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 第61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近代现代

林渡望着他,张开嘴。“那我呢……”他问,声音微微下沉。

“什么?”秦晚舟睁着眼睛,不解地望着林渡。

“你说大家一起过日子。那我呢?”林渡说,“你为什么不要我?”

秦晚舟歪歪头,反问:“你不是有家吗?”

林渡抿紧双唇,没了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晚舟,眼里一团黯淡。

秦晚舟从前不爱回家。后来他的家空了,他就想用人把家填满。他找婆婆,找妹妹,找妈妈。他找了一大家子人。

可是林渡不在里面。因为他太健康,太有钱,不够残缺,不够走投无路。

所以秦晚舟不要他。

他不要他。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过《小偷家族》吗?

明天见~

第78章 变成小狗(12)

秦晚舟送林渡下楼时,陈小梅跟阿婆已经买菜回来了。两个人坐在房门前掰豇豆。

这两个被生活挤压过的女人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亲密无间的友谊。她们无话不谈。陈小梅甚至亲昵地喊阿婆“桂兰姐”。阿婆的名字叫张桂兰。她79岁了,儿子如果没死的话比陈小梅还要长几岁。喊姐其实不太合适,差了点辈分。

秦晚舟没有纠正陈小梅。没必要因为这点琐事破坏她们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

阿婆看到林渡,笑眯眯地招呼他:“小林今晚也留下来吃饭吧。”陈小梅垂着脑袋不吭声,麻利地将豇豆掰成一段一段,十分忙碌的模样。但秦晚舟觉得她是故意不抬头的。

林渡柔声拒绝了:“不了。还有工作。”

秦晚舟把林渡送到车旁。陈小梅拖着板凳凑近阿婆,开始嘀嘀咕咕:“桂兰姐。你看我之前跟你说的……晚舟没父母了,小宝还那么小。晚舟要是能跟我们小娟结婚。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给他们当妈妈了。我也不回去了,在城里把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以后再生了个孩子。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你说这样不是正正好妈?挺好的吧?你说对不对?”

她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小声嘀咕,但面对阿婆时会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秦晚舟和林渡在五米开外能听到个大概。

阿婆抬头看了林渡一眼,决定装作没听见。

秦晚舟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下,“不用听那些胡说八道。”

林渡脸上一如往常的没什么表情。他语气平淡地说:“我走了。”

“嗯。”秦晚舟轻声应道,看着林渡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厢。他想了想,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也坐了进去,然后十分别扭地用左手使劲扣上门。

林渡费解地望着秦晚舟,“还有事?”

“嗯。”秦晚舟应着。车厢本来应该是宽敞的,但是加上打上石膏的手臂一下就显得狭窄了许多。秦晚舟费劲地将身体转向林渡,微微起身试图靠近他,但他动了动发现石膏手臂实在是碍事,于是又坐回到座位上叹气,“林渡你能不能主动点吻我。我过不去。”

林渡的睫毛抖了抖,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下,似乎是犹豫了。

“快点。”秦晚舟催促。

林渡用鼻子轻轻呼了口气。没什么办法的样子。他转身抓住椅背,俯身向前,靠近秦晚舟亲了他的嘴唇。两个人在车厢里接了一会儿吻。分开后,他们又在很近距离地对视了几秒。

秦晚舟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单手抚摸他的脸,说:“林渡,别太焦虑。”林渡歪歪头,将脸贴近秦晚舟的手心里,说:“你给我点时间。有些事情,我需要想一想。”秦晚舟没再说话,仰起脸轻轻啄了下林渡的唇角作为回答。

秦晚舟开门下车时,发现陈小梅一直盯着这边。他们的视线一相触。陈小梅就急急地低下头。秦晚舟也没管她,关上车门,站在旁边,摇晃着唯一健全的左手,目送着林渡的车子离开了。

看不见车子后,秦晚舟把左手揣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回走。他停在陈小梅面前,语气懒散地抱怨:“陈小梅,您行行好,别恩将仇报地把歪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们这样不对的。”陈小梅闷声嘟囔,“这是病。得治。”

秦晚舟嗤一声笑了,“我救你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还怕这点病?”

阿婆拍了拍陈小梅的胳膊,说:“别胡说。都是正常的。”

陈小梅大概是觉得理亏,头垂得更低了。她假装忙碌地在装满豇豆的盆子里翻来翻去,嘴还硬着,“以前,我们村里也有一对男的偷偷摸摸搞对象。后来这两人一个被打跑了,一个跳了河。你说他们当初要是跟女的处对象,不就没这种事了吗?男的和女的在一起才正常。像他们那样是违反天老爷的规矩。命都不好的。你是好孩子,我舍不得看你遭殃。”

“新中国成立后,天老爷说话就不算数了。”秦晚舟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缓慢地伸直腿,“那俩人这样结局,是天灾还是人祸,陈小梅你再仔细想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陈小梅不再说话了,抱着盆子走回厨房洗菜。

当天晚上林小娟回到家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在饭桌上直骂:“谁让你乱点鸳鸯谱的。还在人对象面前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丢死人了!”

“我小声跟阿婆说的。”

林小娟发出尖叫:“这种话就不该说!你再说,你你再说……我就找个女人谈恋爱!我气死你们!”

陈小梅缩着肩膀不敢吭声。她低着头将骨头的肉一点一点剥下来,全塞到秦早川的碗里。秦早川正集中精神跟一根鸡翅作斗争。陈小梅的手忽然伸过来,吓了他一跳。秦晚舟拍了拍秦早川的背表示安抚。

“以后不准说了啊!”林小娟说完这句话,总算结束对陈小梅的批斗。她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灰暗的前途,又忍不住长吁短叹。年纪轻轻的一姑娘,才这几天时间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陈小梅小心翼翼地看看林小娟的脸色,又低下了头。一缕花白的头发从她的耳朵后面坠了下来。

秦晚舟用左手撑着脸,眯着眼,说:“陈小梅,你别总操心别人的事。多想想你自己不好吗?”

“我自己能有什么事好想的?”陈小梅小小声反问。

“实在没什么可想的,就先搞钱呗。赚到钱了自然就知道想要什么了。”

“我又没读过什么书。没文化。能赚什么钱?”

“你擅长干家务啊。知不知道在城里干家政一个月能赚多少?再怎么也能有个三四千吧。”

陈小梅缓慢地抬起脸,睁大了双眼。

秦晚舟继续说:“如果接受培训,考几个证,做月嫂或者育儿嫂,能挣得更多。比林小娟现在挣得都多。”

林小娟使劲瞪了秦晚舟一眼。秦晚舟没理她。

“陈小梅呀……”秦晚舟伸出手,捡起她耳边的那缕掉落的头发,挂到她的耳后,“你该剪头发了。”

陈小梅摸了摸耳后的头发,眼眶红了。她颤颤巍巍地抱着一颗不死的心,小心翼翼地问:“晚舟……你真的不能跟我们小娟结婚吗?”

“救命啊!”林小娟崩溃地抱住自己脑袋,“我要跟女人谈恋爱了。我明天就去找女人谈恋爱。”

秦晚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后他抬起头,很郑重地说:“真不行。陈小梅。我喜欢林渡啊。就算天老爷要取我的命。我也还是喜欢他的。”

可是林渡第二天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来。

他偶尔会给秦晚舟发信息,简单地询问他手臂的恢复情况,但他就是没说什么时候会再来。秦晚舟其实能看出林渡心情不好。他猜想是因为那顿晚饭没吃好。也许林渡跟母亲的谈话不太顺利。秦晚舟没有问。

秦晚舟每天呆在家里看纪录片。他看玳瑁海龟群在兰卡央岛的海滩上产卵,新生小海龟冲进大海的纪录片。他留意片尾的摄影团队和科考队的信息,浏览了兰卡央岛保护中心的官方网址。

第四天,第五天,林渡似乎是消失了。

秦晚舟在笔记本电脑里翻出了林渡的旧履历。那张证件照上的脸庞很年轻,但眼睛死气沉沉。他想问林渡要张新的照片。

秦晚舟漫不经心聆听着陈小梅过度关心的唠叨,耐心地等待林渡的到来。他攒了好多话想跟林渡说,好多好多,说出来可能比陈小梅还要唠叨。

周末,杜天乐来接小宝去上课。

秦晚舟抓着他问:“林渡人呢?”

“忙啊。加班。”杜天乐说,“要新品发布了。他们研究室忙着做最后的测试。怎么?他没告诉你?”

“哦。”秦晚舟闷声应着,偏脸看向车窗外,托着下巴,“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少说得忙个两周。”杜天乐歪着身子,特意去看秦晚舟的脸,不留情面地笑话他:“也不用那么伤心吧。啧啧啧,如胶似漆成这样。”

秦晚舟努起嘴往上吹过长的刘海,“我要去剪头发。”

“呵,你们俩真是绝配。”杜天乐冷哼一声,“遇到不想听的话,一个装死不说话,一个装没听到转移话题。”

秦晚舟问:“小唐最近还好吗?”

杜天乐放下手刹,说:“你要去哪儿剪头发?我开车送你去吧。”

“我一般都是在家里随便剪剪。”

“啧,寒酸。”杜天乐说。

秦晚舟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寒酸真是对不起啊。”

杜天乐单手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扔给秦晚舟,“正好,我钱包里有一张美发店的卡,里面还有些钱的。你帮我用了吧。”

“好大方啊~杜总。你不用了吗?”秦晚舟毫不见外地打开钱包,随意翻动了几下。他看到了那张店名是法语的会员卡。他还看到会员卡后面还放着杜天乐和小唐的合照。那年轻的男孩在阳光下眯起圆润的眼睛笑着。

“卡是小唐的,我已经不去那了。”杜天乐声音平静地回答说,“用完不用还给我。”

秦晚舟捏着卡的一角,悄悄地看杜天乐。他明明什么也没问,杜天乐还是说了。

他一向热衷于分享。不对,要分享他早就说了。现在才说,大概是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小唐现在挺好的。”杜天乐开着车,手往自己身上摸,往口袋里钻。他想掏出根烟来,最后也没摸着,“我们家境差太多了。我以为喜欢他就该为他花钱。我整天给他买东西。衣服,手表,包,一个就好几万。他说要开个自己的店,我立刻就想给他盘个店下来。可是他说他不要。他不想再欠我的。他说跟我谈恋爱好像随时都在还债。债务太高了。他受不了了。”

秦晚舟不说话。他打开副驾驶座前方的收纳,从里面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根,递给杜天乐。

杜天乐笑笑,说:“谢谢。”他的嘴忙着吸烟,就没空说话了。

秦晚舟理解小唐。林渡跟他差距也很大。林渡也给他花钱。

秦晚舟想起了那些问题,也没琢磨出什么答案来。有些事情总归是不能细想。想多了容易钻牛角尖。钻了牛角尖,人就会走投无路。秦晚舟十分庆幸他还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他也庆幸而林渡给了他足够的钱。他想拿来做一些事情。

杜天乐最终把秦晚舟送回了家。因为秦晚舟说不想一个人去剪头发,他要带上陈小梅。

美发店的装潢金碧辉煌。陈小梅表现得十分紧张,紧紧抓着秦晚舟的胳膊,问他:“这真的是理发店吗?不是宫殿吗?”

接待他们的托尼小哥染了一头美轮美奂的七彩发色。他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哎哟,哥,这是带妈妈来做头发啊?”

秦晚舟把陈小梅推给他,“给咱妈弄个美的。”

小哥亲切地把战战兢兢的陈小梅带走了。

秦晚舟简单地剪短头发,很快就结束了。他走到陈小梅的座位,从镜子里看她。

陈小梅头发上涂满了染色膏,用薄膜包着。她不安地动手指,问镜子里的秦晚舟:“这很贵吧。很贵吧?”

秦晚舟安慰她:“没事。以后赚钱了,一下就回来了。”

陈小梅洗头发,剪头发,吹头发。秦晚舟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看一会儿杂志,又看一会儿手机。他给林渡发信息,他还没有回。

秦晚舟捏着手机,在手里转来转去。林渡很忙。他一定是很忙吧。

“好了。阿姨你看看满意不满意?”理发师小哥整理着陈小梅的发尾。

秦晚舟仰起脖子看向镜子。

陈小梅剪了干练短发,染成黑棕色。大概还上了营养素,看起来柔顺又蓬松。

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秦晚舟走过去,站在陈小梅后面,陪她一块看。他使劲夸她:“哎呀,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