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粟
人是在海关被逮住的,警方到的时候船已经在海上窜了十几分钟。
这对李万勤来说无疑是一击重创。
这是他扎根九巷市,稳坐高台而不倒,最牢固可靠的一把大伞,现在猝不及防被人连根拔起。
谁也没想到黄成浩为保自身强行把自己女朋友送人,更没想到刘眉会自杀,原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刀刃反转,捅了自己的心窝子。
公安厅一把手的落网让九巷市政法系统剧烈震荡,贺梁自然不是什么讲仁义道德的角色,为了少判轻判,他把能咬的全咬出来了,九巷市公安领导人员在1月15号这天遭受全面冲击和洗牌。
当然,这种丑闻不会大量散布,群众知道的,只有一个贺梁而已。
各大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黄成浩与刘眉先后死亡,网上明里暗里传李万勤与贺梁私下的利益交换,无法不让人想入非非。
刚凉下去的新闻又一次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这大概是恒青创立以来最伤筋动骨的一次,压了六七十亿资金的源同被叫停七天,虽然已经申请恢复,但这七天对流动资金已经不怎么宽裕的恒青来说等于大出血。
当然,说到底这都是股市和舆论的影响,指望这些干到李万勤就有些过于天真了。
恒青董事会人心惶惶,春园小区的房间里却一片静谧。
所有的窗帘拉着,没开灯,昏黑又宁静
房间静得能听见不太均匀的呼吸声,楼下有小孩玩闹,尖叫笑闹透进屋内,仿佛是另一个时空交错,不经意漏到这个静谧又压抑的世界。
“木木,过来。”
元向木睁开眼。
“木木....”这声音泛空,甚至还带点回音。
他循着声音追过去,一抬脚就踩空了,身体猛地向下跌,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摸到。
剧烈的失重感让心脏狂跳,想张嘴喊,却怎么都出不了声。
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物体,身体磕地生疼,这种心脏跌落的失重感才猛地停止。
用力蹬了一下腿,骤然刺进眼里的光线让他有点不适应,目之所及又是一片白。
几秒之后,入眼便是天花板亮着的LED灯。
他转了转生疼的眼珠子,然后看到一步之遥正居高临下神情淡漠的弓雁亭。
元向木吓一跳,动了下才发现手脚僵冷,一低头,只见衣服被撕坏了,裸露的胸口伤痕遍布。
“阿亭....”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抖。
弓雁亭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你一点没变。”弓雁亭说。
“什么意思?”他追问。
弓雁亭漠然看着他,离他越来越远。
元向木追上去,天空突然下起雪,他赤脚踩进风雪。
“弓雁亭!”
太冷了,跑了没几步,脚底被冰块划伤,衣服被撕碎了,风雪裹着他越下越大。
“阿亭....”
“阿亭....”
不断抖动的眼睫猛地张开,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元向木瞪着眼睛,等眼底的凝固的绝望褪去,半天才动了下脑袋,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盖。
他动作迟缓的钻进被子,把电褥子开到最大,直到后背发汗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已经晚上八点,元向木在被子里缩了很久才起身,打算出去觅食。
他没开车,穿了件稍微厚点的羽绒服,把手揣兜里沿街随意溜达。
九巷市早早开始布置彩灯插国旗了,晚上灯一开,街道被染得红红的。
很热闹,满大街都是溜达的人。
走了一会儿,元向木觉得自己就像缺失了某种和人共情的能力,这些热闹和他无关,也感染不了他。
各烤肉店火锅店人满为患,他停下脚步,偏头看着黏了层雾气的玻璃窗。
一大桌人围在一起举起酒杯,大家都在笑,被围在中间的人仰头喝掉杯中的酒,也许氛围使然,他原本冷俊的五官也染了点暖意。
元向木定定瞧着弓雁亭。
这样的暖意,他多久没见过了。
暖融融的光将他的瞳孔照的格外明亮,让那里的恨意越发明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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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是晚上发,但是最近事多,来不及定时,就一直推到晚上,等过两天还是下午三点,如果三点没准是发就到晚上了
第33章 听说是男的
四小时前。
因贺梁一案,纪检委拨了一个组下来,专门彻查九巷政法官员,组织上上下下例会不断,整顿思想作风,严抓纪律,搞得局里气氛压抑紧张,连平时无事可干成日摸鱼的资料室值班民警都绷紧了身上一层皮。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所有人累的浑身骨头疼,却连个懒腰都不敢当领导面伸。
“雁亭等一下。”
“好。”弓雁亭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何春龙。
等人走完,何春龙关上办公室门,弓雁亭看着他的动作,“何局有事要说?”
“再过几个月组织要开展人事调动,升迁的升迁,调任的调任....”
弓雁亭立马皱眉,“我不会离开公安系统。”
何春龙眼睛一瞪,“你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说。”
“这次刚好遇上贺梁的案子,人事势必会有大的变动。”何局沉吟道,“上头职位空缺,局里你的学位和功绩最高,支队这两年在你的带领下破案率突破不少,成绩很突出,我的意思是,推举你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您知道的,我来这儿当警察,就是为了捉住李万勤,我要是升任局长,就没办....”
“人要学会放下。”何局打断他,神情严厉,“903案已经过去10年了,证据闭环,嫌疑犯无话可说,人确实是他杀的,且现场极其残忍,7年已经是轻判了!”
“可那两个人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家,真的只是猥亵吗?”弓雁亭语气有些重,“我查过,他们都是李万勤手下田熊养的傀儡,且在出事前踩点,准备作案工具,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只是见方澈貌美临时起意!”他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道,“而且,李万勤的手有多不干净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正因为我清楚,才知道你现在在做无用功!”何局手指敲着桌面,低声喝道:“看看这次的黄浩成,不就是个例子吗?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不也拿他没办法?”
弓雁亭紧抿着唇,半晌他又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却透着没人能撼动的固执,“我得弄清他为什么要杀方澈。”
“你!”何局气得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跟那个姓元的到底什么关系?还有,这次摸排,按回避制度你不应该去给他做笔录,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就算翻不出多大的浪,也能给你绊个跟头!”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回避?”弓雁亭神色颇为锐利,“而且,小阳跟我一起去的,全程录音录像,流程上合规合法。”
“你就犟吧你。”何局用手指点着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反正你准备准备,三月就得安排部署,四月初得完成首次人事调动。”
“不行。”
“这是命令!”
“.....”弓雁亭神色未动,两人暗暗对峙了半晌。
过了会儿,何春龙先开口,“如果组织上把你调上去,你还是分管刑侦,顶我的位子,重案大案你都得跟着,怎么你还真要甩手当领导什么都不管啊?”
何局颠倒黑白,弓雁亭脸色倒是好了不少,“.....行。”他顿了顿,转头问快走到门口的何春龙,“晚上支队聚餐,您跟我们一起吧?”
“不去!饱了,被你气得!”
“.....”
然而就要开门出去的前一瞬,何春龙突然转过头看着弓雁亭,神色有些微妙,“那个元向木....真没问题?”
弓雁亭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孙华才从监狱出来没多久,他哪来那么多钱买公司?”
“我们追查了原公司账户,发现交易资金是从地下钱庄流出来的,无法查到具体账户了。”
何春龙没再说话,拉开门走出去。
他走出去的一瞬间,弓雁亭眼尖地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何局,还没下班啊?”走廊外传来声音。
是禁毒支队的马平荆。
“正准备走。”何局回道,随着脚步声音渐远。
弓雁亭皱了皱眉,随即起身走出会议室。
.......
“干杯!!!”
玻璃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酒水飞溅,几十号人挤在最大号的包厢还是显得拥挤,宽大的桌面堆满烤肉啤酒,大家大吃大喝,先前颓丧一扫而光。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偶尔涉及几句颇为猎奇的案子,过了会儿不知怎么聊到了李万勤,有人出声问道:“李万勤都三十几快四十的人了,也不结婚。”
“他爸妈都死了,又没人催他。”小阳拿筷子戳着花生米,“不像我爸妈,天天催天天催,我一进门都头疼。”
“你联谊会上聊的那个老师呢,没下文了?”王玄荣一脸贱样。
“快别说了,一开始还挺好的,后来一琢磨我是干刑警的扭头就跑,哎.....”
“李万勤才三十几?”又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把话头又拉回来,“我怎么看着他像四十几了,长挺着急。”
有人附和:“我也觉得。”
“李万勤不结婚,恐怕有别的原因。”小阳撸一口烤牛肉,嚼得满嘴冒油,“这次摸排,听说他有个长得贼带劲的情人,但没见着人,挺神秘的。”
“大惊小怪,有钱人哪个不养后宫?”
“这次不一样。”朱汉生挤眉弄眼,“听说是个男的。”
“男的?”这些脱下警服的人民公仆回归大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走、走后门啊?”
谈起这个,大家突然都兴奋起来,这种背德又乱人伦的事情总是能最大程度的引起所有人藏在最深处的窥探欲和猎奇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