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红叶
沈明季道:“凭我比你经验丰富。”
“……爸爸。”
这个理由很沈明季,沈聘吸了口气,平静地道:“你的副作用不严重,我认为我也一样可以。”
“错了。”
沈明季淡声道:“你不可以。”
起码现在的他不可以。
分化剂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沈聘还没有进入分化期,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会有分化期,却强行催化,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以沈聘现在的身体情况看来,显然是坏的发展。
而且,谁说他的副作用不严重?
“爸爸……”
一阵晕眩袭来,沈聘强行忍住,他道:“我可以去住院,但要和以飒说,他会担心我。”
“那些我会看着办。”
男人嘴角抿直,从沈聘醒来到现在,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微微涣散的黑眸,那张和沈聘相似的脸庞才首次露出一丝不悦,释放出一点他对沈聘这次擅自乱来的不高兴情绪:“你应该没有精神再考虑这些。”
接下来,才是沈聘真正要打的硬仗。
加速分化的副作用,不仅仅是体现高热或是昏迷不醒这些,就算用溶解剂稀释了药效,但因为他过量使用导致了信息素紊乱,这个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他的儿子还太小,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信息素紊乱如果处理不好,那是会要命的。
……
费以飒又气又郁闷。
说什么相信叔叔,等他明早起来沈聘就会好了。明明是和沈聘长得那么像的一张脸,说起谎来完全眼也不眨。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看沈聘,说谎的沈叔叔就把沈聘带去了医院,只给他发了一个信息,让他不要担心。
这样的安排,费以飒不能接受,沈聘的情况肯定很严重,让他怎么老实待在家里等消息?
费以飒后来给沈明季打电话,虽然对方接听了,但也只是安抚了几句,谈话内容十分简洁,完全没有跟他说医院在哪里就挂断了电话,费以飒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看望沈聘。
大人很狡猾,当他是小孩,把事情瞒得紧紧,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过费以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沈叔叔和他的双亲关系还不错,他知道沈叔叔肯定会把地址告诉自己的父母,于是他去缠李知芷女士,向来没大没小的他久违地喊了声妈:“妈,我想去看看沈聘。”
“费以飒,”李知芷板着一张脸,拒绝了儿子的撒娇攻略,“不要任性。”
“这怎么是任性?”费以飒不解,直言道,“沈聘现在不舒服,我想去看看他,你们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很担心啊。”
“小飒。”费父费蒙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你现在不适合去探望小聘。”
费以飒更不解了:“为什么?”
费蒙耐性地解释:“小聘现在进入了分化期,他的情况有点复杂,听过‘信息素紊乱’吗?他现在就是这个情况,而你是Omega,如果和他接触,信息素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到他。”
于是,还不到十五岁的费以飒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他作为Omega,对他的小竹马是有影响的。
分化了将近四个月,他很早就已经对自己是Omega的事释然了,横竖对他影响不大,他这副模样谁都不会认为他是O,总惦记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想开点。
然而因为沈聘,他再一次对自己是个Omega的事产生了不爽感。
费父的话有理有据,费以飒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他只好耐着性子,不再嚷嚷着要去探望沈聘,而是安静地等着沈聘出院,或者是他不会再被信息素影响,可以接受探病了,他再去把人骂一顿。
从小小竹马就整天生病让他不省心,那会儿好歹是小打小闹,都是些小毛病,这次居然来一个大的,一直在住院没回过家,他决定了这次之后一定要拉着他好好锻炼,非要让他把身体练好!
看他分化期多简单,发个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就沈聘这么受折腾,绝对是身体没跟上。
自从沈聘住院后,沈叔叔大概知道他担心,每天都会给他一个电话,有时候沈聘醒着,也会跟他说几句,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他们一直没能见到面。
而沈聘这一次住院,住到他们中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末,即将进入考试周了,都还没有出院。
“你最近什么情况?”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武芮转过头,看着在休息时间也埋头不断奋笔疾书的费以飒,有些费解,“这么用功?难道你不知道吗,就算你考试成绩很差也没事,我们学校可以直升的。”
圣西菲这种Omega的专属学校是可以从小学一直升到大学,只要不是犯了什么让人退学的大事,都可以顺利毕业。
费以飒头也没抬地道:“我要考一中。”
武芮微微一怔,目光露出一丝了然。
他知道一中,那是一所混合的公立学校,只要考上了,不管是什么性别都可以入读。
他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应我们学校。”所以才想跳出圣西菲。
“我很适应啊。”费以飒嘴里调侃的同时,手指还不停在写,脑子飞快地边写边记,“主要是我一个大块头待在这里多么格格不入,老实说我平时上个洗手间都心惊胆战,害怕你们说我耍流氓。”
武芮被逗笑了,嘴角一翘,道:“这是理由?”
“当然不是。”费以飒写完一页纸又翻下下一页,“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想起他偶尔会神秘兮兮地故意卖关子,武芮好笑地问道:“还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费以飒仍然没抬头,另一只没拿笔的手给武芮比了个大拇指,告诉他答对了。武芮看他这个时候还专心致志地学习,决定不再闹他,正欲转回身去,恰在此刻,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然后武芮就看到原本还一直很用功的费以飒放下笔,用极快的速度接听了电话,同时还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以飒。]对面传来沈聘的嗓音,有点低。
费以飒听到久违的嗓音,弯了弯眼,走出课室外面,越过长廊转到一个楼梯转角,道:“你这小子总算记得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今天精神还好吗?”
[嗯,还不错。]
“我听着也不错。”平时就算沈聘佯装没事,也能听得出嗓音有气无力的,今天只是有点低,比之前气虚的样子好多了。
以前费以飒会问什么时候出院,但过去了好几个月,他发觉这种问题其实很空虚,现在已经不问了。
虽然家长们刻意瞒着他,但他还是能察觉到,明白如果沈聘的情况不严重,不可能住院这么久。
费以飒撇除心中杂念,问沈聘:“有在好好吃饭吧?”
沈聘嗯了声:[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费以飒低头看了看自己,最近因为熬夜念书所以瘦了点,但他不想对沈聘说起这个,便道:“我最近很浪。”
[是吗?]
听出沈聘颇感兴趣的样子,费以飒眉飞色舞地开始吹牛,“骗你干嘛,我前阵子还去蹦极了呢,还去露营了,两周前有场流星雨特意去看的,回来还被知芷女士骂得一脸灰……”
看流星是真的,不过没有去露营,只是在房间学习的时候看了几分钟,然后用自己都鄙视的心态,诚心地许了个愿望。
细微的呼吸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沈聘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熟悉的聆听感让费以飒安心不少,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都是一些趣事。沈聘一直专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直到手机那头传来沈明季说话的声音,沈聘才对费以飒道:
[以飒,我先挂了。]
费以飒看了眼聊天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比起之前已经算聊得久了,他想着今天沈聘的精神确实不错,心情颇为雀跃,爽快道:“行,你照顾好自己,之后再聊。”
[嗯。]
沈聘嗓音轻轻地道别,随后那边传来挂断的忙音。
费以飒收起手机,经过这通电话,他觉得自己还能接着再写十张试卷!
他哼着曲子回到教室,心情因为和沈聘通过电话而颇为愉快的他,根本不知道沈聘真正的情况。
银白色的手机从手心滑落,被沈明季拾起来放好,他看向病床上的沈聘,语气听不出喜怒:“每次和他聊完电话都这样,满足了?”
沈聘闭着双眼,满脸都是汗,浑身也湿漉漉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他的语气微不可闻:“……太久没有打电话……他会担心的……”
沈明季就事论事:“担心你自己吧。”
这孩子平时的信息素紊乱症状还好,但每次和费以飒接触后,哪怕只是通过电话联系,都会让他信息素暴走,让他苦不堪言。
信息素紊乱是很不讲道理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放心……”沈聘低低道,“我一定会撑过去的……”
都这样了还如此狂妄。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该说这孩子不愧是他的血脉,做事方式一模一样,甚至他的儿子对自己比他更狠得下手,完全不顾后果。
看到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转弱的儿子,沈明季伸出手,慢吞吞地擦掉沈聘脸上的汗。
“确实要撑过去,不然那孩子被人抢走了,你可就要哭了。”
他们现在的年纪最容易情窦初开,在他住院期间,要是费以飒遇上个心动对象,他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继续在医院浪费了。
第6章
考试前的最后三天,整整五个月都在埋头苦读的费以飒把课本收起塞进背包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离开学校。
武芮抬起头看他:“去图书馆?”
费以飒把背包甩到肩膀上:“不,回去了。”
“还有时间,不学了?”武芮有些讶异,这五个月来,费以飒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图书馆里面学习到很晚才回家,据说是为了图个安静,说他的家长看到他学习,会以为他被谁掉包了。
除了费以飒之外,班上还有几个人在做课后练习,包括他在内,都会留在学校学习一会儿,晚饭前回家,武芮是被费以飒带动了勤学情绪,但那几个人是不是真的想学习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到费以飒似乎打算回家了,教室里的几个人跟着抬头看过来。
武芮顺着看去一眼,那些人微微躲避着他的目光,掩饰似的又低下头继续抄写课本。
武芮心里了然,平时费以飒总自嘲其他Omega都害怕他,转学到现在,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都不敢直视他。
这个迟钝的家伙,根本不知道少年少女的心意,把害羞当成了害怕,班上突然好几个人变得好学起来,他估计以为人家是为了学习才留下的,根本没注意人家是为了他才这样。
也不想想,一个高大俊朗的转学生,性格爽朗,说话调皮,洒脱随性的气质浑然天成,一转学就引起了骚动,好多人注意到他。
就算知道他是Omega,也架不住那副皮相太man。
更何况有些Omega本来就讨厌Alpha自大自满的样子,费以飒长得像A,行为性格却完全没有A的样子。说来不知道他是教养好还是本性如此,他特别会照顾人。
偶尔他和费以飒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会替他打饭拎东西,帮他占座,有时候还会帮他把汤盛好放凉。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压根对自己没那个意思,武芮都以为他是对自己献殷勤。
后面才发觉,他就是习惯照顾人,很顺手的事,并且不管对方是不是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