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90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嗯。”

母子俩坐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你怪妈妈吗?”

李晴嗓音带着某种磨砂般的质感:“妈妈没像她一样爱你,你恨我吗?”

许知行没有回答,垂下眼思索许久:“那你怪我吗?”

李晴沉默了,她将脑袋微微靠在颈枕上,肩颈的肌肉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脸上每一寸皮肉都是沉静的。

“你怪我,在那时抛下了你吗。”

许知行的语气含着某种抹不去的艰涩:“你怪我去了另一个家吗?”

李晴的脸仍然是侧着的,随着那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颈侧两串泪珠。

“Eric,”李晴颤抖着说:“他们为你做了什么?”

许知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晴又问:“比我为你做的多吗?Eric,妈妈为了你离婚、搬家、失去工作,只是因为你不记得,就可以不管吗?”

许知行不可自控地想起那个家。

蒋淮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戴着那条他新买的围裙,双手微微抬起,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宝贝,”

他示意道:“帮我挽一下袖子。”

许知行凑上前时,蒋淮很自然地低下头,轻轻吻在他脸侧。

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却如浓烈的火将他包围。

他们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做。

许知行不需要蒋淮为他做任何事。

只需要蒋淮存在着,立在那儿,还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陪他养鱼、养小米——只需要蒋淮还存在着。

“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

许知行怔怔地说:“妈妈,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李晴移过眼来,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我在离开你的子宫时已经死过一次了。”

许知行呼吸急促,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五岁那年,我死过第二次!这么多年,明明痛苦得活不下去,可还是活着,怎么也死不掉,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晴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诞生在这个世上了。”

许知行抬起头来: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妈妈。我用一生学习怎么去爱,这都是你没有教给我的。”

李晴唇角微动,身体微微坐起,怔怔地望着他。

“我和你分开,不代表我不爱你。只是因为我们必须分开,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不可能再——”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不可能再合为一体。

“知行。”

李晴轻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透彻:“你一直这样想吗?”

许知行突兀地咽了口气:“至少现在…我要回到他身边。”

李晴合了合眼,若有所思一般。

许久,她重新开口:

“知行,妈妈告诉过她这里的地址。”

许知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令他恐惧二十多年的女人。

李晴背向壁炉,海藻般的长发倾斜而下,火光在她身侧融了暖暖一层。她今天没有用那些丝绸的衣服,反而搂着这件柔软而富有机理的羊绒披肩,细小的绒毛如同细胞的触角,微微向外发着光。

像一颗卵子,也像圣母玛利亚。

“如果他主动敲开这扇门,我就放你走。”

李晴平静地说。

第83章 同心结

如果他主动敲开这扇门?

他会吗?

许知行像被浸入一泡冷水中,身体明明是冷的,却有一块热源从心脏处开始蔓延,流经全身,带来几乎灼烧的痛感。

“你不是很自信吗。”李晴的脸上看不出愚弄或嘲笑,只有超乎许知行想象的平静:“自信他会用你希望的方式爱你,证明给我看吧,Eric。”

许知行有些僵硬,下意识伸手,想触碰李晴的皮肤。

“Eric,妈妈病了许多年,”李晴的视线转向壁炉:“孤苦无依很多年。”

正是因为这份孤独,驱使着她不断尝试和儿子融合。

只要占据他的灵魂,两人再度成为一体,即是占据了那份“幸福”,自己也能连带被谁爱着,被谁在乎。

“我总在寻找爱,被母亲爱、被丈夫爱、被你爱。仅仅是因为我的灵魂被那样对待过——”

李晴的神情有些恍惚:“我总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能理解我。”

许知行仍立在那儿,直觉令他想拥抱母亲,理智叫嚣着这就是他渴望多年的和解,身体却不知为何,一点也动弹不得。

“可是你刚才说,你要和我分开,从你出生起,你就不再属于我。”

李晴坐回那张椅子上,将脸埋进阴影里:

“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理解我的。”

“妈妈…”

许知行哽咽了一下。

李晴望着壁炉的火光,许久,才开口道:

“妈妈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许知行看不清她的神色。

“妈妈为你五岁时发生的事向你道歉。”

李晴的语气仿佛有着穿越时空的魔力:“请你原谅我。”

许知行回到房间时,脑中仍然浑浑噩噩。

女佣放好了浴缸的温水,一旁的餐盘上立着几个简餐三明治,他机械地脱下衣服,缓缓走入水中。

水流一波一波拍打在身上,温暖而润泽,像第一场春雨,也像母亲的羊水。

许知行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无法自控地想起记忆中的那条江。

世界是昏黄色的。

花是、草是、树是、红绿灯也是。

许知行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们口中的“红红的太阳”和“绿绿的草地”他一点也分不出。

袜子是红色,那颜色笔是什么色?

为什么这只袜子昨天还是红色,今天就成了绿色?

为什么世界是颠倒的、错位的?

一切都是混乱失序的,然而唯独有一样,许知行看见的和正常人无异:蓝色。

宽广无垠的、一望无际的蓝色,如同眼前这条奔涌的江。

耳旁传来哨声和汽笛声,几辆警车拉出警戒在不远处停着。桥上的车辆来来往往,穿过他们时带来破空的声音。

消防员的衣服也是昏黄的,在他身后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这位女士!”

男人说:“您别冲动!有事儿慢慢说!”

许知行听不清,他艰难地抬起眼,看向江水上方那些飞过的鸟。

鸟啊鸟,如果你会飞,那你就带我走吧。

现在就走。

“您这么年轻!千万别想不开。”

男人的声音逐渐靠近,许知行听见一个女人的抽泣声,可能她在回答,也可能什么也没说。

“这儿危险,”男人的语气尽量平和:“孩子是无辜的,把孩子先给我好吗?”

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许知行被勒得肋骨生痛,呼吸压抑着,几乎喘不上气。

“好,好,”

男人的语气更轻了:“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就在这儿陪你说话,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们。你看,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

过了不知多久,世界好像静止一般,忽然,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松,许知行艰难地喘了口气,听见男人说:

“你看晚霞多美啊,咱们看完晚霞再说,好吗?”

后面的事,许知行就不记得了。

在他被抬上担架床时,人群中冲出一个年轻女人,她脚上踏着一双跑掉跟的平底鞋,慌慌张张地拨开众人:

“阿晴!阿晴!”

许知行听见她的声音逐渐飘远,接着意识一松,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