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他们一家极少在外用餐, 这顿饭更是吃得令人食不下咽。谁都没怎么动筷子,朱染反而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一顿饭吃到末尾,朱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语气平静地说:“妈妈,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正好爸爸也在,可以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朱严青自知大事不妙,一拍桌子先发制人:“你还好意思开口?之前在游轮上和男人乱搞,又和男人跑了,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王如云抓紧皮包,神情震惊:“染染,你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朱染似乎早有预料,他嘲讽地笑了起来,语气却很平静:“朱严青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这个称呼让王如云意识到了不对劲,朱染虽然偶尔不听话,但本质上还是个乖孩子,不会直呼长辈的名字,现在这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王如云又问朱严青:“怎么回事?”
朱严青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羞赧,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不说我说,”朱染将手机搁在桌上,播放监控视频说,“朱严青为了讨好霍志骁,在游轮上给我下迷药,又让别的男人进我房间和我发生关系。还趁机拿走了我的通行证和护照,想把我软禁在这里。”
王如云被这一连串消息砸蒙了,她抓着皮包的双手用力收紧,鸟爪似的瘦骨嶙峋,心脏剧烈地往外泵着血液。
“妈妈,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了。”朱染抬头看向王如云,一字一句,“我们之间,你选谁?”
王如云呼吸急促起来,她的表情和她竭力想要维持的幸福家庭同时破裂,她“啪”一巴掌甩到朱严青脸上。
“朱严青,你还是人吗?你当初这么对我还不够?”王如云胸膛急促起伏,瘦小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攻击力,“染染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情!”
朱严青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结婚多年,王如云第一次敢对他动手。
朱染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直到听见王如云这番话,提到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了下去。可很快,他心头又是一惊,王如云刚才说什么?你当初这么对我还不够?
朱染目光一沉,冷箭似的盯上朱严青。可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王如云忽然变了脸色,她呼吸急促,一把抓住身旁男人的手臂:“药、药……”
“我哪儿有?”朱严青也慌了,又很快反驳道,“你自己吃的药你不带?”
朱染沉着脸拿出一个棕色小药瓶,塞了片硝酸甘油到王如云嘴里:“含着。”
王如云用力抓住朱染的手臂,药物发挥作用,急促的心跳逐渐变得平息。她抓着朱染的手,竟是第一次察觉,记忆中还是个孩子的朱染,双臂已经这么有力了。
朱染和王如云一同离开了饭店。
此次谈判以朱染拿回自己的通行证和护照,王如云痛骂朱严青,同时提出分居作为结束。随后,王如云义愤填膺地带着朱染回了妹妹家里。
离开饭店时,朱染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霍泊言俊朗的侧脸。朱染这才发现,原来霍泊言在送他过来后一直没有离开。
他本想上去打声招呼,可王如云此时情绪激动,一直牢牢拽着他胳膊,朱染没有办法过去和霍泊言见面。他有些歉意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稍后会通过电话和他联系。霍泊言点点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在庆祝自己得到了母亲的支持,可朱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王如云在愤怒中说的那句话让他非常在意,他知道自己妈妈是未婚先育,可这终究不是一件多么体面的事情,朱染也只是回老家意外听见外婆说起。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他们夫妻感情好,可现在朱染才发现,情况或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想,他应该早点让他们离婚的。
朱染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可当他看着王如云肃穆的神情,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计程车停在了浅水湾别墅,朱染扶着王如云下车。小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王如云那里知道姐夫做了对不起姐姐家人的事,当即表示了真诚的同情,又热心地收留了他们。
朱染其实很不好意思,他们的确打扰小姨太多次了。王卓颖让他们别客气,又说家里孩子出去旅游了,老公也在国外出差,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而且他们回去还要面对讨厌的朱严青,不如先留在这里散散心。
王如云被这番话说动了,起了长住的心思。朱染劝不动,只得继续住了下去。
这一忙就是两个多小时,安顿好王如云,朱染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还是之前二楼那间客卧,下面是草坪和小花园,再往外就是围墙和公路。路边的凤凰木花开得荼蘼,风一吹就洒下大片花,朱染站窗边给霍泊言打电话。
明明一直很期待告诉霍泊言,可当他真打通电话,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朱染听见霍泊言轻笑一声:“忙完了?”
“嗯,”朱染点点头,顺势把结果告诉了霍泊言,又总结道,“反正目前就是这样,不算完全达到预期,但也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恭喜,”霍泊言说,“你看,情况并没有那么糟是不是?”
朱染点点头,可也不是完全的开心。他也知道自己太贪心了,想要母亲立刻接受他的性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既然妈妈愿意站在自己这边,愿意因为维护自己和朱严青决裂,就说明她还是爱自己的吧?
朱染决定不去想太长远的事情,他想尽量让自己开心一些,又对霍泊言说:“还好有你,如果是我自己,可能很难处理得这么干脆。”
霍泊言并不邀功,告诉他:“我只是提供意见,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你自己。”
朱染摇头:“一码归一码,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如果你有空,稍后我正式向你表达谢意。”
“不用和我客气,”霍泊言温和的声音响起,“但我确实很愿意和你见面。”
朱染怔了怔,忍不住有些脸红,暗骂霍泊言不讲武德。
其实他也有点儿想见霍泊言了。
这个方案是霍泊言和他一字一句讨论出来的,过程就没有让霍泊言参与,现在连结果都是隔着电话说,朱染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这是他们一起完成的一件事,他想面对面告诉霍泊言。
不过现在他还走不开,也不可能让霍泊言过来,没有道谢还要人家亲自上门的道理。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安静弥漫在电话两头,却也不令人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朱染这才说:“那我晚点儿找你约时间,不打扰你了,再见。”
“不打扰,”霍泊言笑了起来,“朱染,你是不是忘了,我正在追求你?”
朱染被他这句话说红了脸,好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地抱怨霍泊言。
“好吧,我先挂了,”霍泊言作完恶,终于大发慈悲松了口,“你好好休息。”
朱染这才“嗯”了一声,脸颊还是烫烫的,好在隔着电话,不会被霍泊言发现他脸红。
电话挂断,朱染躺在床上,抓过枕头蒙住了脸。
啊啊啊啊!霍泊言这人真的坏透了!
朱染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爬起来开始制作简历。
和朱严青决裂只是第一步,他争取了妈妈的理解,也要开始承担责任才行。
朱染家庭其实并不差,和他同等家庭出身的同学,大多有父母准备的各种基金,为孩子提供教育和成长的保障。朱染没有这笔钱,他的积蓄都是自己拍照片挣来的。
自己花时还算充裕,但如果还要负担心脏病母亲的开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朱染没有打探过母亲的存款,但她这些年画画和授课都没有多少收入,想必积蓄并不多,朱染也不打算动用母亲的积蓄。
还是要挣钱才行。
朱染打算多接一些拍照业务,但他收费高,风格也固定,虽然口碑好,但客源其实并没有那么广,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家对约拍都比较谨慎了。
而且他摄影只是半路出家,往好了说是有个人风格,但坏处是眼界受限,朱染想进入摄影专业领域学习一段时间。申请研究生时间太长,学费也贵,朱染想先投一份实习。简单筛选后,他把目标放在了时尚摄影杂志。
朱染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时间过得飞快,回过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手机上有霍泊言的消息,来自四十分钟前。
[霍泊言]:你在家吗?
[朱染]:才看到,在家,怎么了?
窗外响起一声喇叭声,朱染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跑到窗边探出了脑袋。凤凰木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三个小时前在餐厅门口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朱染心脏强烈地跳动起来,他不敢声张,害怕吵到休息的母亲,蹑手蹑脚地通过客厅,在门口遇见买菜归来的家政阿姨,又连忙比了个手势请对方帮他保密。
王如云女士的客卧在三楼,正对大门口。朱染不敢冒险,绕到另一侧围墙翻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走到黑色轿车旁,蹲在副驾驶外敲响玻璃窗,看清来人后笑弯了眼,却不敢大声说话:“霍泊言,你怎么过来了?”
霍泊言怀里抱着一大束鲜切玫瑰,转头朝他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恭喜你。”
朱染目瞪口呆,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送花,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么恰如其分,令人难以拒绝。
霍泊言替他打开副驾驶车门,朱染坐进去,顺势接过玫瑰,将脸埋进了花瓣里。浓郁的玫瑰香气传入鼻腔,给人一种恋爱的感觉。
可很快笑容就僵在了他脸上,朱染抬起头,有些苦恼地说:“可是霍泊言,我带不回去。”
霍泊言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这件事办得不算漂亮,微微欠身说:“抱歉,我没想到这点。”
朱染摇头,他将花还给了霍泊言,又说:“但我很喜欢,还是谢谢你。”
霍泊言抱着花坐在车里,不知是不是朱染的错觉,总觉得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委屈。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从那一大束花里扯出一朵,偷偷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霍泊言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可爱到了,又说:“下次送花我低调一些。”
朱染摇头,打开车门飞快地说:“霍泊言,你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朱染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霍泊言掌心。
“我身边没有别的东西,这个先给你,但不是正式的谢礼,我下次再正式向你表示感谢。”朱染回头看了眼,语速飞快地说,“妈妈下楼了,我不能再呆了。霍泊言,我很喜欢你送的玫瑰,再见!”
朱染说完,又蹑手蹑脚翻墙回去。好端端的一次见面,被他搞得像是偷情。
直到朱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霍泊言这才低头看向了自己掌心,朱染给了他一个粉色小猪包包挂饰。
霍泊言戳了戳小猪的脸,把小猪戳得东倒西歪。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又玩了一会儿,然后将玩偶揣进胸前的西装口袋,驱车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些妈妈前面太过分的行为,给她后续的改变留出空间。之前这个人设一直有些模糊,但在这次选择时明确了下来,妈妈虽然控制欲强,但还没有坏到三观败坏的地步,会随着环境逐渐改变。
第39章
接下来这几天, 朱染都陪着妈妈和小姨,穿梭在港岛各大娱乐场所里。
王如云家风严谨,社交不多, 没有至交好友, 走得近的也只有同事和亲戚。自从朱染有记忆起,她就是那副端庄严厉的模样, 在生病离职后变得更加封闭,保守至极。
要不是小姨怂恿,朱染万万不敢带她去过这种纸醉金迷、大逆不道的生活。可令朱染震惊的是,他妈妈竟然没有拒绝。
他们先后去了艺术馆看展,又去跑马地看马, 甚至还在晚上看猛男演出秀……没想到小姨这么野, 朱染都不敢自己去!
看演出时王如云全程紧紧攥着手提包, 神经紧绷, 那样子完全不像是来享受的,倒像是来受罪, 或者是严厉母亲出门逮叛逆的孩子。
直到猛男下场互动,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王如云脸颊猛地涨红, 整个人呆若木鸡, 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朱染比她更紧张, 生怕王如云被吓出心脏病, 手一直捏着背包拉链,随时准备拿取硝酸甘油。
好在心脏还算争气,王如云只是有些脸红而已。
演出结束,三人走出会场,王卓颖笑眯眯地问:“是不是还好啦?有没有开心一点?”
王如云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朱染意识到妈妈可能是顾忌他在场, 立刻主动表示要去买水,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旁边有一家711,朱染在冷柜里拿了三瓶水,出来时远远看见小姨扶着妈妈坐在公共座椅上,伸手轻拍她紧绷的后背。然后王如云低下头,肩膀不停地抽动。
朱染将脸别到一旁,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过去。直到妈妈和小姨重新整理好情绪,朱染这才装作刚买完水的样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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