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许知行吐出的单字像颗豆子。
“比如?”
蒋淮敏锐地说。
“比如?”许知行忽然绽开一个淡淡的冷笑:“比如我爱你很久…”
说罢,许知行的烟掉在地上。
“…这件事…”
蒋淮也愣了。
他大概怔了两秒,脑中一片空白。
许知行仓皇地捂住自己的嘴,将身一转,快步走出环岛,也不管外头有没有车。
“许知行!”
蒋淮忙追上去。
许知行走得很快,几乎几步就走到马路尽头,蒋淮看对侧的红灯还亮着,加快两步上前抓住他的手。
“我看得见!”
许知行猛地挣开他的手,整张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涨得通红一片。他将牙关咬紧,几乎要碎了。蒋淮脑中一片空白,他想他不该是这样的——
“你刚才说什么…?”
蒋淮机械地问:“我听错了,是不是?”
许知行正欲说什么,似乎是意识到了,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说你爱我很久,”蒋淮磕磕巴巴地说:“你是认真的?什么…爱…许知行,我听不懂?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说的是哪种…?哪种爱?”
绿灯在两人身后亮起,许知行在蒋淮热切的视线中挣开他的手,他决心在此刻缄默,转身走入人行道,蒋淮亦步亦趋:
“许知行!”
许知行脚步很快,蒋淮穿过人群追他,两人拉拉扯扯,引来许多异样的眼光。
“许知行!”蒋淮的语气中带有某种压抑着的急躁和愤怒:“你把话说清楚!”
许知行始终侧着脸,在蒋淮终于追上他时,许知行忽然不管不顾地拍开他的手,近乎歇斯底里般吼道:
“你疯了!?”
许知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灼烧过峻野的眼神望向他,毫不掩饰的愤怒下却藏着某种晦暗的色彩:
“你忘了我将笔芯插进你的大腿,让你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消去的痕迹;我和你打架,你额头受伤进医院缝了九针;我抢了你的初恋,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蒋淮又一次愣了,他不曾想这些记忆在许知行脑中同样清晰。
“你恨我抢走其他人的目光;恨我总是拿第一名;恨我阴魂不散,总是出现在你面前跟你争——”
许知行的眼眶红了,令蒋淮有种错觉:他似乎在将自己的心剖开给蒋淮看。
“我们争了那么久,互相恨对方那么久,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许知行激动地竖起一根手指,蒋淮心脏狂跳,完全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他有种朴素的直觉:不能再让许知行说下去了。
“许知行…”
终于,许知行站定了身体,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再也不必隐瞒:
“我要移民了!”
蒋淮的心“登”的一下沉进谷底。
“就在下个月,”许知行的语气忽然很轻:“房子、车子、财产转移,我都准备好了,”说到这儿,他猝然低下头,几乎是喃喃自语般道:
“我不会再回来,更不会再见你——”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这重要吗?蒋淮。”
第3章 最恨你的人
——这重要吗?
“这”是什么?
蒋淮脑中停滞一瞬,就在那个刹那,许知行头也不回地走进人潮中,留给他一个急匆匆的、单薄的背影。
蒋淮愣在原地不知多久,无数想法如蜂群迁徙,越过他的大脑,留下数不清的杂音。
“这”是什么?是爱吗?
爱怎么会不重要?
眼前的人行信号灯此刻亮起刺眼的红色,蒋淮的眼逐渐涣散,那片刺眼的红最终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的绿。
红与绿。
蒋淮木然地拿出手机,屏幕上亮起数不清的工作信息。他麻木地翻找着许知行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毫不意外得到的是对方已关机的回复。
许知行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但他如此果断还是让蒋淮有些错愕。
他完全相信许知行会在不久后移民,甚至这个“不久”就在明天——
因为许知行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蒋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觉浑身僵硬,麻木得无法动作。临睡前,他脑中还在隐隐作痛。
过度的刺激令他脑中一片空白,蒋淮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任由那种空白持续侵占自己的理智。
不久,他站起身来,为自己倒了杯冰水。
在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中,蒋淮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此时此刻,他无法将许知行那激烈的反应当作是巧合,更无法将那句话——
“我爱你很久”当作是假话。
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混杂着细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本能地意识到他有一种使命:
他必须搞清楚许知行真正的内心所想,妥善处理两人的关系。
翌日清晨,蒋淮手机里响起刘乐铃的电话。
“喂,妈?”
蒋淮熬了一夜,嗓音干哑,有些发紧。
“蒋淮?昨天你陪知行过生日,过得怎么样?”
蒋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烦躁地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显得很躁动:“没什么,就那样。”
“蒋淮?”
刘乐铃心思很细腻,追问道:“你们又吵架了?”
蒋淮想起许知行离去的背影,模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
之后就没再解释,快速将话题引向终结:“还有事要忙,晚点回来看你,挂了妈。”
这天他起得晚了些,早高峰的车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蒋淮急躁地用指尖敲着方向盘,时不时拿出手机打给许知行。
毫无疑问,许知行没有接。
蒋淮盯着远处的车流,红色的刹车灯此起彼伏地亮着,思绪逐渐飘远。
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奇怪。
蒋淮并不是一个缺少朋友的人,他性格开朗,为人大方真诚,除了陪他吃喝玩乐的,也不乏有几个能偶尔交心的朋友,可许知行的存在时刻提醒他:
许知行是不一样的。
他像一块粗糙的石头,直直地立在蒋淮心里,绕不过也搬不走。这颗巨石见证了他的过去,从而爬满了岁月留下的青苔。它如许知行一样,无言地旁观、目睹着一切。
蒋淮感受到它的沉重,习惯了它冷硬的存在,却总幻想自己终有一天会将它彻底抬走。
可如果某一天它彻底离开,蒋淮反而不知所措了。
傍晚,蒋淮回到从小生活过的旧家。
来开门的是刘乐铃,蒋淮一踏进门,屋里的陈设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刘乐铃已经老了很多,但也没到步履蹒跚的地步。她身材虽瘦,精神却还行,见蒋淮来了,面上就已经很满足了。
“蒋淮,”刘乐铃安静地看着他忙东忙西,忍不住搭话:“你最近怎么样?”
蒋淮不敢看她,只是背对着她放下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两天身上还痛么?”
“欸,就那样。”
刘乐铃瞥开眼:“吃止痛药呗。”
蒋淮扶她到沙发上坐下,那片坐垫已经十几年了,刺绣都磨得有些掉色,但刘乐铃保存得很好,依旧干净整洁。
“医生叫你多吃有营养的食物。”
“都吃呢。”
刘乐铃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向来不乱吃东西。”
蒋淮点点头,陪她坐了会儿,回过神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蒋淮和刘乐铃告别后,驱车前往许知行家。
这些年来许知行一直住在母亲给他买的房子里,哪也没去。他在门外吸了口气,之后重重地按响门铃。
许知行来开门时是有些迟疑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许知行先是一愣,接着转为某种避无可避的绝望,他转过脸去,咬牙问: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许知行。”
蒋淮淡淡地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迟到。所以我今天是来赔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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