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粟
电话那头传女孩呜咽的哭声,显然被堵着嘴,是个女孩。
接着,一个含着痰一样含混粗沉的男音响起,两人闲扯几句,终于绕到了重点,“李老弟,小成这次确实过分了,你看打也打了,给梁哥一个面子,让他把钱填上之后扫地出门,这事就这么算了,成不?”
李万勤手里正拿着一支录音笔,呵呵笑了两声,“他去求老哥您了?”
“是啊,这孩子吓傻了,一听见你声音脸都青了。”
对面又传来女生凄厉的惨叫,和着变态的狞笑一同传到耳朵里。
李万勤嘴缓缓裂开,皮笑肉不笑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很开他话头一转,笑呵呵道:“梁哥玩得很开心嘛。”
“哈哈哈,就那样,李老弟,你看这事?”
“成,贺哥都开口了,老弟我还能不给面子?”
第27章 隐疾
两天后,一捅接警电话打破了刑侦支队平静了没几天的日子。
王玄荣骂骂咧咧带着勘察小组去了现场。
下午三点,城中村二期工地周围乌泱泱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群众和工人,远远能看见维持秩序的办案民警来回走动。
辖区派出所和区刑侦大队的人已经做完初步勘察工作,就等着他们了。
中心现场的水泥地面一大摊血,已经暗红发黑,死者正面着地,脸歪在一边,扩散了的瞳孔瞪得圆滚,法医也已经做完初步尸检,正在整理记录。
“黄总是我们工地总负责人,谁敢拦他呀,都以为是来视察工作的。”一个头戴安全帽,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说得唾沫星子乱溅。
“领导来工地没人跟着?”
“本来有几个要陪同来着,他不让跟嘛。”
“请您仔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嘿呀!”中年人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黑里透红,“起初我们都没注意,突然听到他在上面喊什么‘李万勤吃人不吐骨头’,啪,就跳下来了,直接砸在我脚边。”
“李万勤?”王玄荣手里翻着资料,嘴里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啊,就上头那位。”
“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一句。”中年人摊手。
又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同样的说法。
王玄荣啧了一声,叉腰看了一圈四周,这案子到现在已经非常明晰了,自杀是板上钉钉的,原本还够不上市局出动,奈何这位恒青集团的技术经理死前一声“李万勤”吼得惊动了上面,省厅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局,让赶紧把这事儿办了。
正要分派任务,警戒线外又传来一阵骚动,王玄荣一扭头,只见自己顶头上司正从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走大步进案发现场,边戴手套边矮身钻过警戒线朝这边过来
“弓队?你怎么来了?”
弓雁亭看了看血赤呼啦的尸体,伸手结果区办案刑警递过来的资料,“什么情况。”
王玄荣道:“死者黄成浩,男,三十八岁,整个事件发生过程都被工地监控记录下来了,从头到尾死者独自一人乘坐工地临时电梯上楼,而且现场至少十人目睹了案发过程,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为自杀了,不过....”
弓雁亭快速翻看着笔录和初步尸检报告,“什么?”
“死者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淤青,左手三根手指断裂,断口粗糙,应该是被钝器击碎的,显然生前遭受过暴力殴打,最重要的是,他被割了生殖器。”
弓雁亭翻动报告的手臂一顿,抬眼。
“切口平整,是锐器伤,但是....割下来的东西还没找到。”
六小时后,散出去调查走访各队收工,做完案情分析,暂时将犯罪嫌疑人确定为几个催债的,不过人狗鼻子灵,早跑没影了。
办案人员在黄成浩家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那被割掉的二两肉和作案工具。
“黄成浩死前大喊李万勤,但是李万勤坚决否认殴打过黄成浩,骗鬼呢?”王玄荣翻着下午摸排走访的笔录,半个屁股搁在办公桌上,嘴里啧啧出声,“人违法操作搞了他的公司,他能什么都不干只是把人开除了?”
现在已是深夜,整个大楼都一片安静,王玄荣自己嘀咕完发现没人搭理他,扭头见弓雁亭正拿着一张照片。
王玄荣凑上去看了眼,摸着下巴龇牙咧嘴:“这年头变态是越来越多了,虐打就算了还割人性器官。”他缩着脖子“咦”了一声,“现在催债的方式这么变态吗?”
“不一定。”弓雁亭指尖点在一张拍有断裂性的照片上,“创口整齐一气呵成,被割掉的部分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而且凶器上没有凶手指纹,在他家也没有提取到任何皮屑毛发和脚印,那两个几个小学都没毕业,五大三粗的社会混混不见得有这样的反侦查意识。”
“嫌疑人并没打算要他的命,而是冲着性器去的。”
“嘶....”王玄荣一夹腿,一阵龇牙咧嘴。
弓雁亭放下照片,刚要起身,身体突然以一个要起不起的奇怪姿势定住。
下一瞬,他猛的弯腰,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凑近,随即,眼睛几乎控制不住得逐渐瞪大。
照片是技术员随手在第一现场拍的围观群众。
右上角,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人群之外,背后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口罩几乎将脸全部遮挡。
画面很糊,再加上距离远,几乎看不出什么,但从帽子里漏出的被风吹起的几缕黑发足以将弓雁亭死死定在原地。
“我吃泡面去,给你也来一桶?”王玄荣把他搁在桌上的半个屁股挪下来,打了个哈欠发现还没人应声,转头见弓雁亭半低着头,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照片。
“看什么呢这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深更半夜,听着让人心惊。
弓雁亭冲过去一把拉开门,技侦警员满脸通红,显然是激动的,“我们往前查了半个月,发现他和一个光头胖子走得近。”
弓雁亭紧绷着脸,大跨步往技术室走,“查出身份了吗?”
“有。”技侦小跑着跟上,“此人叫孙华,不是本地人,曾因赌博服刑二进宫,出来后买了个什么彩云棉花厂。”
“哪个监区?”
“第四监区。”
大步迈进的脚猛的停住。
“怎么了?”
“立刻去查他服刑期间的记录,出狱之后都和什么人联系过。”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王玄荣明显觉得他突然整个人不对劲了。
二十分钟后。
王玄荣盯着电脑滑动鼠标,“孙华第一次服刑期间经常被人殴打欺压,后来被一个叫元向木的人救了,根据他二进宫审讯笔录看,他出狱后还是混迹于赌场,联系的也都些混社会的,暂时只能查到这些。不过最近五六天没有他的活动迹象了,技侦那边也找不到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直到王玄荣说完,弓雁亭才转过头。
“卧槽!”王玄荣被吓一跳,“怎么了你这是?”
“还有呢?”
“还有?”王玄荣愣了下,随即“哦哦”两声,“还有那个元向木,十年前因一起故意伤害坐了七年牢,现在是恒青集团董事长秘书。”说到这儿,他脸色愤愤,“这个李万勤真是个毒窝,什么作奸犯科的人都收。”
弓雁亭唇角抿得死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怎么了?”
“天亮之后你带人人全力追捕找孙华,四组继续追踪暴力追债的人,还有,黄成浩的人际圈子,全方位排查,尤其是感情方向。”他呼口一口气,沉声道:“我和小阳去询问元向木。”
“你亲自?”王玄荣惊讶。
弓雁亭用力按了下太阳穴,直起身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他把所有拍摄到现场围观群众的照片仔细过了一遍,但只有那张照片勉强扫到那个身影,他将图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找技侦的人修复了原图,还是看不太清。
早上八点,弓雁亭拿上笔录,开车半路拦截去上班的小阳。
小阳被车玻璃后的那张脸吓了一跳,赶紧将鸡蛋灌饼的塑料袋死死拧紧保证不把味漏出去,才抖抖索索上了那辆通体漆黑的雷克萨斯,“弓队....您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弓雁亭的脸实在算得上可怖,双眼红的跟吃浸血了一样,格外吓人。
要知道曾经他接连出四五天外勤,几天总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看着仍然神采奕奕。
弓雁亭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没说话。
小阳缩起脖子当透明人,以防弓雁亭暴起殃及池鱼。
春园小区。
小阳非常礼貌克制得敲了三分钟无果,扭头看向弓雁亭,“好像没人。”
弓雁亭脸色越发不好看,沉默会儿,手刚伸进兜里摸到手机,背后“叮”地一声。
两人齐齐回头。
“你好,我们是....”小阳话说一半觉出不对。
眼前这位高个子长头发的....男人,正看着他弓队。
“....你们认识啊?”
“认识,但是不熟。”元向木视线在自家门口和两人身上一扫,抬脚走出电梯,“我们算半个高中同学,二位来这儿是?”
“哦,是这样的,关于恒青集团黄成浩的案件,我们来做个例行访问。”小阳打开微型录音录像机,对准元向木。
元向木打开门,“进来坐吧,不用换鞋。”
他越过弓雁亭,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小阳客气地道了声谢,弓雁亭没动,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屋子。
上次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阳台前的花架没了,地上放着几盆早已干枯了的绿植,房间空荡地不像住人。
电视墙上挂着一副黑白照片,女人还是清雅温柔地笑着。
弓雁亭视线微滞,随即落在地板中央。
暗黑的地板缝隙在整个房间显得突兀又刺眼。
他收回视线,只见元向木正看着他。
但下一秒,元向木淡淡转开脸,“问吧。”
弓雁亭开口:“你昨天的行程,包括具体时间、地点,接触的人员。”
小阳意外地看了弓雁亭一眼,但没说什么。
“昨天.....”元向木尾音拖得很长,回忆道:“昨天睡到中午,出去吃了个饭,随意溜达了一会儿,正好在城中村工地附近,听说有人自杀了,就去看了会儿热闹。”
弓雁亭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紧紧盯着元向木,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