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55章

作者:寒鸦 标签: 近代现代

碧桃出去了,又回来。

他捧着一碗羊汤挂面,放在我面前。

那碗羊汤挂面热气腾腾的,羊肉与萝卜煮得稀烂,又有葱花撒在上面,翠绿喜人。

烟雾熏着我的眼,让我落了泪。

“哥,你忘了什么文少爷武少爷的。等我攒了钱,给你养老,好不好?”我求他。

碧桃摸了摸我的头:“吃吧,什么时候也别饿着自己。”

*

我与碧桃赌气。

把脸盆大的一碗面吃得一干二净。

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被老爷榨干的体力还未恢复,顿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埋头就睡。

我被碧桃摇醒时,天色都暗了。

他一脸焦急:“淼淼,醒了没有?”

我还懵着,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文少爷走了。”碧桃道。

听到这三个字我就堵得慌,脑子嗡嗡痛,刚要开口骂他,他却又道:“我偷偷送文少爷下山,就看见上次那个见你的齐氏也带着一个女娃回了西堡。”

齐氏?

“你是不是跟我说了,她儿子肺病,要跟这个女娃配冥婚?”碧桃又道。

我这次彻底醒了,从床上跳下来。

“刚走的时候,齐氏很着急,说她儿子快不行了,得着急回去布置婚事。”碧桃一脸凝重。

*

外面漆黑。

不知道何时,下了大雨。

雨落下,到半途就成了尖锐的冰凌子,砸下来,落在人脸上和身上,刺痛。

我在殷家里跑了好多院子。

才在老爷的书斋外找到殷管家。

“殷涣!”

我唤他的名字,他正在锁院门听见了我的声音,回头吃惊看我,下一刻我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他一下子撞在门板上,闷哼了一声:“大太太,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西堡?”我抓着他胳膊焦急地问,“那个齐氏的儿子快没了,她要把那个小丫头配冥婚!”

殷管家安静了片刻,缓缓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怔了怔,“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依旧不急不缓地问:“去了之后呢,大太太想做什么呢?”

他的问题让我一时失语。

“我、我不知道。可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娃死吧。”

“不看着她死,又能如何?”殷管家又问,“媒妁之言三书六礼,谁也挑不出错来。”

媒妁之言,三书六礼。

堂堂正的。

合礼法。

合规矩。

我语塞,脑子里乱成一团,冷雨让我浑身发抖。

但是有些事情等不得,救命等不得。

“可那是一条命。”我磕磕巴巴地开口,“再合规剧怎么能罔顾人命呢?”

殷涣在雨中安静地看我。

他知道的。

我也知道。

殷宅中,命算什么东西。

规矩大过天。

早晨与碧桃的争执已经输了一程,这会儿更是说不过殷涣。

滚烫的泪顺着我脸颊落下,在半途就已经冰凉。

我在这黑天里糊了视线。

“那是一条命。”我哭着说,“殷涣,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我不想、不想再看到第二面梅花鼓了……”

那让我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殷管家叹息一声,用冰凉的手指擦掉我眼前的泪,道:“齐氏家里高挂贞洁烈女的牌匾,又是老爷的岳父母,先大太太的娘家。连老爷拿她都没办法……即使这样,大太太也不甘心是吗?”

我点了点头:“我不甘心。”

冰棱子愤怒地砸在早就被冻结的青石板地面上,噼啪作响,瞬间粉身碎骨。

殷涣笑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冥婚

冻雨疯了一样地下着。

一刻不停。

在那雨帘中,西堡影影绰绰。

再远一些,有一条火把汇聚起的“长龙”向着天空蔓延,形成了未曾见过的奇观。

隐约间能听到唢呐带头的喜乐,在雨帘中缥缈而来。

“是送葬的队伍。”殷管家道。

“送葬?”

“齐氏的儿子怕是已经没了,这是要赶在年前入祖坟。”

“那小姑娘呢?”我道,“还来得及吗?”

殷管家猛地甩了一下缰绳:“试试吧。”

马车在下山的路上连车轮子都打滑。

可殷管家驾车,没有要慢上一点的意思,冰凌子从没关好的车窗里钻进来,落地之前就成了雨,湿了一大片。

车子冲上了往西堡去的那座桥。

马蹄子敲击着吊起来的木板,发出触目惊心的嘎吱声,晃荡着拴着吊桥的油麻绳都在上下晃荡。

桥剧烈地起伏,带着上面残留的残冰,哗啦啦地就掉落在了深不可测的悬崖下。

我从车窗往外看,那悬崖一晃而过。

漆黑阴森。

像是大开的地狱之门。

马车车头有一盏画着殷字的提灯,远远就照亮了西堡那高耸的围墙。

早有看城门的家丁开了铁门,我们并未受到阻拦,一路就从垭口大门冲入了西堡。

我掀开帘子看。

西堡的房子不如本家的宽大,挤在一处,窗户里漆黑的。

影影绰绰。

像是挤满了冤魂。

车子飞快,路过了齐氏的家门,一晃而过。

贞节烈女的牌匾稳稳高挂。

上面却又突兀地悬挂着两朵缎子花。

一朵惨白,是丧。

一朵大红,是喜。

黑漆漆的大门像是怪兽的嘴,血盆大口打开,里面大红灯笼亮着,猩红一片,挤满了十数纸人,一袭花花绿绿的寿衣,脸上却惨白中涂了红脸蛋。

像是笑着。

又被雨淋,落下了鲜红的泪。

我们未做停留,车轮在西堡坑坑洼洼的青石路面上颠簸,转眼又从西堡东门冲了出去,顺着那山路而上。

唢呐声清晰了,一个劲儿地响。

喜庆中又透出丧情。

怪诞无比,刺耳难耐。

车子飞驰过了那漫长蜿蜒的送葬队伍,披麻戴孝的人们面容在黑暗中那么朦胧,却又都在胸前别了一朵喜庆的红花。

说不出的怪诞滑稽。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奋力前行,马儿发出力竭的哀鸣,终于陷落在了半途,我不等殷管家停稳车子,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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