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蒋淮揪住那家伙的手,拉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像磨牙的大型犬。
“...!”
许知行从梦中挣扎着醒来,见身上趴着个硕大的人影,又一下子松了眼神。
“早上好,”蒋淮很慢地吻着他的手:“再睡会吧?现在还很早。”
“嗯。”许知行从喉间挤出一声应答。
蒋淮又低头轻轻摩梭那片青紫,吩咐道:
“今天就别去公司了,至于工作,我联系Anna帮你安排。”
许知行难得地没有抵抗,很慢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真的难受。蒋淮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晚点我带药回来。”
说罢,艰难地抽走自己的手,起身要离开。
正当要走时,许知行出乎意料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许知行从不会这样。
蒋淮惊讶地回头,用眼神询问。许知行抿着唇,眼中含有某种水色。
两人隔空对视许久,许知行终于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蒋淮...别害怕...”
——蒋淮,别害怕失去;别害怕面对;别害怕他,也别害怕她。
蒋淮的身体僵了几秒,脑中思绪情绪无限,在那些混杂的念头中,他唯一能抓住的竟然是那首《暗涌》——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在许知行那近似完全包容的眼神中,蒋淮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忠诚。许知行用爱为他铸造一座可以永远不离开的港湾,无论在外遇见什么,蒋淮始终有容身之所。
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他、指责他、伤害他,蒋淮也可以回到许知行身边。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如同海啸,浇透后贯穿他的大脑,于此同时,心底涌上来的却是一份陌生的恐惧——
对失去这份幸福的恐惧令他几近僵直。
越靠近幸福越胆怯,越渴望幸福越是不敢接近它——蒋淮竟然完全理解了曾经的许知行。
他咀嚼着这份迟来的感悟,在无言中感受着许知行给予他的一切。
最终,他咽了口唾沫,按下那阵情绪,上前摸许知行脸,许知行合上眼,显得十分乖顺。
“我不怕。”
随后他俯下身,在许知行那片青紫的小腹处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回来。”
第45章 怀抱的温度
清晨的露水还未歇,蒋淮来到ICU病房门口时,只有一位姑姑还等在那儿。
一见人来,她便立刻起身:“蒋淮,你爸爸已经在里面陪护了。你就别进去了。”
蒋淮点点头:“奶奶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稳定了一点,但还没度过危险期,医生说还需要再观察24小时。”姑姑脸上尽是疲惫:“等窗口期过了,没问题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蒋淮没有立刻应答,沉默了半刻,又问道:“我妈回去了吗?”
“我让你二姑父先送她回去了。”
“让你们难做了。”蒋淮将手里的慰问品递给她:“奶奶要是醒了,就跟她说我来过了。”
姑姑点点头,蒋淮便没有再勉强,转身离开医院。
事实上,他不过也只睡了2小时,蒋淮在车上思索片刻,决定先回旧家一趟。
刘乐玲的情况倒没有很差,只是受了惊讶,心悸难耐。蒋淮进门时,她还在房间里睡着。
折腾了一晚,身体的情况也不大吃得消,蒋淮便没有打扰。
小猫闻声寻来,蒋淮倒出猫粮喂了它,又摸了摸小猫的毛发,这才离开。
临近傍晚,蒋淮正准备从办公室走出门时,意外地接到来自姑姑的电话。
“喂?蒋淮,你在哪?”
“在公司,”蒋淮快步走进停车场:“是不是奶奶醒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奶奶转入普通病房了,最近你就不要来医院了。”
蒋淮顿了一顿:“谁在陪护奶奶?”
“你钱阿姨。”
蒋淮沉默地合了合眼,没有推脱:“等奶奶醒了我再过来吧。”
“嗯,你开车小心。”
蒋淮应了两声,随后合上了电话。
他回到酒店时,意外地发现许知行还睡着。
临走前蒋淮怕他冷,特意留了件外衣盖在被褥上,此时许知行将外衣揽进怀里,呼吸平缓,难得睡得很安稳。
蒋淮将碍事的衣服脱了,轻手轻脚地蹭上床,和他暖和地贴在一起。
没多久,许知行悠悠转醒。
蒋淮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眼,笑意逐渐蔓延。
“几点了?”许知行喃喃道。
“快七点,”蒋淮将他连人带被裹紧怀里,像包粽子似的:“饿不饿?你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许知行示意一旁的餐盘,是酒店中午送来的。蒋淮远远地瞥了一眼,知道他肯定没吃多少。
他将人的下巴掐住,迫使他张开唇,露出半截舌尖。
蒋淮疲惫至极,但不知为何,一看见许知行,就又不知从哪分出来精神了。
盯着那截舌尖瞧了半晌,却也不吻,许知行很慢地推开他的手。蒋淮仿佛自言自语般,不知说给谁听:
“你抱着我的衣服睡觉,好像小猫。”
小猫是家里那只三花,几个月过去,已经长大了很多。小猫很喜欢窝在刘乐玲的旧衣里睡觉。
许知行好像突兀地被拆穿了什么,一手遮掩着将衣服往下藏,好像这样就能躲得掉。
“别藏。”蒋淮疲惫地合上眼,又凑近了和他亲吻:“我喜欢你这样。”
许知行不吱声了,将身体放松了任他抱着。
“我今天去ICU了...”蒋淮半梦半醒地说:“他们不让我见奶奶,不过没关系...我能接受。”
闻言,许知行伸出手,用掌心抚摸他的额尖,动作轻柔。
蒋淮微微偏过去一些,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许知行,我很久没见你生气的模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知行的沉默渐渐替代了那些尖锐的对抗,恍然发现时,蒋淮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其实你也不喜欢生气对不对...”
蒋淮用头发蹭他颈间的皮肤,似乎在撒娇:“你也不喜欢和我吵架,不想强装镇定和理性,是不是?”
他说完那话,意识就已经逐渐远离,朦胧间只记得落在许知行指间的那个吻。
蒋淮问他想要什么,许知行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想忘记你。
蒋淮朦胧地将许知行抱紧了一些:“别忘记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度睁开眼时,蒋淮回到了梦里见到高中那片操场。
绿色的人造草皮,刚刷完漆的赤红色跑道,他立在原地四处张望,视线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徘徊地走着,渐渐地,梦中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一一叫他的名字,说“蒋淮,咱们打球去”。
蒋淮没有应答,那些看不清脸的人影便也离去了。
他注视着脚下的草皮,毫无征兆地再度陷入黑暗中。
好像有什么人扶起了他,又似乎是某阵陌生的体温,蒋淮仿佛陷入一片云做的被褥中,温暖而轻柔。他忍不住往那个热源再凑了一下,那热源好像活了,更紧地抱住他。
眼前再度出现那片绿色的草地,不过这回,他似乎趴在某人身上。
那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蒋淮嗅那人的气息, 感受着他的脚步,肩膀的体温,不知怎的,忽然在梦中开口:
——许知行。
梦里那人即将回过头来,在那个瞬间,蒋淮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急促地喘着气,一时间分不清天南地北,更分不清今夕何夕。
一个温热的身体将他裹紧怀里,带着熟悉的香气,蒋淮不敢置信地抬眼,看见许知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许知行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完全没有被他的动静干扰到。
蒋淮急促地喘了几下,随后不确定地问:“那天背我的人,是你吗?”
“哪天?”
许知行难得地开口,语气十分乖顺。
蒋淮从他怀中抽离,凑上前用两手扶住他的脸:“高二那一年,我在操场中暑晕倒,”
他说的急促,咽了口唾沫,语无伦次地接道:“朦胧中,我感觉到好像被谁背着,是你吗?是你?”
许知行的眼没有闪躲,眨了一眨,泛出一些水色,蒋淮几乎立刻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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