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会再来是什么时候再来?”
“随时。”
秦晚舟扭开脸,长长地吐气,然后抿起嘴假笑,努力表现得冷静和理智。
他又问:“那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在门外摁个门铃啊?”
“你回家会摁门铃吗?”
秦晚舟莫名其妙,“我回自己家为什么要摁门铃?”
林渡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那我为什么要摁?我也是回自己家。”
“谁告诉你那是你家的?那是公司给我租的房子。”
“公司都是我的。”林渡说。
秦晚舟烦躁地用双手抱住脑袋,胡乱地挠了把头发,最后气笑了:“行~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不敲门算什么啊。你就是在家跳裸体芭蕾,三百六十度翻跟斗跑酷,我也一句抱怨没有。哎,我还给你鼓掌喝彩,好不好呀?现在你坐这儿。我滚。我自己滚。”
林渡笑了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秦晚舟看着他,不由地恍惚了一下。
林渡穿西装打领带,用发蜡将刘海抓到一边。他变得油嘴滑舌强词夺理,甚至得理不饶人。
可是他那么一笑,秦晚舟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许多五年前的影子。
他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
“秦晚舟……”林渡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了下秦晚舟的耳垂。他放轻了声音,“我好喜欢你啊。”
这天晚上,秦晚舟干完家里的杂事后,在餐桌上用电脑加了一会儿班。
因为晚上时不时做噩梦,他很容易犯困,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他看到林渡就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着他。
对于这种突然袭击,秦晚舟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他撑起身,抓了抓脑袋。
“林渡你真是跟个鬼似的。”秦晚舟心平气和地说着抱怨的话,“我买个黑驴蹄子放家里能不能防住你?”
“那是盗墓时用来防死人诈尸的。理论上来说,不太合适。”林渡表情认真地反驳,并补充:“同理,大蒜和银质十字架恐怕也不太好用的。”
秦晚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好久都停不下来。
秦晚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很难拒绝林渡的原因。
他的焦虑来源于他。
可快乐也来源于他。
“我听小宝说,你最近在做噩梦。”林渡忽然放软语气:“还好吗?”
“嗯。”秦晚舟拉扯嘴角笑笑,在手上玩着一只笔,“不太好吧……”
林渡沉默地扯平了嘴角。
“不怪你啊。我当初扔下你走了,你不也做噩梦吗?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我梦见你并不是噩梦。”林渡纠正了他。
秦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好想梦见一次婆婆。这样我就能向她道歉了。可是她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林渡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放在桌面上。
“这张遗书你没有带走。”林渡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上面写的‘就是现在’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秦晚舟伸手捡起纸张轻轻翻开。纸面上残留着两颗鲜明的水印子,已经被时间熬成了黄褐色。
“婆婆说,生活中偶尔会脑子里突然蹦出‘啊,就是现在’的时刻。就是哪怕下一秒死了,也死而无憾的时刻。”
听完,林渡垂下眼,默不作声地握住秦晚舟的手。
秦晚舟盯着信纸看了一会儿,重新折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明天早上要回国。”
“嗯,稍微有些工作要处理。”
“下星期五小宝的运动会。别忘了。”
“嗯。记着的。”
秦晚舟捏了捏林渡的手,“今晚上就留在这吧。”
他们洗漱完后躺上了床,并肩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安静地各自睡去了。
谁也没有再提过去的事。
这个晚上,秦晚舟终于梦到了阿婆。
然而在梦里秦晚舟并不记得火灾的事情。他回到了过去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回到了还在老筒子楼生活的时候。
秦晚舟牵着小宝走到一楼。炙热的空气和喧嚣的蝉鸣扑面而来,他们俩跳下阶梯,跳进夏日刺目的阳光中。
阿婆还是坐在大树底,慢悠悠地晃着扇子。
“要带小宝出门哦?”
“是的啊。婆婆。”秦晚舟被日光刺得眯起眼。
“小秦啊,你来你来。”阿婆冲他摇着扇子。秦晚舟走了过去,蹲在阿婆的旁边。
阿婆笑呵呵地说:“我儿子出狱了。他跟我姑娘要带我搬到别处去住了。”
“这样啊。”秦晚舟感到有些意外,却又替她高兴,“好啊。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阿婆站了起来,抚了抚身上的衣服。她往巷口指了指,说:“他们在等我了!”
秦晚舟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光线太亮了,白得扎眼。秦晚舟将手掌架在眉前,努力望过去。
他隐约能看到巷口停了辆小汽车,旁边站了两个人正朝着这边招手。
“我走了啊。你跟小宝要健健康康的,幸幸福福的。”阿婆在秦晚舟的胳膊上亲昵地捏了捏,“别送了。”
秦晚舟点头,说:“婆婆保重啊。”
阿婆迈着大步走了。她看起来兴高采烈的,走得又稳又快。秦晚舟站在原地,不停摇着手臂。他目送阿婆直至她那小小的身躯逐渐融进了那片刺目的白光中,彻底消失不见。
然后秦晚舟就醒了。
因为是太过幸福的梦,他缓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秦晚舟用手支着身体,靠在床头坐着。他一动,林渡便也醒了。
“又做噩梦了吗?”林渡也爬了起来,伸手去摸秦晚舟的额前的头发。
“不是。”秦晚舟摇头,“我梦到阿婆了。”他弯曲膝盖搂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说儿子女儿来接她了,她要走了。她看起来好开心。那么幸福……”秦晚舟继续说着,神情麻木地睁着眼睛。
林渡揽着秦晚舟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没有说话。
秦晚舟被林渡一抱,先狠拧了下眉头,睫毛一抖,大颗的眼泪便掉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道歉。”秦晚舟死死抓着林渡的衣服,哭出了声,“她没要我道歉。”
“她一点也没怪我,就那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安康乐。
明天见
第95章 变成大人(9)
秦早川上了小学后,为了方便活动,秦晚舟给他换上了昂贵的运动型假肢。换了新假肢后,秦早川还上了一段时间的运动训练课程。理论上是能跑能跳了。可到底是缺了一边膝盖,他的动作始终不够协调。
秦早川平常很少跑动,体育课也总是抱着腿坐在角落,呆望着其他同学跑来跑去。
运动会虽然年年都办,但学校的整体氛围并不重视输赢,更多是为了鼓励孩子们参与进运动里,热热闹闹地玩一场。老师会根据每个孩子的意愿和情况分配至少一项运动项目。对于秦早川,老师们从来不强求,只不过每年都会问他一次:“今年想参加运动会吗?”
而这一年,秦早川出其不意地点了头。他报名参加了运动会的五十米接力跑,然后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跑步练习。
秦晚舟先是感到匪夷所思,再然后是无休无止的担心。
秦早川控制不好假肢的膝盖,难免会磕着碰着,很长一段时间里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秦晚舟费尽心思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是个像棉花糖一样的小人。每次看到小宝身上又多一团淤青,秦晚舟的眼皮就能跳一整天。
尽管如此,秦晚舟什么也没说。
陈尔每天都陪着秦早川练习,连林渡都经常会去陪他。
秦晚舟却一次也没有去过。他不敢面对小宝的受伤。
学校运动会的前一天,秦晚舟回到家发现俩孩子还没回来。他估计他们应该在小区的跑步道上练习跑步,于是抓着钥匙,转头出去找人。
秦晚舟刚走到电梯口,听到叮一声,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了。
陈尔背着秦早川从电梯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秦早川的两条腿被托着,膝盖破了,小腿上淌了一道辽阔的血痕。鲜血淋漓的,红得扎眼。
秦早川憋着嘴一声不吭,眼圈和鼻头都红着的,倒是没哭。
秦晚舟的心像是猛地往下坠了一段。他抓住秦早川的胳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
除了膝盖,手肘和手掌都有一定程度的擦伤,脸颊也淤了一块。
“怎么弄的?”秦晚舟展开双臂,想把小宝从陈尔身上抱过来。
“踩着小石子,摔了个大的。”陈尔往上掂了一下秦早川,也没让秦晚舟抱走,直接就往家的方向走了。
秦晚舟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只好快走了几步替他们开了门。
秦晚舟帮秦早川清洗了伤口,上药,包扎。他一条腿跪着蹲在地上,仰起头看坐在椅子上的秦早川。
“小宝,要不……我们别跑了?”秦晚舟怜惜地摸摸秦早川的脚踝。
秦早川的眼睛睁大了一下,泪水便从里面冒了出来。
他摇头,拼命地摇头。摔跤摔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他没有哭,却在这个时候用双手捂住脸,流下了眼泪。
秦晚舟又对小宝说了许多话。可是小宝除了摇头就是哭。
秦晚舟从前很会哄小宝。他总是很懂他。可是慢慢地,秦晚舟开始不知道小宝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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