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粟
砰地一声,木门被拍的震天响。
元向木这时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被咬破的唇瓣发着抖,“为什么?”
弓雁亭掀起眼皮,“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元向木整个人都乱了,几乎是惊恐地看着弓雁亭,“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元向木猛扑上去死死攥住对方衣领,单薄的病服在他手心发出布料撕裂的声响,“我曾经那么求着你,你都不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了要放过你,弓雁亭你到底要干什...”
弓雁亭神色平静地打断他,“元向木,你要做什么我阻止不了,不过我这身警服是为你穿上的,被你亲手扒下也算有始有终。”
“.....什么?”元向木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想让其他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然后拿自己的前程威胁我?”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指松了,“....你疯了弓雁亭。”
半晌,他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了让我做个良民,你牺牲可真够大的,这奉献精神让我佩服。”但很快,他脸上所有的情绪缓缓收起,变得冰冷尖刻,“可惜啊,我是喜欢你,但还没到能牵制我的地步,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弓雁亭双眼蓦地腾起可怖的凶悍,他死死盯着元向木,像要将人活吞了。
元向木也眼神强硬地顶回去,然而无声地拉锯只持续了五秒,弓雁亭脸色竟然松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元向木手腕,哑道:“木木,别闹了,听话。”
“这会儿不嫌我脏了?”
弓雁亭胸口起伏了下,“那些都过去了,只要你停手,我都可以不在乎。”他声音平缓而坚定,“不管你有过多少人,但我从来都只有你。”
病房安静地连呼吸声都那么清晰。
元向木把手从弓雁亭手心抽了出去。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弓雁亭喉结滚动了下,唇色已经变得青白,“不信?”
“这不重要。”元向木朝后退了一步,神情冷酷跟不久前濒临崩溃的样子判若两人,嘴角甚至扯出个轻浅又残忍的弧度,“这种自我感动的把戏没有意思,你自以为是的付出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凭这些就想让我停手,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弓雁亭一把扯下针头嚯然起身,但只到一半他就又跌回床上,背上深入骨头的刀伤让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血珠飞溅着砸在元向木脸上,然而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弓雁亭,我要的结果你给不了。”
“结果?你想要什么结果?”弓雁亭咬牙抬头,冷汗立刻顺着脸侧滑到下颌。
元向木神色漠然地看了他几秒,转身往外走。
弓雁亭咬牙,“你说得这些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说到底,是我太自信了?”他眼底最后一点情绪彻底熄灭了,“各走各的路....”他脱力靠在床头,无力地闭了闭眼,脸已经变成吓人的青白,“好。”
门锁响起的时候,弓雁亭低哑的声音又传出,“元向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门口的身影微顿。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不管你和我撇清关系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今天走出这个门,”那声音格外滞涩,“我弓雁亭再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颤抖。
“咔哒。”
门关了。
走廊的冷空气让元向木打了个冷战,他立在原地很久,才迟钝地抬头看着周围,脸色惨白得不似生人。
以前做梦都想得到,可到弓雁亭终于承认,他却已经接不住了。
他没有未来,拿什么去承载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楼道挤满了警察,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刚才那个武警十分警觉扫了他一眼,立马转身进了病房,很快里面变得躁动,随时候命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擦着他肩膀走进病房。
他穿过走廊两边盯视着他的警察,面色空茫地往前走,到楼梯拐角,窗边站着一个背肌厚实又威严的背影。
何春龙转过头。
即便那张被岁月刻蚀的脸被背后的光线切割地晦暗不明,但元向木仍然能感受落在他身上犀利又莫测的打量。
“您在等我?”他出声问。
.......
两天后。
“哥。”元牧时把一杯热腾腾的珍珠奶茶塞进元向木手里,心疼地贴了贴他脖颈上泛红的伤口,“怎么弄的?”
元向木吸一口奶茶,眯着眼坐在秋千上晃荡,脸庞浸润在早春的阳光里,看得人心都发软。
他没搭理元牧时的问话,反问:“你马上毕业了,继续读博还是工作,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还没确定。”元牧时不太想聊这个,垂着眼用手轻轻拢着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元向木从来没主动来找过他,元牧时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乐意?那我走。”元向木作势起身。
元牧时条件反射伸手将人圈住,脸埋在元向木后背的帽子里,隐忍又克制地唤他,“哥....”
“我问你话呢?”
元牧时不吭声,被元向木抓着脖领子从身上拎开。
“我想回九巷。”元牧时闷闷道。
元向木脸肉眼可见的拉下来,“我的话都让你当屁放了?”
元牧时扬起头,那双平时不怎么有情绪的眼睛望着元向木时,总是压抑着太浓烈的深情。
可在那么多得不到回馈的漫长时光里,被伦理和爱意不断撕扯、摔碎,再自己默默缝补的过程中,早已变得扭曲疯狂,回不了头。
元向木曾经说过,要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他做到了。
元牧时站起身,挺阔的身体一下将阳光遮去大半,“你一杆子把我支远以为我就安全了吗,只要你在他手里,他想控制我都不用动手我就能自己送上去,哥怎么就不懂呢?”
元向木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嘴要骂又觉得没劲。
元牧时眼睛温柔又强硬地锁着他,“不是要报复我吗,怎么你先退缩了?”
“....我他妈后悔了不行?”
“晚了。”春风化作绕指柔拂过面颊,元牧时把他被风吹起的头发撩到耳后,轻声道:“哥不要再刺我了,我怕我哪天真控制不住会把哥藏起来。”
元向木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元牧时好笑地摸了摸他的眉眼,把冷掉的奶茶拿过来两口喝掉,捏扁塑料盒扬手精准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们走走吧,整天看论文看得脑仁疼,正好放松一下。”
这处小公园离P大不远,虽然小但是设计地还算精致,元向木上大学那会儿偶尔会和弓雁亭在这儿溜达,现在看着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们是亲兄弟,永远没可能。”元向木看向远处泛着涟漪的湖说,“你有整天琢磨这些破事的闲心,不如好好想想以后。”
“我会像爸妈期待的那样认真工作,赚钱。”元牧时落后一小步,望着他脸侧被风扬起的发丝,“等我有了资本,如果哥哪天觉得累了,想要靠一靠,倘若这幅肩膀能让哥感到片刻安宁,那这就是他存在的价值。”
元向木没出声,偶尔低头踢一脚石子。
在京城呆了两天,去P大走走逛逛,曾经的未名湖倒影着博雅塔的轮廓,老旧的宿舍楼,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金黄、春天的柳絮,冬天的莹白。
他不在这所至高的殿堂念过书,却见过它所有的模样。
回忆早已沉淀,他捧着热饮坐在篮球场看那些年轻生命奔跑跳跃,总觉得恍若隔世。
手里冷掉了的奶茶会被元牧时拿走喝掉,把压在心里快要出离的阴霾放在太阳光下晒一晒,这大概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放松的时光了。
他在这边悠闲自在,而九巷市晴空万里的蓝天下,早已刮起一阵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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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波之后就不太虐了。。。实在是剧情需要,再过十来章差不多就同居了,大概
第56章 突然出现的债权人
一道惊雷劈在恒青所有股东和高层的头上,其中还包括几个投资的个体户。
董事会会议室内,椭圆形会议桌边坐着一众面色铁青的投资人,右手第三个长相精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睛正不断的往下滑,他推眼睛的手也一直外哆嗦,头顶那几根稀疏的毛发湿哒哒黏在头皮,看起来狼狈不堪。
“马总您先别着急,大家都投了钱的,我们已经在研究对策了,肯定不会让您那5个亿打水漂。”杨高鹏言之凿凿,坐在主位的李万勤五官被全浸没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我怎么能不着急?!”男人脸色涨红,情绪激动,“你们拍地之前吹的天花乱坠说一定稳赚不赔,怎么刚交完钱突然冒出来两个债权人?你们财大气粗拖得起我马某拖不起,这么多钱多拖一天都是死啊!!我们给跟着您投钱,您不能把我们往死里坑啊。”
“是啊杨总。”有人复合道:“还研究什么对策,直接出钱把那12亿债劝买来不就行了?我们几个都是拼着全部家当跟您投资的,现在港口被法院查封了,你这.....”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越发难看,此前敢怒不敢言的也都开始明里暗里说恒青不厚道。
杨高鹏一时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粗犷的脸红一阵绿一阵。
徐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隐在暗处的眼尾透着不易察觉的戏谑。
扫了眼李万勤早已阴沉泛黑的脸,他动了动,坐正身体,沉着又冷冽的声音响起:“大家稍安勿躁,对于目前的状况,我和李董都表示非常抱歉,但恒青和大家一样,也是拼上所有的现金流来投资这个项目,并没有各位想象的财大气粗,想必各位也都知道,学校办学资质没批下来,预售到现在连一套都没卖出去,总耗资整整近百亿,全被套进去了,再加上拍卖港口的一百多亿,早已被掏空,而且恒青的负债是在坐各位的几百倍,恒青情况比大家更加紧迫。”
他停顿了下,眼神如泛着寒光的剑刃扫过每个人,“我们堵上身家性命来做这次投资,不是为了坑谁,而且在做决策前也请全国最有名的专家对项目本身和未来的发展做过最全面的评估,给出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但现在突然冒出两个债权人,不难猜测他们的目的就是趁火打劫,这12亿对曾经的恒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现在所有流动资金全被压在港口地皮上,我们也无能为力,而且,这12亿不该是我们来掏。”
会议室气氛随着徐冰的声音越发死气沉沉,每个人脸上都附着一层冷汗,危机像泰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现在正是需要我们齐心的时候,而不是着急内讧。”徐冰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早已冷汗泠泠的精瘦男人,“当务之急要找债权人谈判,争取说服他们撤诉,我们也在积极研究对策,做几手准备,各位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及时提出,但切记不要擅作主张,一旦让我们发现有人勾连外人坑害自己人,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徐冰的镇定像冒着寒气的冰,给所有人亢奋的大脑降了温,也同时让大家看清了局势的危机。
一场会议,终于在阴云密布中结束。
董事长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李万勤走到落地窗边,面色阴冷地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
杨高鹏粗暴扯着领带气愤不已,“哐”一声,沉重的实木沙发让他一脚踹偏了半米。
“这帮老东西以前见着我们恨不得跪下来舔老子鞋底,这时候都他妈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