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块陶
大概一秒,还是两秒的停顿,陆茫握着门把的手忽然松开了。迟迟没被打开的门也重新自动上锁。
“落雨啊,”陆茫像是找到一个借口,“那还是算了。等雨停吧。”
他回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这日家里仍旧是两个人,却安静了很多。
佣人仿佛不存在一般,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陆茫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边城浪子》。
目光扫过书页,那些方正的印刷字体跳入眼中,却没有进脑子。陆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读了什么。
这条长街,傅红雪就是走不出去。一直走不出去。
心烦意乱中他放下手里的书,重新拿起手机。
首页不断地弹出各类帖子和新闻,大多数都是跟赛马或者是动物相关的。在这些五花八门的帖子里,陆茫不意外地看到了关于他在港岛经典杯冲线后坠马的报道。
评论里有人关心午夜霓虹还会不会参加今年的打吡大赛,有人讨论午夜霓虹的鞍上骑师会不会换,还有人在问他和傅存远什么关系。
其中几条不怎么好听的评论被点赞顶了上来,有直接骂他废物的,也有更隐晦地用他和傅存远之间的事情来讽刺的,陆茫眨眨眼,谈不上有多难过。这些他早就习惯了,也早有预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傅存远的关系一旦曝光,那些人少不了会把从前的事情翻出来添油加醋一番。
他只是忍不住想,傅家会怎么看。
毕竟傅家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比较好,特别是私生活方面,无论是傅静思还是傅乐时,都极少跟桃色新闻沾边。就连傅家的上一辈,也就是傅存远因为意外事故英年早逝的父母,在港岛留下的都是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
想到这里,心情开始变得糟糕。陆茫觉得心里既有委屈,又有一丝害怕,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如一团乱麻般缠在一块,令他无所适从。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圈圈朝前走着,窗外的天色渐暗,灯火也三三两两地亮起。
傍晚降临,傅存远还是没回来。
什么情况?在客厅呆了一整个白天的陆茫忍不住胡思乱想。
焦躁中夹杂着惶恐,让他的呼吸在刹那间都有些紊乱。
那人……不要他了吗?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陆茫下意识看去,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的是【人无再少年 跨越二十年的承诺,再次夺得一级赛冠军!】
陆茫愣了愣,随后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点开了这条新闻。
报道的内容相当简洁明了,先是祝贺沈昭成在今日傍晚举行的港岛金杯G1赛上拿下了暌违二十年的头马胜利,然后就用剩下的篇幅描写了当年他和浪漫歌剧的故事,以及浪漫歌剧退役时沈昭成当众许下的承诺。
陆茫点开了新闻链接里的视频。
在那段赛后采访里,沈昭成刚从马背上下来,脸上的汗都没干,头发也乱糟糟的。
“时隔这么久终于夺得G1赛头马胜利,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想过今天会赢吗?”记者在屏幕外提问道。
“很开心,”沈昭成笑了笑,他的脸上已然有了明显的细纹,蔓延在眼尾,“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赢……其实没想过,我每场比赛开始前都是在想,要好好跑,尽自己所能地去跑。毕竟有时候能不能赢还是要看马的状态的。”
“现在兑现了承诺,会打算去看望浪漫歌剧吗?”
“会的,”说着,沈昭成面对记者和镜头以及铺天盖地的闪光灯,突然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哽咽了半秒,眼眶也变得略微发红,紧接着他将一口气咽回肚子里,声音有些颤抖地继续道,“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陆茫切出软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沈昭成的号码,给那人发了一条短信。
【恭喜】
他们很早就留过彼此的联系方式,只是平时不怎么联系。
【谢谢】
【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昭成的回信来得特别快,面对对方的关心,陆茫先是怔愣了片刻,紧接着回复说:
【目前还好,多谢关心】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陆茫对着输入栏思索片刻,再次敲下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按钮上,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将信息发了出去。
【成哥,如果我没办法参加今年的打吡,你愿意替我策骑午夜霓虹吗?】
聊天页面上,沈昭成的头像旁弹出一个气泡,显示他正在输入中,然而那个气泡不一会儿又消失了,也不见新消息进来。
陆茫变得有点急切,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唐突。午夜霓虹虽然脾气差,但比赛的时候没有那么难控制。】
【它是聪明的马,自己懂得怎么跑。】
【还有就是,它不怎么吃鞭,所以通常冲刺时抽个两、三下就够了,不愿意跑的话就是不愿意跑。你要推他进节奏,只要它节奏对了就不用再去操心。】
三条消息咬着彼此尾巴发送成功。
沈昭成的气泡再次出现,没多久,对方就回了消息。
【好】
【但你不是说身体还好?怎么不参加打吡?】
陆茫的指尖颤了颤,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面对沈昭成的问题,他想的不是“傅存远不想让他去”,而是“如果为了参加打吡而离开傅存远,一切又好像不那么值得了”。
说实话,面对着眼下这个似曾相识的境遇,陆茫心里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萌生失望或者怨恨。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傅存远的真心,所以他恨不了对方一点,更没办法责怪傅存远的选择。何况,他们曾经拉钩许下的承诺明确说过,只有在情况稳定、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才可以继续比赛,而现在想要撕破承诺的是他自己。
傅存远对他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人贪心,甚至得意忘形。
从前对着韦彦霖,陆茫是绝对不会问出“能不能让我跑完”这样的问题的,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韦彦霖不可能答应他。可傅存远不一样。这人不但给了他爱,还给了他近乎无底线的包容,就是这种偏心的爱让陆茫觉得自己这次或许占了一点上风,够胆问出从前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个人原因。】
陆茫最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沈昭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态度,没再多问什么,只说如果他确定不能参加的话,他可以策骑午夜霓虹。
放下手机,外头的天已然黑透。那种折磨了他一整日的躁动似乎受到夜色引诱,再次涌上心头,甚至变本加厉。
几乎本能的,陆茫想要傅存远的信息素。
伴侣的信息素就像是有成瘾性一般,平时傅存远总是动不动就用那股气味安抚他,让他养成了习惯,如今只是一天没有那人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出现戒断反应。
陆茫再次拿起手机,有些神经质地反反复复点开和傅存远的聊天界面。
脑子里的那根弦逐渐绷紧,直到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被强压的情绪终于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眨眼间吞没了一切。陆茫呼吸颤抖着,在输入栏里敲下一句话,点击发送,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去哪里了?】
我需要你。
现在。
消息发送成功。
第65章 65. 失眠习惯
掌声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之中,台上Dr. Schmitt笑着点头,再次感谢各位专家学者来参加本次的会议。
贴心的助理早就拿着一瓶矿泉水等在了后台帷幕边,待Dr. Schmitt走下台,立刻递了上去。从早上开始连续讲了快四个小时,Dr. Schmitt也早就口干舌燥,他万分感激地道了声谢谢,扭开喝了一口。
负责安排组织他在意大利当地行程的Sandra这时也迎了上来,只见她笑意盈盈地先是说声“辛苦了”,然后告诉他有一个好消息。
“之前您说想要试试但是没能预约到的那家餐厅现在有一个空位可以安排。”
Dr. Schmitt闻言,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这些年他除了专业领域的学术研究以外,最喜欢的就是去探索各种美食,从街边小吃,到高档餐厅,只要感兴趣会想要尝试,借着参加学术会议和宣讲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吃遍了世界各地的美食。
“太好了,”Dr. Schmitt同样笑着,随即仿佛开玩笑般地反问Sandra,“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要知道这间餐厅的空桌可谓是千金难买,Dr. Schmitt提出想尝试的时候只不过是抱着种试试的心态,因此在知道预约已满后并不意外,只是略微感到遗憾。而现在突然多了一张空桌,除非是他被幸运之神眷顾,不然怎么看都别有深意。
果不其然,Sandra开口道:“有位先生想要跟您见一面,他特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赶过来,听说您喜欢美食又订不到作为,所以为表达诚意特意联系了餐厅,想请您吃这顿饭。”
短短一句话暗藏了许多信息。
Dr. Schmitt眉毛轻轻一挑,心里大概有底了。
“如果您接受邀请的话,我们就更改午饭的安排。”Sandra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征询Dr. Schmitt的意见。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与港岛初春的绵绵阴雨不同,博罗尼亚今日阳光明媚。
在屋顶的制高点俯瞰,能看见远处山脉起伏的轮廓,有河流在阳光下穿过城区。一幢幢红砖砌起的楼房充满中世纪风格,它们紧挨着彼此,由拱廊连接,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大地上。
可惜傅存远这趟出来并不是来旅游的,此刻也无心欣赏眼前的风景。
他来意大利这件事决定得非常仓促,从他说服自己到真正落地在博洛尼亚,一共不到二十四小时。因为时间非常赶,所以私人飞机来不及完成一系列跨国的起降和航线审批申请,他只能买最近一趟的普通商业航班的机票,而港岛到博洛尼亚没有直航,再加上转机的等候时间,单程一趟最快也要花将近十五个小时。
意式浓缩那种粘稠的苦与甜在舌尖炸开,浓烈的味道勉强让他能够保持脑子清醒。
傅存远点开手机屏幕,发现国际漫游好像出了点问题,不仅收不到信息,也没有网络。
一丝隐晦的不安和后悔在某个瞬间划过心脏。
昨晚的傅存远是等陆茫睡着后才出的门。换好衣服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床上的人睡觉时如果没被抱着,就会自动缩起来,眼下陆茫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在夜色的衬托下,熟睡的模样看上去柔软又可爱,跟马背上那个尖锐而倔强的骑师几乎判若两人。
傅存远弯腰在陆茫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后者睡着时还是那么毫无防备,被亲了也一点反应没用。
他没告诉陆茫自己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因为他还没做好最后的决定,他怕自己如果最后还是无法改变现在的想法,会让陆茫白白期待。
走之前他把手机和钱包都交还给了陆茫。如果那人真的开始怕他并感到失望,或许会趁他不在就这么离开,但傅存远又想,如果那人想他的话,至少可以用手机给他发条信息。
港岛和意大利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博洛尼亚的正午是港岛的傍晚。
……傅存远不知道陆茫今晚能不能睡好。会不会有一秒钟想他。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头发花白的男人在Sandra的带领下走了出来。“This is Alfred 。”Sandra先是向身边的人介绍,然后转头看向傅存远,对他引荐道,“Dr. Schmitt.”
傅存远站起身,上前同Dr. Schmitt握手,说很高兴您能来,然后又转头对Sandra说了句谢谢。
“请坐,先吃饭吧,”傅存远开口道,“我听说您忙了整个早上,一定饿了。”
这顿饭Dr. Schmitt吃得相当开心,不仅是因为尝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更因为他惊喜地发现,眼前这个叫Alfred的年轻亚洲人对食物也相当了解,三言两语的聊天里,两人甚至能说得上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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