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红叶
大人组都在马场那边,而其他工作人员是李宅那边派过来的,对地形不熟悉。
成年组里面,赵芯是女孩,赵芩运动能力很差,是个公认的文弱哥哥,至于沈聘喝醉了。
数来数去,唯有费以飒对于把小鬼捞起来这事比较有信心。
更何况就算沈聘没喝醉,以费以飒的个性,他都会选择自己亲自上,不会让沈聘来。
一开始很顺利。
费以飒刚把人捞到怀中要游回来,一个大浪朝他们扑去,一眨眼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会儿才真的让人慌了。
在救援队来之前,大人们已经去搜寻了一阵子,都看不到两个人的踪影。
救援队来了后又搜寻了半个小时了,还是没什么收获。
不久前海上起了风,海浪特别大,把救援队的人都荡得越来越远。
随着时间过去,现在变得风平浪静,刚刚的险恶仿佛只是一场梦。
沈聘看着那平静的海面,往前走了一步。
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他,沈明季目光不离他,道:“不能去。”
沈聘沉默地绕过他,手臂被抓住了。
“小聘,别去。”
这次说话的不是沈明季,而是身上披着毛巾的费蒙。
他刚刚也和李治央等人下了水,只不过搜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随着风浪越来越大,不得不上了岸,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去救援。
“我要去。”
沈聘却缓缓拉开费蒙的手。
从小到大,在费以飒的家长面前,沈聘都是一个听话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态度这么强硬。
眼看他执意要去,沈明季只淡淡道:“你是想要他们连你也担心吗?”
沈聘脸皮微微一僵,看向脸色有点苍白的费蒙以及眼睛有些红肿的李知芷,下颔微微收紧,停住了动作。
在这种时候,他们在家长的心目中,都只是孩子而已。
……
费以飒迷迷糊糊地听到海水卷起海浪的声音,还以为是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他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突然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都痛,尤其是脚踝的部分,更是刺刺的痛。
费以飒一下子睡意全无,他弹起身体,左右一看,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约莫二十坪大小的小浮岛,前方的礁石被一波一波激浪击打,
他想起来了,他和李凛被海浪卷走,不小心把他的脚踝撞伤了,他带着小鬼一路游,游到这里筋疲力竭,然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沾上了不少黄沙。
费以飒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转了一圈,看到睡在旁边的李凛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那半口气还没有落入肚子,他便看到李凛异常通红的脸色,心咯噔了一下。
他忍住痛站起来走到李凛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一拍他就知道坏了。
小鬼呼吸很急促,脸蛋通红,触手滚烫得吓人,显然在发烧。
也不知道距离那时间过去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烧成傻子。
费以飒当机立断,伸手把李凛抱起来,准备背着小表弟,不料他一动脚踝又开始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意识到,所以疼痛还不算太明显,如今一旦意识到,痛感便变得越来越剧烈了。
费以飒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
骨关节处高高拢起一团,中间还有一到疤痕,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被海水泡得有点泛白的肉翻了出来。
动一动都痛,更别说想要以这副摸样游泳了。
……这个样子,大概没有办法带着小表弟离开。
偏偏手头上没有手机。
费以飒让自己沉住气,先是摸了摸李凛的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李凛的状态转好。
然而这里一片荒芜,实在找不到能让,甚至让他喝口干净的水都做不到,费以飒没有办法,轻轻拍了拍李凛的脸,打算把他叫醒:“小凛,醒醒。”
李凛眼皮子动了动,过了会儿,茫然地睁开双眼。
费以飒不管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见他醒了,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道:“听着,你发烧了。然后你是个Alpha,这样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很不像话,所以努力一下,争取让烧退掉。”
这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小鬼不知道这种要求很不讲道理,他还记得自己挂在树上泡在水里的时候,是这个总是逗他玩的表哥跑来救自己的。
毕竟还是个小孩,这种时候只有费以飒一个熟悉的亲人在身边,当然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还跟他怄气。
李凛呜哇一声,张开双手一抱,紧紧地抱住付费以飒的脖子,心里还充满了害怕。
“以飒哥哥……”
“哎。”费以飒应了声,轻轻抚摸小鬼的脑袋安抚,目光定定地仰头望着上空片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前方礁石。
那边,又起浪了。
海水随着海浪荡来荡去,一次比一次动静更大。
而那边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就像是一个安静潜伏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把一波接一波的海洋吞没。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可不太妙啊。
希望尽快有人找到他们吧。
一个大浪扑来,击打在岩石上,引起巨大声响,仿佛在回应费以飒的心声。
大概是费以飒的脚受了伤,游得不远,在二十分钟后,救援队循着痕迹来到这里,终于找到了他们。
李凛受了惊,不愿意从费以飒的身上下来,费以飒只得抱住他上了救援小船,在轰隆隆的声响中,被带回去了。
被大人骂了一通是预料中事,虽然是做好事,在那种情况下并不能说他太乱来。
费以飒错在太自信,想着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没想到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因此受了伤。
不仅是李凛发烧,就连他都有点低烧。
只不过李凛的体温高太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温也不对劲。
意识到把小表弟安全带回了,费以飒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一旦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就浮现出来了。
费以飒刚把李凛交出去让他父亲抱住,身体便晃了晃,被一双手臂扶住了。
嗯?
很熟悉的触感。
费以飒抬起头一看,发觉是沈聘。
他正要朝小竹马咧嘴一笑,表示一下他让人担心的歉意,却见小竹马脸一转,眼神并没有和他接触,对费蒙道:
“他也有点发烧。”
费以飒不以为意:“我没事,先把李凛带回去吧,我——”
话音未完,他身体一个腾空,被抱了起来。
费以飒着实被这举止吓了一跳,下意识揽住沈聘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抗议什么,只见沈聘大踏步地抱着他,钻入了前方一台车子。
生日会就这样匆匆落幕,一大一小的两小孩被带去医院治疗。
而费以飒从被沈聘抱起,不断发出抗议想要下来,也不见Alpha理睬他的时候,清楚知道了一件事。
他把沈聘惹毛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样子的沈聘。
不和他目光对上,不和他说话,没笑容,当然也看不出气恼,脸色从见到他回来那刻开始直到去医院帮他缝针那会儿,一直平静得就像他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可比表现出生气还难搞。
这一次的事件到底是自己理亏,家长们都把他臭骂了一顿,费以飒有心想哄沈聘,可是身体状况跟不上。
持续低烧本来就很消耗体力,再加上缝针时打了麻醉,麻醉剂抽走不少他的精神头。
医生交代他得住院观察一晚,费以飒撑了会儿,眼皮子都要打架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抓住沈聘的袖子,决定等他回复精神之后再哄,先命令道:
“我要先睡一下……你在这里陪我,不要离开。”
说完,他就闭上双眼,就跟断电似的睡过去了。
“……”
沈聘定定地看着费以飒,过了会儿,伸出一只手,轻触他的脸颊。
触感微热,床上的黑肤少年散发出轻浅的呼吸声,眉毛因为不适而微微拧起,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片浅浅的黑影。
沈聘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完全没有办法离开费以飒,不断感受那股温热,来抚平在等待过程中不断累积在心底的满腹戾气。
……不是梦,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平安回来了。
等费以飒睁眼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病房室内只余下床头一盏浅色灯,淡淡的光线洒在房间四周,勾勒出一层朦胧的美感。
“醒了?”
一只干燥的手伸过来,先是搁在费以飒的额头上一会,随后那只手收了回去,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爸?”
费以飒喉咙有点干涩,他转过脸,看到坐在病床旁边的费蒙,有点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费蒙被儿子气笑了。
“你说呢,我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