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至少,刘乐铃要救下李晴的孩子。
陈述到这里,刘乐铃不知想到什么,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我做不到,我还是没做到…!”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痉挛,床架咔咔作响,蒋淮握住她的手,大脑被多重痛苦冲击,变得空白起来。
“妈…”
“这副身体…!”
刘乐铃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拍自己的腿:“这副身体没用!”
电光火石间,蒋淮想到她骂自己“你没用!”时的场景,直觉告诉他,这两种“没用”出自同一种情绪。
那是说不出口的,愧疚、不甘、压抑和痛苦。
“妈…!”
蒋淮接住她的动作,劝慰道:“和你没关系…!”
“儿子…”
刘乐铃逐渐平静下来,卧在床上干巴巴地流泪:
“知行要去见的,就是他妈妈,对不对?”
蒋淮艰难地答:“是…”
“你帮妈妈…打个电话给他…”
刘乐铃的语调带着诡异的平静与绝望:“现在就打…”
“我打、我打。”
蒋淮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许知行的号码,第一通没有人接,他紧张地点开世界时钟,查看彼时英国的时间:
上午十点半左右。
蒋淮拨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极端的困惑与迷茫中缓慢放下手机,刘乐铃看见眼前场景,很慢地合上自己的双眼。
第78章 忏悔录(1)
许知行走出机场时,天空正在下绵绵细雨。
来接他的车早已等候在一侧,载着他往城郊的方向移去。英国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浓雾,细密的雨更是如影随形。
车子驶进城郊,大片大片的青绿色取代了城镇中现代化的建筑,显现出某种独特的美感。它最终是进一片幽静小院,在主建筑前缓缓停下。
有管家快步前来开门,接过许知行手中的行李。
他走进门时,果不其然,看见母亲正坐在钢琴旁。
“Eric。”母亲呼唤他的英文名:“妈妈等你很久了。”
许知行微微偏过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晴转过身来,她如今十分瘦削,但面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明明年逾五十,岁月却好像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是脆弱的、等待被拯救的。
“妈妈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许知行垂下眼,等李晴真的走到他眼前,才下意识地说:“妈,我有话要跟你说。”
“先吃饭吧。”
李晴打断他的思绪,显得很游刃有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许知行看着她的脸,没有抵抗。
这是一座坐落于城郊的独立小庄园,大约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算不上很大,但用来疗养身体足够了。
别墅内常年配备一名管家,一名司机,还有两名负责卫生与食物的女佣。这都是李晴的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关于那位神秘的外祖母,许知行其实印象不深了。从他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从未为衣食住行烦恼过,很容易看出,她的吃穿用度规格远超常人。
至于“常人”是什么人——
许知行常常会想到那个家,家中的母子。
“你答应妈妈这次回去不会待很久了,结果,你也食言了。”
李晴接过一杯热茶,用来配她的药物:“妈妈等你好久好久,也容忍了你很久。”
“我不是你的傀儡。”
许知行冷淡地说:“我是答应过你,等我过完生日,我会回来的,但不代表永远——”
女佣递上一杯茶水,许知行接过茶水,顿了两秒,才说:“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啪!
一声激烈的茶杯破碎声响起,许知行有些迟钝地抬起眼,见李晴果然把那杯茶扫到地上。精致昂贵的陶瓷破碎,浅棕色的茶水摊在地砖上。
“你撒谎!”
李晴开始歇斯底里地吼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找了另一个男人,另一个母亲,是吧?你找一个别的女人来替代我!”
“妈…”
许知行的身体有些僵直:“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你…”
“滚!”
李晴快步走到管家身旁:“把庄园的门锁起来,今晚谁也不准出这个门!”
“夫人…”
管家显得很为难:“我们…”
李晴激动异常,她呼吸急促,胸口猛烈起伏,情绪剧烈波动,这是发病的前兆。
许知行站起身,试图上前扶住她,管家先一步上前隔开两人,一手扶住李晴,一手接过女佣递来的药物。
李晴艰难地就水吞服,等众人松开她,情况才好了一些。
“Eric…妈妈多爱你啊,你一点也不爱妈妈…”
李晴缓缓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眼神幽怨地望着窗外:“你这样是要妈妈死吗?”
许知行望向她视线的方向,遮掩地说:
“我累了,妈妈,明天再谈吧。”
许知行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茫地躺倒在床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床幔,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无论什么时候,面对母亲直接的情感攻击时,许知行都会僵直——
或许他的表现连僵直也算不上。
他不知在床上待了多久,眼前逐渐浮现的,是旧日的记忆。
许知行5岁那年,被某个大人带到一所全新的幼儿园里。
这所幼儿园建在一个社区附近,社区内的房子都很小,里头的大人也不时髦,至少没有他妈妈时髦,显得很质朴。
在这里,他被交付给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知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个幼儿园上学了,阿姨会每天接你到自己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阿姨,好吗?”
女人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他身前蹲下,用极为真诚的眼神望着他。
许知行答应了。
在幼儿园的第一天,他和一个刺猬头的小男生发生了矛盾。
“喂!这是我的颜色笔!”
刺猬头聒噪又霸道,在小小的幼儿园里,显得像个小霸王。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一个很一般的环境,当着很一般的霸王,这也值得骄傲吗?
许知行决定和他会一会。
5月初,阴雨绵绵。
许知行第一次跟着刘乐铃一起回家,女人将他抱进怀里,那种触感陌生又温暖,她身上的香气不属于任何一种沐浴露、清洁剂,是一种只有小孩能闻到的,来自“妈妈”的味道——
没错,这个穿着红色小漆皮鞋的女人让他想起“妈妈”。但很不巧,这个“妈妈”有另一个儿子。
蒋淮在刘乐铃的呼唤中冲进雨里,刘乐铃抱着许知行一路小跑,终于在楼梯口逮到了他。
他一回头,眼里全是委屈和愤懑。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许知行不解,输了就是输了。可他异常敏锐,捕捉到蒋淮看着刘乐铃的手环抱着他的样子——
原来他在和我争抢这个“妈妈”。
饭间,许知行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再一次“输掉”。蒋淮转身进门的一刻,“砰”地一声响起的,不是关房门的响声,而是胜利的钟摆,喜悦的轰鸣。
有趣,好有趣。
刺猬头后来有了柯南看,也就忘了这一天受的委屈,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眉毛紧紧地扭着,显得很认真。
好鲜活——好不一样。
许知行有些失神,等八点的钟声响起时,刘乐铃姗姗从房门出来。彼时蒋淮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正巧拨到片尾曲,是日文原版的,显得很陌生。
刘乐铃抱起许知行,略带歉意地说:“抱歉知行,阿姨一时忘了时间,阿姨这就带你回家。”
从那个家下楼,走到门口,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在两栋建筑物的中间,不高不低的三层303号房,是他和母亲的新家。
他们刚搬到这里不久,很多家具都没整理好。刘乐铃抱了他回来,常常还要帮助李晴整理。
大约八点半,李晴回来了。
她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做着为人化妆的生意。
刘乐铃此时会和李晴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接过许知行的“抚养权”,这时,李晴会目送刘乐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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