一起,就不会有分手。”
蒋淮语气紧涩:“你一直都这样想吗?”
“你放心吧。”许知行叹出一口气,避而不答:“等你妈妈的情况再稳定一些,等我彻底离开国内,你所希望的普通的日常都会回来的。”
“普通的日常?”蒋淮哑声接道:“什么叫普通的日常?”
“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后面就会是什么日子。”
许知行冷淡地说。
蒋淮不再接话了,不知为何,此时的许知行反而呼吸乱了起来。蒋淮安静地思索着,木然地盯着床板发呆,许久,他终于问出那个核心的问题:
“许知行,‘爱我’是你必须舍弃的一部分吗?”
许知行浑身一僵,两人虽没有挨着,但蒋淮感受到了那阵颤动,仿佛不是通过床板,而是通过一颗心的震颤,隔空与他共鸣。
蒋淮回头看许知行,见他的肩有些颤抖,他微微瞪大了眼,感受到一阵由墙面反扑回来的,朦胧的如同雾一般的水汽。
“对不起…许知行…”
蒋淮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他凑上去贴着许知行的侧脸,嗅到他泪水的气息,一边小心地伸手抱他,一边慌乱而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无声流泪着的许知行比任何时候都乖顺,蒋淮小心翼翼地将他掰过来,许知行的身体软得不像样,一点力气也没有,像条热乎乎的软糖。
许知行将一手抵在两人之间,蒋淮不敢强迫,就抱不住他。
“我不会再问你这些事了…”蒋淮的心脏随着许知行掉落的泪一起皱缩:“对不起…按照你的原计划出国吧…我们不要联系,不要…不要再见面…”
许知行哭得更厉害了。
蒋淮知道自己说错话,却实在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干脆心一横,强硬地将许知行扣进怀里。许知行没有挣扎,另蒋淮不安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很快,他的泪止住了,心跳不再剧烈,自然而然地平息下来,压抑着打哭嗝。
两人贴得那么近,蒋淮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拥抱。
怀中之人的身体瘦削干瘪,他从没这样抱过同性,和其他人要么是礼貌的拍拍背,要么是笼统客套的碰碰肩。因而,他从不知道安抚与爱怜的情绪也可以充斥在与同性的拥抱中。
是的,爱怜——
蒋淮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的情绪与以往截然不同。他想他对许知行产生了爱怜,这份情感蓄谋已久,甚至早于他自己发现之前。
“你就这样让我输给自己…”
许知行干哑地说。
蒋淮感受着他扑在脖颈处的呼吸,猝然地,在这个时刻想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已经被忘记的记忆——
在小学四年级的春游中,蒋淮所在年纪计划要去某个儿童乐园玩耍。
蒋淮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与许知行第一次牵手:
老师们为了管理方便,让一个个同学排队站好,两两手拉着手。
两个小孩身高相近,都被塞到队伍后面。当许知行站在他旁边时,蒋淮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师一个个配对过来,刚好让许知行和蒋淮配上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个年纪,虽然还是小孩,却也有点好面子了,别的小孩都那么安静又配合,蒋淮实在不想当现眼包。于是别过脸,别扭地伸出手,仿佛在催促许知行快点。
许知行没跟他犟嘴,很配合地轻轻牵住了他。
前面的孩子一对一对地上了同一辆大巴,两人自然也就坐到了一起。车子虽有空调,但不知怎的,坐起来的感觉飘飘然。蒋淮身体素质好,自然是不怕的,叽叽喳喳地和周围的同学吵了一路,而许知行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默默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下车时,蒋淮早已被期待与兴奋冲的头晕眼花,虽然注意到许知行的脸色有点白,却很快抛之脑后。
园区很大,几个小孩玩一下午都玩不完。
蒋淮兴奋地拉着小伙伴到处乱逛,他活力充沛,又不怕热,囫囵地转了几圈,竟然将项目玩得七七八八了。
几个小孩商量坐下休息一阵,喝口水吃些面包。就在这时,蒋淮远远的看见许知行站在沙地旁边,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眼前的设备。他留了心,便多看了几眼。
果不其然,没有几秒,许知行就直接脱力,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沙地里。
周围都是小孩,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许知行倒进了沙地里,就算注意到了,也一时间不知所措,毫无反应。
蒋淮快步冲上前,急躁地拨开众人,嘴里大叫:“许知行!!许知行!!”
小孩们连连后退,蒋淮冲上前将许知行扛在背上,二话不说朝着出口撒丫子狂奔。
七月,热浪与蝉鸣让人心慌。
许知行始终没有反应,脑袋垂在他颈侧,细微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满是汗液的脖颈。他跑得太快,中途摔了一跤,为了稳住许知行,膝盖直直地嗑在地上。
彼时蒋淮穿着刘乐铃给他准备的短裤,小腿与膝盖完全裸露,那么一摔,膝盖上登时擦出一个血淋淋的口子。蒋淮顾不得太多,爬起来继续狂奔,嘴里还大喊:“救命!救命!”
那一跤将许知行也磕醒了,他模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蒋淮背上,便喃喃地念:“蒋淮…”
他说话时的呼吸拍在蒋淮颈侧,蒋淮见他醒了,惊喜万分——
那份相似的触感,就如同此时此刻。
蒋淮感受着许知行的体温,迟钝而懊恼地想:
他为什么会将这些记忆抛之脑后?
为什么记住的,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第17章 抱抱
清晨六点,蒋淮朦胧中听见一声细响,他下意识睁眼看向门口,见刘乐铃微微拉开了一条缝,抱着猫有些欣喜地说:
“蒋淮,妈妈给你们准备了早饭。”
蒋淮掏出手机,艰难地看了眼时间,从这儿到公司需要45分钟,早些出门避开早高峰确实很必要。
“你身上疼,就别折腾了。”
蒋淮轻声道。
“不折腾。”刘乐铃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身旁的人:“你们昨晚睡得好不好?妈妈心里高兴,睡得可香了。”
蒋淮这时才反应过来,许知行竟然贴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此时脸还贴着,没有转醒的趋势。蒋淮小心地将身体抽开,又帮许知行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我早上来看你们的时候,你俩像小狗一样抱在一起。”
刘乐铃跟在他后头,笑眯眯地说:“看的妈妈心都化了。”
“妈。”
蒋淮刷牙的手一顿,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快去看看锅里的火关了没。”
“哎呀。”
刘乐铃难得那么有活力:“关了关了的,妈妈没有老懵懂。”
蒋淮没法,只好边刷牙边接受她过于热烈的目光。
好在刘乐铃也没有在他身上耽误太久,又抱着猫蹑手蹑脚地去叫许知行了。
许知行睡得不太好,起来时眼睛都是肿的,没看清厕所有人就直接闯了进来,正好又扑蒋淮怀里。
蒋淮干巴巴地接住他,等许知行恢复一点神智,才讪讪地松开手。
两人对视一眼,蒋淮主动打破僵局:“早啊,许知行。”
“别说话。”
许知行的语气很冷:“我早上心情不好。”
“噢。”
蒋淮没再纠缠,麻溜地退了出去。
母子两围着吃早餐,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许知行从厕所里出来。蒋淮家没有发胶,也没有定型喷雾,许知行只好用清水打湿了头发,将那过长的刘海草率地拨到脑后。
没有精心打造的发型,许知行顶着一头软乎乎的头发,毛质像刘乐铃养的小猫。
蒋淮头一次看见他这个模样,瞥了一眼就回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知行,看看阿姨做的早饭,合不合你口味。”刘乐铃忙着张罗着东西到他面前:“有粥、玉米、包子,你吃哪个?”
“阿姨…”许知行愣愣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妈,你就别张罗了。”蒋淮没好气地说:“许知行那么大个人了,要吃什么自己会拿。”
刘乐铃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惹得蒋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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