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二两
他走得不快,却步步压人,像是从另一场棋局中抽身而来,沉稳中见血。
邵恒回头,看清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
赵聿站定在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裴予安身上。他看见那人正孤零零地站在竹影里,衣着单薄,像是根被冬雪摧得快断了的竹子,没来由得显得孤单。于是赵聿脱下大衣,那件厚外套,连同体温,一齐降落在他的肩头。
“风大。”
说着,手掌在他肩膀轻压,带着重量和不动声色的回护。
虚弱却强撑着的身体被这暖意和重量彻底卸去了所有力气,裴予安温顺地拢紧了外套衣襟,甚至下意识地用冰凉的侧脸蹭了蹭那柔软的衬里。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温吞的防御性外壳仿佛碎裂剥落,露出了内里带着点疲惫的柔软。他懒洋洋地歪在桌边,乐得成了一个看客。
赵聿再抬眼,才看向邵恒,声音不重,却足够压场:“邵叔。好久不见。”
邵恒沉默片刻,开口淡淡地应了句:“阿聿,你也来了。”
“您刚才指桑骂槐的话,我听懂了。您到现在还觉得,我是赵家养的一条狗,应该安分些守着碗,不该跟您谈什么条件,也不该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怎么会。你这些年的能力,我和老赵都看在眼里。”
“但您还是觉得我不够格。小时候我在茶几底下背单词,您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那么近的距离,您也没多看我一眼。就像现在这样。”
“……”
“呵。”
赵聿忽得不咸不淡地笑了声。
他右手插兜,冷峻的眉目略带兴味:“既然如此,您该像过去五年一样,见到我,转身就走。可这次,为什么主动留下来?”
“……”
“我没变。邵叔,我还和从前一样,是赵家捡回来的外人。只不过您终于发现,赵先煦实在是扶不起来。换句话说,”赵聿声音淡然,游刃有余,“您没选择了。”
这句话落地,空气静了几秒。
邵恒沉默良久,终于投降地叹了口气。
那人十岁来到赵家,终于从一头温顺的小狼崽长成了压不住的野心家,最终走到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阿聿。”邵恒忍不住向他解释,“老赵不相信你,我也很难做。”
赵聿轻笑:“我不需要向您剖白我对赵云升的忠诚。再说,您从始至终,都只是想为先锋医药找到一位称职的接班人而已。至于他姓什么,叫什么,真的重要吗?”
赵聿从石桌的一端,走向另一端。
这三步,他筹谋了五年。
“这家店不错,我记得您爱吃鲷鱼刺身。”
赵聿弯腰拾起那张被邵恒拨弄到地上的卡片,二指掸了掸灰尘,重新推到他面前,食指轻叩店名,“趁着还没打烊,一起去尝尝鲜?”
这是请求,但邵恒几乎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邵恒的视线落在‘森原清水’四个字,半晌,才艰难地说:“不是说,季节限定款,只有后天晚上才有?”
赵聿淡淡一笑:“我不喜欢‘限定’这两个字。您要是肯赏脸,我可以保证,这家店,每天都会为您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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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1w+字,周六周日一定更,周五周一看情况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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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两人开始联手开疆拓土去了。
但以俩人目前的性格,说爱是不可能说的。只有永无止境的彼此试探和心照不宣的三缄其口。
再等等吧,等等裴予安病情恶化了就好了(不是,这话听上去好地狱。。。我的意思是感情戏,感情戏会加速,没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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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放心两人都是事业批。事业会从头搞到尾的。
主要是写甜文,没事业我彻底不会写了hhhhh。
话又说回来了,看小赵小裴俩人抢劫式报仇(不是),我很快乐。
就是搞事业-谈恋爱-搞事业-谈恋爱-卿卿我我搞事业-磨磨唧唧谈恋爱。
啊。
事业批好啊。
美强惨控狂喜。
自己写的狂戳自己xp了属于是。
第35章 你是我的人(下)
夜风掀起无声的波澜,像是要变天了。
望着邵恒离去的黑车尾灯,裴予安这才撑起身体,慢吞吞地走向赵聿:“我可先说好,一会儿去店里,我不吃刺身,不吃红姜,不吃紫苏,不吃...”
“这是挑食还是绝食?嘴挑成这样,你这身体怎么能养起来?”赵聿单手抚他侧脸,又落在侧颈,用大拇指细细地抚过,像是在丈量所有物的尺寸,“我才几天没回家,你又瘦了。”
“我挑嘴,你就不养我了?”裴予安微微歪了头,很轻地在他耳边缱绻密语,“不、可、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吃饭。胖点,玩着舒服。不是么?”
“……”
夜色仿佛一瞬间倾轧进赵聿的瞳孔里,将眼底染成不悦的深黑。
裴予安还没能反应过来那人藏起的情绪,便被一个细密又掠夺的吻抵在一排瘦韧的竹子上。竹叶上的雪化在他的衣领,激得他一个激灵,不得不挂在他身上软着腰连连求饶:“...好了,唔...别咬...疼嘶...我错了,以后我每顿都吃,争取不让赵总硌得骨头疼...唔!”
一番赵聿不爱听的话被另一轮的深吻压了过去,裴予安被折腾得天旋地转,气喘吁吁地站不住,只能虚弱地靠在赵聿怀里,趁着夜色的遮掩,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生什么气,闷s...”
最后一个字咬了一半,赵聿正低头看他,裴予安心虚地‘咳’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却又忽得想到了什么,在唇齿之间翻出一声闷笑。赵聿稍微退开,大拇指抬起他的下颌,抚过他唇角的偷笑:“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想你刚才装...”裴予安喉结轻轻一滚,将那个带着棱角的词咽了回去,换上一个更体面,却也显得更生分的话,“...刚才救场。又给我披衣服,又给我正名的。看来邵恒指桑骂槐,真的戳到你自尊心了。你刚才骂回去的时候,很爽。连带着给我也出了口恶气。”
夜风掠过他微凉的耳廓,他终是没忍住,将那句藏了私心的试探,半真半假地笑着递了出去:“虽然你不是为了我,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
赵聿沉默着,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他深深看了裴予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无奈,又像是被某种情绪骤然攫住。最终,他也没解释,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跟我过来。”
裴予安眼睫颤了颤,心里有些失望,半张了张嘴,但终究是温顺地跟了上去,习惯性地保持着两步之遥。
寒风像是找到了缝隙,争先恐后地往他骨头缝里钻,方才被赵聿体温熨帖过的肩膀此刻一片冰凉。他抵着唇,压抑地低咳了两声,喉咙被风割得生疼,而那属于赵聿的体温和那个滚烫的吻,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场奢侈的幻觉。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在微凉的空气里寻觅那丝冷冽粗粝的黑鸢味道。
...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啊。
路灯将赵聿颀长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亘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堵沉默却无坚不摧的防风墙。裴予安鬼使神差地加快两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尖,踩上那道影子的边缘。
仿佛踩住他的影子,就能短暂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慢点。
赵聿,再走慢点。
把影子留给我,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正低着头,贪玩又眷恋地踩着那片移动的影子,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鼻尖却猛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他晕晕乎乎地撞退半步,被一只手臂捞进了怀里,接着,赵聿低沉又无奈的声线擦过他的耳畔:“不好好走路,这是干什么?”
“...啊。”被当场抓包的裴予安右手轻轻揉着耳钉,心虚地找了个借口,“热热身,开开胃。免得一会儿什么也吃不下去,给赵总丢人。”
“……”
赵聿面无表情地把人扶稳,然后指了指对面。
许言从不远处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袋。冬风送来面点的香味,裴予安略一抬头,意外地问:“小笼包?”
许言笑着点点头:“刚出炉,赵总特意定的,店家刚送过来。还有...”
他取出一整盒打印名片,交到了裴予安手里:“这是您的商务名片,请收好。”
赵聿的目光也落回裴予安脸上,沉而有力。
“不想吃,就不吃;不想笑,就不笑。只有身处弱势才需要察言观色、处处讨好。而你,裴予安,不用。回去好好翻翻合同,看看你的职权到底有什么。拿起来,当你的武器。”赵聿点了点名片盒,“一会儿吃饭,把这个递过去。从今往后,你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有人敢当着你的面,随手扔掉。”
“……”
裴予安握着那盒名片,心口鼓噪,耳边的喧嚣忽得不受控地往后退。
他意识到,赵聿用了整整一段话,在回应他无法说出口的不安。
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攥住赵聿风衣的衣襟。他抬起头,不清不楚地问了一个近乎不相干的问题:“四天前...那个时候,你那么忙,为什么特意搭凌晨的飞机回来?”
他与赵聿五指相扣,带着那只大手,轻抚过他纤细的侧颈,强迫赵聿重温那晚带着青紫的掐痕:“是...因为赵先煦碰了你的东西,你生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表情近乎骄纵放肆,眼底却藏着脆弱的迷茫;他挽起的唇角柔软得不带攻击性,可腰却绷得僵直,仿佛战逃反应;他的表情明明洒脱从容,动作却说尽了忐忑与无措。
他本可以不问。
不问,就不会受伤。
可他太想独占这片炽热的怀抱,于是他用逃跑的姿势,拼命地留下了最后一丝试探的火星。
赵聿的大拇指很轻地摩挲着裴予安白皙细腻的脖颈,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怜惜与温柔。
他将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的人拥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体温和绝对占有意味的拥抱。
“我养的人,轮不到别人来糟践。”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吻过裴予安的发顶。
“你是我的人,该开始学着利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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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得学会爱自己。
快了。
已经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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