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可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许知行。”
蒋淮脑中混沌一片,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是指你要移民的事,我是觉得,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许知行将手一甩,毫不留情地说:“放开。”
接着步调坚定地继续前进,丝毫不顾蒋淮在他身后。
“许知行。”
蒋淮亦步亦趋地追上去:“我从来不了解你!”
“了解什么!?”
许知行猛地转身,语气激烈:“你到底要了解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了解我又能怎么样?”
“我从来不了解你在想什么!”
蒋淮被他感染,情绪也几近失控:“你没有给我任何了解你的机会!”
许知行一怔,蒋淮乘胜追击,立刻贴上去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想法的,你那么了解我,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这公平吗?许知行。”
蒋淮按住他的双肩,控制不住地嘶吼:
“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的事,你擅自对我起了那种念头,却不准我发现,这公平吗!”
“我没空陪你扯这些小孩把戏!”
许知行一把推开他,语气激烈:“公平?这世上从没有过真正的公平,也不可能有感同身受,你想说什么?在我决定要移民后,你突然就想了解我了?你不觉得荒谬吗!”
“我…”
蒋淮一时无法辩驳,无论从哪个层面,他都是不可能说过许知行的。
了解、不了解;选择、不选择;爱、被爱;有关蒋淮的一切早已在许知行的世界中被思考过千千万万次,如同一把被反复捶打的利刃,许知行可以轻易用它划伤自己,遑论蒋淮。
每当他挥舞这把利刃,蒋淮就无法再靠近他,直到他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怎么?你觉得被我爱了,就亏欠我了?想补偿我?”
许知行浑身发抖,脸色却阴沉无比,他冷笑一声,如同恐吓一般说道:“我宁愿当乞丐也不会接受你的施舍。”
说罢,他将身一转,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蒋淮脑中嗡嗡作痛,强烈的刺激令他无法思考,剧烈的心跳与脉搏的轰鸣令他浑身发抖,在许知行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蒋淮将隐瞒在心底多时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妈妈的癌症复发了!”
许知行浑身一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便僵硬地立在那儿,一脸痛苦与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淮。
蒋淮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爆发,热泪先一步滚下,划过他被雨淋湿的冰凉脸颊,如同一颗从心底焠出的火星子:
“我…她已经时日不多了…”
许知行彻底愣住了,直到计程车重新走远,他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蒋淮掩面而泣,痛苦地嘶吼道:
“一直陪着我的人,只有你了…”
许知行愣愣地立在那儿,听蒋淮大声重复一次:
“只有你了!”
两人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蒋淮很熟悉这种缄默,他感觉头痛欲裂,便用一手捂住了额角。许知行还是立在那儿,像雕塑一样。
蒋淮无力去想说出这件事是对是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的空间可言。他和许知行的关系在持续产生不可逆的转变,他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后果。
等他情绪暂时平复些,便卸了力气,哑声对许知行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
许知行垂着眼,天色已暗,蒋淮透过他身后朦胧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许知行难得的很配合,沉默地走到蒋淮车前,僵硬而缓慢地上了副驾。
他身高超过178公分,此时蜷缩在副驾上显得很无助。
蒋淮分心看向他,嘴巴却像被粘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车子很快驶进地下停车场,许知行恍若从梦中醒来,没什么力气。
淋湿了那么久,两人身上的不适已经来到极限,蒋淮知道许知行撑不下去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
蒋淮努力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平和地说:“如果不舒服的话,打个电话给助理,不要自己硬扛。”
“哼。”
许知行从鼻腔中挤出一声轻哼,很慢地推开车门:“你把我当什么?”
蒋淮目送他下车,被他回怼也一言不发。
许知行下车后没有离开,蒋淮隔着敞开的车门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成年人,在此刻能说些什么?
“祝阿姨早日康复”?
好像没必要,又好像有什么必须说下去的理由。
静默了很久,许知行转过身来,语气有些脆弱:
“你上来吧。”
蒋淮此时还不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体贴模样,只是迟疑地“嗯”了一声。
许知行别过脸,很不自然地说:“你这样回去会生病的,上来洗个澡吧。”
“洗个澡?”
蒋淮下意识接道。
“洗个澡。”
许知行哑着嗓音说。
第5章 红与绿
水声撒啦啦地响,蒋淮朦胧间看见窗边的景色,外头是一片暖和的橘黄。他沉默地立在那儿,任水流冲了半晌。
他不由得想到二十多年前,在那间旧房子里,属于幼年蒋淮和许知行的一切。
从许知行被托付给刘乐铃照顾那一天起,五岁的蒋淮唯一且直白的感受是:
自己的东西从此都要分许知行一半,包括妈妈的爱。
对一个五岁的小孩而言,失去妈妈的爱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在幼儿园,蒋淮和许知行就连谁先喝水、喝水多少、用什么杯都会打架。两人从秋千的使用权吵到毛巾的归属;从吃饭的速度争到算术的精通;从穿的鞋子到背后搭的汗巾子,几乎在各个领域都进行了交锋。
蒋淮对幼儿园的记忆不甚清晰,唯一记得的,是毕业照上许知行的模样。
几十个豆丁一样大的孩子穿着浅蓝色学士服,像模像样地戴了顶学士帽,半歪半靠地坐在一起。在那些人中,板板正正坐着的许知行尤为显眼。
他按照老师教的姿势,背一丝不苟地挺着,屁股只触到半边凳面;双手直直伸到腿上,指尖微微触到膝头。
许知行的端正从那时就可见端倪,二十多年里没有放松过一刻。
八月暑假刚过,两个孩子升上同一所小学。
蒋淮本就不安,在学校里撞见许知行时,心猛地坠到了谷底:
一个暑假没见,许知行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更讨厌的是,自己竟然还和许知行同班。
更更讨厌的是,许知行竟然还要来自己家。
为了接送两个日渐长大的孩子,刘乐铃将原来的自行车卖了,咬咬牙买了辆小二手车。蒋淮常常和许知行为了争位置吵架,最后总收获刘乐铃的一顿猛批。
由于蒋淮父亲常年外派,平时蒋淮母子吃饭面对面而坐。然而为照顾许知行,刘乐铃总叫他坐在自己旁边,如此一来,蒋淮便也要抬了凳子,气呼呼地挤到刘乐铃旁边,被刘乐铃骂他吃没吃相。
饭点一过,八点之前是蒋淮最难熬的时光——因为他要和许知行独处。
刘乐铃的工作有时需要她在家中加班,没空照看两个小孩。
为防止两个小孩儿因抢电视打架,刘乐铃在这年买了台台式电脑,但蒋淮对里头的蜘蛛纸牌和扫雷兴致缺缺,还是更爱看他的《名侦探柯南》。
许知行似乎也并不感兴趣,大部分时间里只是靠在一旁看他的书。他不会说话,也不会有任何动作干扰蒋淮,只有细微的翻书声响起。
这种时刻会难得令蒋淮高兴,觉得许知行终于不再那样碍眼。
许知行的书五花八门,蒋淮一个字都看不懂,更别提对它们感兴趣。但那种诡异的平静似乎让他寻到和许知行相处的平衡。
两个月过去,迎来秋高气爽的季节。
而蒋淮与许知行的关系,在此时迎来一个关键性事件。
28岁的蒋淮反复琢磨着那一天。
美术课上,两人被分到同一个小组。
老师要求一个小组的同学分工合作,共同完成同一幅画,有的同学负责剪纸,有的负责涂鸦。
在还普遍分不清自己在干嘛的同龄人中,蒋淮与许知行拥有超越他们的早慧,自然而然地成为团队的中心。
许知行性格并不张扬,但他过于锋利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比起咋咋唬唬的蒋淮,许知行那样的酷boy似乎更受欢迎。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绕在他周围,好似已经将他认作头领。
蒋淮决心要让他在这种场合出糗,因而嘴巴一直不停地挖苦许知行。
说他的鼻子像大象,发型像鸡窝。
许知行也不忍气吞声,说他头大脖子粗,不是厨师就是伙夫。
周围同学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哄笑,蒋淮又气又羞,梗着脖子又顶回去。但和许知行来回斗嘴几个回合都败下阵来,只好像鹌鹑一样缩了脑袋闭上嘴,不再丢人。
两人难得和平相处一阵子,来到互不招惹也互不搭理的阶段。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个和平相处太久,这天课上,蒋淮趴着画画,不由自主地同许知行搭话:
“许知行。”
许知行侧过眼看他,并没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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