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兮兮兮
那动作利落得,比戏曲里表演的武旦还要英姿飒爽,行云流水。
男人很轻松就干倒了那些人,然后冲他伸出手。
“发什么呆呢,走啊?”
谢锦皓没见过这么恣意的人,就好像突然闯进他灰色世界里的一抹鲜艳色彩。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伸出手,握住对方,与其一同离开。
吴恙带着他离开后,找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这才松开他的手,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谢锦皓有些失神地看着被松开的手掌,半晌才反应过来,回道:“没什么,那些是我家里人派来抓我的。”
“嗯?”
明明面前的人很陌生,但不知道怎么,就是让他感到很亲近,谢锦皓也不自觉多说了些。
他表情有些别扭,似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耳尖都红了。
“我是离家出走的,他们想抓我回去继承家业的。”
吴恙顿了下,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不想继承家业?”
谢锦皓抬眼,冲着这个只一面之缘的人笑了笑,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坚定道:“我喜欢戏曲,想唱戏,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
温润的青年脸颊有些烫,自知自己的梦想不切实际,至今他也没有任何知己,所有人都会骂他不务正业,说他好端端的医学继承人,竟想去唱戏。
他轻叹一声,语气颇有些感激:“其实我刚刚在想,要是被他们抓回去,我就放弃梦想,好好继承家业,不过,多谢先生救了我,我还是想坚持一下。”
吴恙心中咯噔了下。
坏了,他是不是把老爷子的命运轨迹给修改了?
第84章
谢锦皓是谢家嫡系唯一的少爷,自出生起便肩负许多责任,从小学习家族传承的医学研究,天赋很高,也算学有所成。
但他偏偏就喜欢戏曲,这是他唯一的爱好,小时候上台唱两段就有模有样,那时候家里人不在意,后来他想正式学,长辈觉得不体面,便坚决反对。
爱好被打压,让这个生来有些反骨的小少爷十分不服,后来就离家出走,扬言不做谢家少爷了,直把谢家族老气个半死。
这些倒不是谢锦皓自己说的,而是吴恙后来打听的。
他此时带着对方躲过谢家的追查后,静下心回想,难免有些头疼。
他以为的谢锦皓年轻时会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却没想到这时候竟还是叛逆阶段的少年。
还意外地很话痨。
谢锦皓面如冠玉,气质清雅,在开口时倒有这个年纪的活泼好动,他对这个天降救兵一般的男人十分好奇,看着吴恙时眼睛锃亮:
“我叫谢锦皓,你叫什么名字啊?”
“吴恙?好名字,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吴先生看着比我年龄大些,我喊你恙哥如何?我在家中兄弟甚少,长辈都会称我一声阿锦。”
“你帮了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吴恙也没推脱,瞧着年轻时的小老爷子,倒觉得有意思。
他们两人虽不是一个时代的,但见面就有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他也对这个未来给他所有家产的人很有好感。
男人噙着笑来,眉眼疏懒,干脆地唤了声:“好啊,阿锦。”
谢锦皓一怔,明明叫他阿锦的人很多,但这声却显得格外悦耳,而且男人懒洋洋的嗓音低沉好听,听得他耳热。
他轻咳一声,压下胸口莫名的汹涌,笑容灿烂了几分:“恙哥,你身手很厉害啊,是从小习武吗?我身上还有些钱,可以聘请你与我同行,护我一段时间吗?”
怕吴恙不乐意,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吴恙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劝说对方走未来的道路,但听到谢锦皓想雇他当保镖,正巧没借口留在对方身边,便果断答应。
“好啊。”
谢锦皓很高兴:“别怪我多话,不知道怎么,见到你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吴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莞尔:“我们确实认识。”
“嗯?”清润少年微微讶异:“是在哪见过吗?”
“未来。”
吴恙挑着眉梢浅笑,他整个人都是轻松闲散的姿态,眼皮微微上撩,那张帅得没边的脸在夕阳余晖中蒙上一层光雾,看不真切。
谢锦皓愣了下,感觉对方像是开玩笑,又不像。
他好笑着询问:“那未来是怎么样的,我有没有将戏曲发扬光大,让所有人重视,知道这是我们国家传承的文化瑰宝。”
吴恙顿了下,敛去笑,看着对方憧憬期望的目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按照现在对方的梦想来看,那梦想确实是梦想,现实无法抵达的终点。
他不知道以后的谢锦皓如何想,但无疑对方做了很伟大的事。
接受家族企业,放弃了爱好,精于医学事业,解决了一场特大疫病,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对方正如那墓志铭上所写:“生命如流星划过,却在这世间留下了永恒的光。”
谢锦皓对后世来说当之无愧是个伟人。
吴恙瞧着面前神情略显稚嫩天真的少年,反过来询问:“如果你的未来可以拯救许多人,那你会放弃你的梦想吗?”
谢锦皓神色掠过些许诧异来,随后摇了摇头,回答地坦荡直白:“我只是个普通人,哪有那么大的志向,而且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就非要我牺牲自己的梦想呢?”
年轻烂漫的少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我很自私的,人就活这一辈子,我只想做我愿意做的事,而且,我这么弱小一个人,哪救得了许多人啊,我可不想背负太大的重担啊。”
吴恙没想到谢锦皓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与他想象中的人完全不同。
但对方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富贵家境养育出的纯粹性子,没什么冠冕堂皇的伟大志向,却有自己的梦想。
他点点头,很是认同:“没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逼你做选择。”
没有谁就必须舍身赴义,如果谢锦皓此时只想着奔赴梦想,那他便陪对方一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要让他说一堆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牙酸。
不管谢锦皓的命运轨迹有没有改变,对方想要奔赴梦想的这颗心,炽热耀眼,也同样重要。
他侧身看对方:“你想做就做吧,我支持你。”
谢锦皓怔了好一会,随即才露出真切的笑。
一直以来,他多希望有个人能支持他,所有人都指责他不务正业,明明该接受家族安排,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继承谢家产业拥有权力,但他偏偏想做任人取乐的戏子。
可他真的很喜欢戏曲,也不觉得就此卑微,只要他开心,唱的高兴,又何必在意外人如何说。
更何况,文化传承,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志向。
谢锦皓能感觉到吴恙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没有别人那些恶意的、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意思,更没有因为他身份而刻意奉承的意思。
他就知道,面前这个他一看就很有好感的男人,一定会跟别人不一样。
之后,谢锦皓带着吴恙一同去他拜师的梨园,那位老师傅倒不在意学唱戏的是富家子弟还是穷苦孩子,只要有天赋,便收作徒弟。
然而,谢锦皓并非有天赋的,因为学习的年龄已不是黄金期,所以真正学起来时,不比其他年轻的孩子。
他挨了不少骂,也受了不少罚,有时候手心都会被老师傅用竹板敲红,令他在院中重复练习基本功。
十八岁的富贵少年没怎么遭受过挫折,就算学习医学也游刃有余,偏偏栽在爱好上,受了不少苦。
他以为对抗家里人,就已经克服了极大的阻力,但到了外面,发现阻力更多。
梦想哪有那么好实现啊。
吴恙就陪在对方身边,看着不断遭受挫折的少年,也有时候会想,若是一般人,早就会放弃了吧。
可谢锦皓还是坚持了下去,虽然他没有天赋,但学的比谁都刻苦。
他身上有股劲,若是真的坚持下去,有朝一日他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吴恙陪着谢锦皓待了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干脆将这里的一些势力收服,干过坏事的让其受到该有的惩罚,还有良知还有得救的拉回正轨。
他既然回到过去,自然要做一些准备。
面对未来的准备。
这段时间,据说是人类百年历史中的一段低谷,某种特殊的疫病席卷,经济萧条,民不聊生。
这场疫病持续时间很久,死了不少人,后来还是由谢锦皓带领的团队找到治愈办法,这才彻底结束。
或许因为这个世界是游戏,具体的疫病信息,只在后世留下了寥寥几笔,但据说十分凶险,也非常诡异。
吴恙觉得应该跟诡异有关。
四月天,海棠红,吴恙回到过去已经三个月了,日子算是安逸地过着,谢锦皓也学得有模有样,还给他即兴唱了段:
“满京海棠红,教人肝肠断……”
“恙哥,怎么样?”
清润少年在生出新芽的梨树下,歪着头,笑容灿烂,有些小得意。
他这么多天的勤奋刻苦总算没有白费,哪怕师父说他没天赋,但勤能补拙,现在的水准就算是师父也要多夸他一下的。
吴恙听不懂这里的唱腔韵味,只觉得少年开嗓时,声音清透,字正腔圆,他身穿蓝白戏服,举手投足尽是戏曲的程式之美。
他很给面子地拍手称赞。
谢锦皓笑意更盛,每次见到吴恙时,心情都很美妙,他从未与一个人这般要好过,只觉得看到对方时,世界都明亮璀璨了几分。
也是恙哥太帅了,班子里的师姐们见到吴恙后,都红着脸向他打听。
不知道怎么,他就不愿意告诉那些人吴恙的事,像是掌心里最甜的糖,死死捏着,不舍得吃,也不愿意跟别人分享。
吴恙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呢子大褂,还戴了顶黑色礼帽。
谢锦皓收拾好时走出来,便见到那人倚在墙上抽烟,眉目俊朗,那烟雾袅袅缱绻,像是精怪,温柔怯怯地拥抱男人的面庞。
一触即散。
可男人目光轻慢,总有种随时会离开的潇洒恣意,他像一阵风,似是谁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