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19章

作者:寒鸦 标签: 近代现代

她眼神终于是不好了。

绣出来的花样也老了。

连绣活儿也接不到几个,眼瞅着一家人就得饿死。

她男人想了个主意。

典妻。

殷家老族正在找能生孩子的女人,要给孱弱的殷老爷做姨太太,点了名要能生养的妇人。

王家男人典了她,三十个大洋。

男人哄她:生个孩子要多久,十个月不到你就回来了。你又不是没生过。总不能一家人饿死。

她觉得也对,便去了。

被老族正塞进了殷家大院,成了委婉长在阴暗处的一株野草。

“五姨太真的是被淹死的?她犯了什么错?”我又问。

“她没有犯错。”殷涣说,“她只是太想孩子。”

彩姑老实本分,即使老爷没碰她,她也很顺从地等着,没闹过什么事。

可她在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是没保住。

王家男人拿了三十大洋,花得精光。

没钱的苦日子他再不想过。

上次典了妻。

这次再卖儿卖女又有什么关系。

陵川城西边的城隍庙推翻了要重建,动工前,得寻一对童男女打生桩,免得得罪了土地神,地基不稳。

男娃儿得迎风埋在庙门口。

女娃儿就埋在了香炉下面。

开工的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于是没人听得见孩子活埋的哭声。

五姨太不知道从里得到了消息,那天晚上消失了。

“宅子里的池塘是活水,水道和外面通着。五姨太想要顺着水道出去找孩子。”殷涣道,“可她不识水性。”

于是淹死在了池塘里。

我嗓子有些酸涩,半晌后才能开口:“那她男人呢?老天瞎了眼,总不能没报应吧。”

“死了。”殷涣说,“花光了钱,他只能进山打猎,结果让黄鼠狼掏了心肺。”

和师爷一个死法。

我回头看他。

他面色如常,冷冰冰地。

没有承认,也没有打算否认。

天上飘起了小雨,空气里夹杂了冷冽的水汽。

我仰头吸了一口气。

我想起了当年的一则轰动陵川的旧闻。

城西的城隍庙才重建不到半个月,就被雷劈了,连带着几个道士都烧了个精光。

最后还是请了殷家人上门去做法事,平息鬼神之怨,才算了结。

……原来许多事,冥冥之中,早有天意。

我将手里摘来的野菊花,放在了五姨太的墓碑上,然后对殷管家道:“走吧……”

我俩自山路而下。

走到半途,透过雨帘去看。

还能看见那束黄色的菊花,以及五姨太的名字。

她叫李彩姑。

*

我没再梦见过五姨太。

但我院子里的一方池塘在第二日让人填平了。

老爷安排的。

花了不少钱。

还进了一批细碎的釉面地砖,说是出口英吉利的。

上面雕刻着各种洋人的神话故事,细细铺在原本是池塘的地方。

碧桃懂得多一些。

他指着地上的地砖挨个跟我说。

“这个是洋人的玉皇大帝。”

“这个是洋人的西王母。”

“这个……”他看到一个站立的裸体女人,有些犯难,“这个是……”

“我知道,这个是维纳斯。”我说。

只是上次我见到她,是她的诞生。而现在在地砖里的她,失去了双臂。

“下面儿人说了,大太太是讨得老爷欢心了的。”碧桃踩着那几块砖,很是跋扈,“没见老爷为了谁填院子的,还用这么贵的砖。也没听说过老爷能在哪个姨太太的院子里睡整宿的。”

“我差点被老爷整死。”我说。

“哪个当主儿的没点小嗜好。你就受着吧。”碧桃劝我,“等过阵子老爷厌了,不来你院子了,你又该想了。”

是。

关了门床上怎么整,那是当家主人的权力。

下了床要给好了,做太太的只能欢喜受着。

按照碧桃的说法,我这叫一人之下,自然得继续讨好老爷,免得失了宠难受。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等着老爷再来睡我。

可老爷一直没来。

我等来了殷管家。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明日申请休息一天。后天见。不用回应我的请假内容,大家聊聊故事就是对我最大的良药。谢谢。

第17章 胳膊

我嫁入殷家有月余,头发长了一些,窝在后脖处,有些难受。

碧桃听说洋人剪出来的新潮。

寻摸着找外面的洋剃工来给我剃头,可洋剃工没来,是孙嬷嬷亲自来了。

“大太太想从外面请剃工?打算做什么?”孙嬷嬷问。

自上次争执后,我与孙嬷嬷很有些不对付,此时也不想纠缠,对她道:“若是觉得外面请人不方便,我自己剪就行。”

“大太太没明白吗?”孙嬷嬷说,“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了,大太太头发摸着舒服,他很喜欢,以后就不要剪了。”

我想起了老爷死死拽着我的头发亲吻我,夸奖我听话。

头皮被他扯得生痛。

却一点都躲不开。

“老爷还说了,以后大太太不光是每月用度得记录在册。吃、穿、行都得他亲自管束。”孙嬷嬷又道,

我怔了怔,下意识道:“为什么……”

孙嬷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思的笑:“还能为什么,太太不安分。老爷不放心。”

我只能沉默。

半个月来的松快,让我忘了,老爷是个记仇的主儿。

孙嬷嬷走了。

碧桃改了口。

“你看老爷多宠你。什么都得自己过手。”碧桃道,“你可好好留头长发,让老爷摸。”

我没有看不起他的见风使舵。

我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头发。

也同碧桃一个想法。

至少我还有些地方,能讨老爷欢心,想来值得庆幸。

*

又过两日,老爷差人送来了几口大箱子。

打开来,是各式各样的旗袍。

老爷说我穿旗袍好看,只是以后不准穿黑色。

老爷给我的旗袍,比那夜我自己穿的,还要贴身,我穿上后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旗袍开衩那么高,送来的衣物里却没有下身的裤子。

夜里我能穿成这样放浪形骸。

可现在是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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