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61章

作者:茶叶二两 标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她抚着箱子上的一层灰,眼睛带着怀念:“这孩子啊,重情,念旧。什么东西都想捡回家,最后反而把自己丢了。”

她转身抽了张纸巾,沾在眼角,转身想解开密码锁,却听见‘砰’地一声,锁扣已然弹开。深棕色的箱子翻开,裴予安正从里面拿出一张稚嫩的蜡笔画,低着头在看,像是重拾那张本该属于自己的旧时光。

“你...”

她愣住。

裴予安也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顾念跟我提过,好像是谁的生日吧。我随手试了下,没想到开了。”

陈阿姨望着裴予安笑起来的轮廓,眼眸一颤,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荒谬,最终只是问:“你说,你叫裴予安?”

“...嗯。”

“是吗。”

陈阿姨专注地看着他,那种神情柔软、温和,仿佛在看一个走丢的孩子。所以她没多问,只是抬手抚过了他的后脑,轻声说:“是个好名字。”

顾念留在父母家的东西实在不太多,两个小时就全都封进了三个箱子里。

裴予安帮着搬进楼下的仓库,用透明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上边角缝隙,不让虫蚁有机会钻进去。

转身离开时,陈阿姨把那个属于谢砚的小箱子抱给了裴予安。

“予安,这些你收着吧。小念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

“还有这个。”

陈阿姨从兜里拿出一只木雕小狗。木色被岁月磨得发亮,一层新漆盖过,油温温的润着木纹,让人很想摸一摸。

裴予安说了声‘好’,将小狗放在箱子上。木雕安静地地趴在那里,像是眺望过去的风信标。

他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木架上的照片。顾念的笑容一如既往,眼神清澈温和,像隔着无形的距离,永远停在那一刻。

“多来家里坐坐。等开春了,阿姨跟你顾叔给你做油炸豆腐吃。”陈阿姨犹豫了很久,才伸手轻抚裴予安的侧脸,“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里面加了...”

“柠檬。”

对方没躲开,睫毛轻颤着垂了下去,低头的角度、因为忍着哭而绷起的唇角,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眼泪一瞬间决堤,她靠了过去,在裴予安的肩上哭得发抖:“小砚...小念他走了...他走了...”

那天下午,空气很潮湿。

水汽凝结在玻璃相框上,慢慢地滑落,像是一场下不完的春雨。

赵聿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魏峻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大衣,在他耳边担心地提了一句:“裴先生回家之后就没出房间,晚饭也没吃。”

“知道了。”

赵聿挽起袖口,仔细洗了手,才很轻地推开门。

屋里没开顶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一圈孤单的光,将裴予安蜷着的背影映得单薄。

床头柜上一只木雕小狗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支微型USB半悬在狗爪子边;一只旧箱子摆在飘窗正中,纸张胡乱地铺满了窗台和床,而裴予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睫毛潮湿。

赵聿弯腰捡起地上几张散落的画作,还有几张泛黄的快递单和水电通知单,归置到柜子里,才坐在床侧。

“哭了多久了?”

赵聿拇指揉过他的侧脸,一行泪又滑过,急促又滚烫,掉在枕头上,把本就发潮的布料晕的更湿热。

赵聿靠在床头坐,把人翻了个面,让他伏在自己的怀里:“放过枕头吧。这几天,已经受潮得要生虫子了。”

“……”

衬衫很快就又湿透了一小块。赵聿右手压在裴予安的后背脊骨处,用掌根揉着往下推。

尖锐的酸疼刺穿了他昏昏沉沉的意识,裴予安终于动了动,喘了口气,迷茫地看着赵聿。

而对方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缓慢又有力道:“小时候,赵先煦找人堵我,最后见血了,他反而吓着了,怎么吃药都不好,全家都急得团团转。赵云升给他专门找了个老中医,给他扎了几周的针灸,好了。位置,好像就是在这,治心悸受惊的。”

裴予安趴在赵聿胸口,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细碎地晃动,半晌,他才闷声问:“你呢?”

“什么?”

“不是见血了吗?”裴予安问,“你也没比赵先煦大几个月吧。他吓着了,你呢?”

“我命硬。”

漫不经心的三个字,略去了所有一个人熬过去的年少岁月。

裴予安把脸埋进了赵聿的胸膛,衬衫很快又湿了另一大片。赵聿叹口气,掀开被子,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进了浴室,剥掉衣服扔进了调好的温水里。

“要哭,也得洗干净了、吃饱了再哭。”

他解下手表,丢在洗手台上,取下花洒,半坐在浴缸边,把人按在自己的腿上,用温热的水冲过那人的后颈。

指腹从上到下揉过,裴予安闭着眼,动也不动地,直到水声渐歇,他才疲倦地睁开眼,从水里出来,踩着防滑垫,穿上一件递过来的白衬衫。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裴予安拨开镜子里的水雾,望向自己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慢慢地抹掉了最后一滴泪。

镜子里,赵聿站在他身后,手臂绕过他的锁骨,给他系着纽扣。

“哭够了?”

“嗯。够了。”

“想怎么做?”

“我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怎么查?”

“从死亡现场开始查,汇翎开始查,从方宁教授开始查,从他的同事开始查。他们给警方的口供很奇怪,我那几天跟顾念见面,他根本没有提起被投诉的事,也很难相信,他会因为职业焦虑就去投海自杀。如果那些人做了假口供,就证明他们都在隐瞒什么,不排除集体谋杀的可能性。”

裴予安慢慢地抹去发丝的水渍,像是在借助这个动作来厘清混乱的思绪:“方宁教授那么器重顾念,但是汇翎被私有化收购以后,却没有带上顾念一起走。为什么?是顾念自己不想走,还是出资的平台不想要他?如果是后者,那么事情就更复杂了...”

“转过来。”

赵聿手臂稍微用力,拽着衣领,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帮他系上最后一颗纽扣。

他已经不敢再让裴予安推理下去了。但那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哭了几天,人没力气,不代表他的脑子也停止转动。

“你说,是谁收购了汇翎?这么小众的研究,短期内根本不赚钱,收购的人莫非也是个慈善家?另外,他们为什么要迁址?是在躲什么?难道...”

“不知道。”

赵聿又一次打断了裴予安的话,终于将那人微微惹恼。他按住赵聿的手,半挑起眼:“你不知道,是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赵聿眼睫微敛,在咫尺望着他,眼神看不出情绪。

“我为什么要知道?顾医生是跟我有什么特殊关系?全世界每年有多少人死去,难不成我要一个一个地去查?”

“...说得对。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是我一个人该做的事。”

裴予安轻笑,苍白的眉眼久违地染上了软绵绵的戾气。他拨开赵聿的手,扯开了最上面的纽扣,像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

他走近半步,唇角半抬,礼貌地问:“赵总,您还没收回我总裁特助的职位,对吧?”

“……”

“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能需要在职权范围内做一些抽调。当然,您不用担心我挪用公款,我每一笔支出都会详细记录下来,以供后期记档。”

“……”

“还有,如果您方便的话,能把许特助借我两天吗?我想向他好好学习,以便将来更好地辅助赵总做事。”

牙尖嘴利的猫儿又亮出了尖利的爪子,明明站都站不稳,还想扑上去咬人。

赵聿眼眸一深,托着他的腿窝,直接把人扛在肩膀。

天地倒转,裴予安一声惊呼,被折在肩上一瞬间破了功,又气又笑地用拳头砸他的背:“赵聿!说不过我就动手是吧!”

“吃饭。”

“你又来了!”

“不吃的话,我就炒了你。”

“……”

不管哪个炒都不太妙。

裴予安在赵恶狗的侧颈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让他明天顶着牙印去开会,让他颜面扫地。

第二天许言来上班的时候,赵聿提起,让他跟在裴予安身边三天。

许言接收到了新的工作任务,却一愣:“可关于顾医生这些事,您不是已经都查清楚了吗?”

赵聿指尖轻叩桌面,停了几秒才开口:“他还不能跟赵云升开战。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承受不了。另外,顾念把那些东西留给我,大概就是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冷静、不容置疑:“所以,许言。让他查,但别让他查到。”

第59章 你配吗

咖啡馆落地玻璃窗外是灰白色的海线,远处航标灯一闪一闪,在薄雾里忽隐忽现。

裴予安坐在靠窗的长桌旁,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资料,边角被潮风吹得微微翘起。他身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女人,身着得体优雅的白色套装,带着细框眼镜,黑长发垂肩,拿着笔轻轻点在地图上,时而轻声与裴予安讨论着什么。

话说得太多了,她偏过头轻咳两声,裴予安赶紧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咖啡,轻声道谢。

“您先歇一会儿,周老师。还没给您说声谢谢。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我还看不懂这些图。”

周璇摇摇头,用小勺搅动着咖啡液面,抿了一口,才说:“这些水文局港务局的图都太专业了。你像这些,潮汐曲线、暗流监测点的坐标、入海口的航线流量统计,如果你都能看懂,那我们都要失业了。”

她又补了一句:“只不过,这些内部资料,一般不对外公开的。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个。”

裴予安的视线越过透明的落地窗,顺着防护栏延伸。几名身着土黄色工程服的工人师傅正顶着腥咸的海风在做风速测量,手中的黄色标杆快速抖动,衣服向后猎猎鼓起。

他收了视线,简单向她解释了几句:“天颂地产刚接下附近的滨海开发案,要重新评估这片港区和水域的安全性。水质、风向,甚至潜在的航线调整都在规划里。”

“总裁特助...是吧?”

她点头,却依旧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裴予安宛若明星般出众的气质和容貌。

裴予安笑笑,岔开话题:“辛苦您大老远跑一趟。”

“我不是为你。”周璇神色忽得一黯,“我是为了顾医生。他救了我姐的命,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做点什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