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28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什么?”

蒋淮别过脸,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可能像你说的,我心里有亏欠。”

许知行面色依旧,没什么表情。

曾经他尖锐地说“被我爱了不是亏欠我了”,此时真正说到亏欠,却没有反驳。

蒋淮笑了一下,局促地说:“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别往心里去。”

许知行走上前来,牵过他的手,很慢地抬到额角。又带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摩挲那个缝了九针的伤痕。

随着年岁逝去,伤痕已经很淡了,但仔细摸索还是能轻易发现。

蒋淮浑身一僵,好像被人兜头破了盆冷水,整个人冷冰冰的。

“亏欠你的是我。”

许知行的眼中含着他看不懂的悲戚,蒋淮的呼吸停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我亏欠你的,数也数不尽。”

许知行几近无声。

蒋淮开着车,脑子明明很累了,却止不住混乱的思考。他真正想起那天的记忆:

许知行不是橄榄球队的成员,也不会来观看比赛,事实上,那天他不可能出现在场外。彼时,蒋淮在意的是一旁观赛的陶佳。

陶佳脸色有些红,带着某种激动与兴奋,蒋淮期待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展示自己的魅力,以至于行动有些不自然,闹出过顺拐的笑话。

可不知为何,比赛结束后——在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时,在众人的欢笑、鼓掌中,蒋淮丝毫想不起有关陶佳的记忆。他下意识朝场外看去,期待那个他真正想分享喜悦的人出现。

直至昨夜的梦境,那个人出现时,蒋淮才恍然大悟:

他期待许知行出现,期待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期待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蒋淮误将嫉妒与恨当作他与许知行关系中的主调,从未发现过水面下隐藏的真正秘密。

他不由得回味那些记忆,脑中出现全新的想象:

球场上只有他和许知行两人,他们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们明明是对手,却一同奔跑,一同冲向终点。

蒋淮盯着他怀里抱着的橄榄球,在追逐中,两人对峙、争抢、夺回又失去。他们互相绊倒,互相扶起,互相打气。

可等那颗橄榄球真正得分时,蒋淮得到的却是某种全身心的、能将他灌透的快乐。

他想象着自己和许知行一同躺在球场上,急促地呼吸,共同望着那无遮掩的蓝天。此时他须得与许知行相视一笑,许知行依旧沉默无言,但一定笑得很动人。

是了,这才是他想象中的——

两人间最接近理想的关系。

第27章 爱怎么会是这样

好不容易撑过上午,蒋淮饭都没吃,囫囵地喝了杯咖啡垫肚子,之后实在支撑不住,倒在办公桌上昏睡过去。

他睡得很不好,反反复复地做噩梦,醒来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唯留那阵恐惧最为清晰。

蒋淮打开手机,在众多的消息中发现来自许知行的信息:

许知行在中午时分给他发来一串密码,开门锁的。

蒋淮迟钝地思索了半分钟,明白许知行可能在倒时差补觉,又怕他来时没人开门,才将密码给他。

下班时间一到,蒋淮就推了工作,直奔菜市场。许知行早上宴请了他,于情于理,他也该回个礼。一点斑节虾和花螺,少许鲜切肥牛肉,加上一些味道清淡的配菜,不算华贵,但总能看出心意。

蒋淮拎着东西小心翼翼地开门,许知行家中果然没开灯,客厅中空无一人。

正值日落时分,外面的天被染成浪漫的深蓝色。家中陈设被印上一层朦胧的蓝,不再是单调的黑白,变得很梦幻。蒋淮看见许知行放在那儿的鱼缸,深橘色的草金在其中荡悠悠游着,打氧机打出的泡泡从底部蔓延,在水面上破开。不知为何,蒋淮手上的东西一松,差些掉在地上。

许知行那枚魔方还是放在桌上,最底下一层已经被还原,只差一小步。

蒋淮拉开灯,冷炙的银色光照亮整个空间,边际清晰,情绪冷硬,驱散那片朦胧的蓝。

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将东西放下后,蹑手蹑脚地往许知行房中走去。

蒋淮拉开一条缝,见里头漆黑一团,只有许知行床头的一盏小灯微微亮着。蒋淮想起他睡眠障碍的事,缓步走至他身侧。

许知行果真在床上睡着。

呼吸平缓,姿态放松;他戴着眼罩,又大又厚实;手边掉了本看到一半的书,桌上放着若干药瓶。

他小心地抽开那本书,黑白色的封面上写着《符号学原理》,蒋淮无意间瞄了两眼内页,他仔细看了会儿,什么也没看懂。

这令他想起他们的童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放学回家,蒋淮沉迷于电视动画时,许知行都会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蒋淮从小就看不懂许知行的书,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依旧读不懂。

说起来,蒋淮还是对许知行的精神世界一无所知。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蒋淮小心地将书整理好,尽可能轻地走出门。

临近八点,许知行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蒋淮将备菜包好放入冰箱,下楼去寻地方夜跑,回来的路上买几个面包胡乱填了肚子。

许知行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蒋淮蹑手蹑脚地洗了澡,路过客厅时,终于忍不住拿起那颗扭到一半的魔方:

最普通的三阶魔方,每面各一种颜色。

小时候,不止蒋淮,会还原魔方的小孩不在少数。别说三阶,即便是二阶、四阶、异形魔方都不乏有扭得又快又好的能者。

许知行从不参与这项活动,原因很简单:他分不清其中的红绿色。

魔方九个像素的色块胡乱而又有规则地拼在一起,在他眼中是一种拆解、一种凝练、一种抽象、一种污染。

即便如此,因为他的脊背挺得太直,姿态太冷硬,没有人会怀疑他的“不想”就是不想。

没人会知道他真正不玩魔方的原因——除了蒋淮。

正如他从不会叫人看见自己的弱点一样,许知行从不叫任何人有机会可怜自己。他以这种方式生活了二十几年,如若不是这样,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蒋淮望着那枚魔方出神,想起许知行对他说过的话,竟从这时才有些理解:

——你到底要我堕落到什么田地才满意?

爱令他失序、失控、失去体面与尊严,这于许知行而言就是一种堕落;爱令他撕裂、分解、重塑又被拆散,这就是一种堕落;爱令他不再是自己,这就是一种堕落。

可是许知行,一切怎么会是这样的?

蒋淮走进他的房间,看着那张平和的沉睡着的脸出神,他不由得思索:

许知行,爱怎么会是这样的?

许知行的呼吸平缓而规律,蒋淮看了眼表,知道他不会醒来。他站起身,从许知行复杂的书柜中抽出一本他能看得下去的书:

毛姆的《面纱》。

近午夜时分,许知行忽然发出几声梦呓,很低很小。蒋淮放下书,尝试地伸手拍拍他的胸口。

许知行猛地一震,伸手紧紧地扣住他。

蒋淮觉得手下的心跳不对,凑上前仔细观察,许知行的脸颊划过两道晶莹的泪,连眼罩也没能兜住。

“许知行…”

蒋淮凑上前,俯身贴近他,两人几乎胸贴着胸。他一手抓住许知行的手,一手轻柔地拍他的肩,直到——

许知行猛地将眼罩一扯,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急促地呼吸着,浑身战战,胡乱地松开抓住蒋淮的手,非常不自然地问:

“…几点了?”

“快午夜十二点。”

蒋淮识相地没有提他梦魇的事,轻轻松开手,直起身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许知行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合了合唇,什么也不说。

蒋淮起身,将书重新放在床头。许知行看都没看,却哑声问道:

“你看到哪里?”

蒋淮一愣,还不知要不要就看他书的事解释,压下心头的想法,接道:“女主人公刚随丈夫到达疫区。”

“死的却是狗…”

许知行睁着圆溜溜的眼没头没尾地接了句。

“…?”蒋淮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许知行合了合眼,愣愣地说:

“蒋淮,我好饿。”

蒋淮还没从上一个疑问中解脱,许知行又抛给他一个这么大的问题:有进食障碍的许知行主动对蒋淮说他很饿。

“我好饿,有吃的吗?”

许知行又问。

蒋淮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的含义,只好模糊地应了一下,带许知行来到厨房。

许知行整个人还是愣愣的,站在蒋淮身后默不作声,一双眼紧紧粘着蒋淮的背。

他家中的厨房比蒋淮旧家那个大许多,但开放式的设计很不适合中厨,好在东西都能简单煮熟,蒋淮动作熟练,不出二十分钟就端上一桌菜。

许知行动作僵硬,很慢地卷起意面送进嘴里,边嚼边发呆。蒋淮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许知行的眼神马上又粘上他,灼热而粘稠,叫蒋淮好像被滚烫的沥青裹了,浑身烫得发疼。

“许知行,”蒋淮遮掩着问:“你需要…需要有人照顾你吗?”

许知行没说话,蒋淮马上又解释般接道:

“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许知行放下餐具,呆愣愣地直盯着他,很慢地问:

“蒋淮,你累不累?”

蒋淮一怔,许知行说的话竟与那天刘乐铃说的完全重合。他猛地抬眼看向许知行,深刻而透彻地发现,许知行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