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破虚空的咸鱼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木偶的动作居然停顿了一下。
抓住他稍微松手的一瞬,俞聪猛踹木偶的小腿,成功让他失去平衡,不得不松手去抚固定在地上的椅子。
“你刚刚明明可以直接拧断我的头,”几番交手下来,俞聪了解他的力气有多大,“怎么,心软了?”
木偶不语,只是后退几步,双腿颤颤巍巍,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感。
林奕在旁边看得非常着急:“俞聪,快开枪!”
俞聪冷哼一声,举起手枪,食指按在扳机上,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牵引木偶的所有细丝顿时绷直,却没让木偶移动分毫。
观察窗后方,沈泽宇凝视俞聪的背影,在他做出准备射击的动作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俞聪知道木偶想干什么了。”
木偶的愿望是“留下”,而不是自我毁灭。
他们审视未来,将不满意的未来收留。
毕竟同宗同源,再恨也恨不到对自己赶尽杀绝。
“我就是最好的结果。”俞聪一边举着枪一边对木偶说,“就算你留下我,也等不到更好的‘我’出现。”
木偶怒目圆睁,似乎想马上将他撕碎。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俞聪轻蔑一笑,“好啦,如果你执意让我承认自己是个失败品,我就……嘭!让你看看脑花四溅的样子。”
威胁奏效,木偶惟妙惟肖地做出几个大口呼吸的动作,显得非常不服气,却对无赖的俞聪无可奈何。
俞聪没有说谎,他是真觉得迄今为止自己做得不错,目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木偶问道:“你都没成为魔法少女,还好意思自称成功?”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沈泽宇愣住:“不是,这……”
好奇葩的评价标准!
“是你对魔法少女的了解太肤浅了。”俞聪道,“魔法少女不只是职业,成为超越者也不等于当上魔法少女。我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中魔法少女究竟是什么呢……”
沈泽宇忍不住吐槽:“你竟然承认现实是没有魔法少女的。”
俞聪听不见控制室里的说话声,否则他肯定要当场提出含至少一百条证据的反驳。
木偶配合地问道:“是什么?”
“用魔幻的方式,去保护,去拯救。魔法少女是精神的锚点,这个词在我心中的含义早就变了。”俞聪嘲笑道,“你毕竟比我年纪小,不会懂的。”
他将拿枪的手放下,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六芒星。
木偶瞬间领悟他的想法,就像模拟被枪击的反应那样,往后一躺倒地不起。
舞台的幕布落下,灯光变暗,无力的木偶被丝线扯着向后退,最终隐于黑暗之中。
“呼。”俞聪低头一看,身体的木质化没有逆转,他仍旧是半只木偶。
此时,沈泽宇打开了门,在普利斯玛的协助下顺利进入剧场内。
“别来无恙,”沈泽宇跟俞聪打招呼,“现在我们同病相怜了。”
俞聪啧了一声,别扭地转头不看他。
林奕脸色很难看:“队长,我和阿湘都开始向木偶转变,应该是干涉演出的缘故。”
她的脖颈,阿湘的手指与下颔,都呈现出相同的淡棕色。
沈泽宇收起笑容,严肃道:“没错,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是还没能找到逆转木质化的方法,再这样下去,大家成为木偶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躲在后面的千瞳小声提醒。
沈泽宇叹了口气,道:“王志远仍在单打独斗,但愿他一直撑到了现在。”
第85章 悲喜剧(8)
王志远本来没对自己有多大的期待, 也没有远大的志向。
他只是将养育家人的责任全盘接受。
“你要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
“你不能指望父母,我们没本事。学费交不起了, 你自己想办法吧。”
“考成这样还有脸回来?废物!真是欠抽!”
“唉……”
当他听见舞台上木偶说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句时,他再一次感到心脏刺痛。
父母从不觉得他是个优秀的人,也不认为他有成功的潜质。
弟弟妹妹将他视为光吃饭不干活的累赘, 因为他拒绝了家里提出让他辍学打工的要求。
本来,王志远应该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将读书的机会留给更小的孩子。
但父母无意中给他取的名字成为了诅咒, 让他固执地选择上进。
既然家人不支持, 那他就偷溜出去, 来到大城市半工半读,后来被UMF基金会相中,得到资助。
王志远时至今日还不知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否定的答案。
舞台上场景不断变化, 他在台下一动不动, 本以为使维生屏障保持打开状态就能保证安全,却因此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发现污染症状。
等台上的“王志远”木偶质问他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下半张脸变成了木头,不受他控制了。
王志远奋力挣扎,想立刻逃离这里,却浑身软绵无力,如瘫痪的病人般被禁锢在座位上。
“你也没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木偶失望地看着他。
演出结束, 阴影与帷幕同时落下,剧场中的木偶全部被回收,无声的孤寂再次笼罩舞台与观众席。
…………
“奇怪, 应该在这里啊?”
千瞳带着众人钻进好几间剧场,都没找到王志远的踪迹。
沈泽宇早在千瞳闯进第一间空剧场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想着再往下找也是浪费时间,沉声道:“他应该已经被回收了。”
“什么?”俞聪瞪大双眼,“王志远,怎么可能!”
因为曾经历过一次挚友在怪谈域中牺牲,他特别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死人在怪谈域中是常有的事,但那可是前不久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伴,眨眼间就没了。
林奕蹙眉:“我们来晚了一步吗……”
沈泽宇攥紧拳头:“先别灰心,变成木偶又不等于死了,过去的我们还能在台上表演呢。现在知道王志远下落的人只有木偶师,千瞳,带我们去找他。”
他愿意做出拯救王志远的尝试,倒不是因为感情深,而是不想放弃难得的战力。
顺便,让俞聪感受到他的一丝“人情味”。
果然,俞聪一听到他说的话就打起精神,眼中重燃希望的光:“好!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王志远带出怪谈域。”
众人重回幕后区域,走廊中的物品虽是随机摆放,细看却千篇一律,让人丧失方向感,不知身处何方。
若事先没有准备,他们恐怕需要耗费许多时间摸清空间的规律,找到木偶师的藏身处,幸好千瞳之间通过分裂的方式地毯式侦查了这片区域,有她带路,没多久调查员们就走出了紧邻舞台的长廊,拐入装修和布置明显跟之前不同的地方。
“明明只是一辆车,为什么里面这么大啊?”俞聪走进新房间时忍不住道。
这里看起来像是雕刻家的工作间,地板上到处都是木屑,桌面无序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刻刀,附近还有油彩留下的墨点。
墙上挂着几个未完成的木偶,有的只有粗略的轮廓,有的已经雕出了精致的五官。它们空洞的眼睛望着房间中央,等待被油彩赋予情绪。
“木偶不是人转变来的吗?”林奕不解地扫视那一排半成品,“为什么他还需要雕刻新的木偶?”
“应该只有主角是进入剧场的人变的,配角另外制作。”沈泽宇推测。木偶戏里出现了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一位都进过这辆车,而且据他观察,除了主角外每一只木偶的面部精细度都比较低,且画风比较统一。
林奕感叹:“那木偶师还真是辛苦啊,配角的数量可不少。”
沈泽宇并不想关心木偶师累不累,他只想知道木偶师在哪里,但眼下工作间里只有调查员,与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
千瞳面对沈泽宇时极善察言观色,一看到他眼珠子移动,就明白导师想要什么,立刻走到工作间深处,掀开一张黑布,露出底下的大木箱。
木箱的长度远不及棺材,如果人藏在里面,大概是要蜷缩着的,就像被关在行李箱里一样。
沈泽宇被普利斯玛抱着走近它,隐隐听见一阵呼噜声。
外面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心思睡懒觉?
普利斯玛轻踹木箱侧面一脚。
“哎哟,谁啊……”
颓丧中带着一丝大梦初醒迷糊感的大叔声音透过木板传出,听起来闷闷的。
木箱上盖啪的一下自动弹开,调查员们闻声赶来,围在木箱边探头看。只见一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箱中,没有下半身,除了人体外的内部空间都被深棕色的木藤占据。
男人佝偻着背,好像被经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压垮了脊梁,灰白头发稀疏,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额前,乱到像是从未打理过,称它为鸟窝都是夸赞了。衣服是一件简单的衬衫,领口和袖口都被磨得发白,有刻刀留下的细微割痕。
他浑浊疲惫的眼珠中倒映出灯泡的光点与站在木箱旁的人们。
“躲在幕后就可以不在意形象吗?”沈泽宇嫌弃地皱起眉。
箱中男人的皱纹和指缝中夹杂了点点木屑,皮肤呈现出枯黄色,完美渐变至下半身的树藤。
“你们是……”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脸后,男人瞬间清醒,“观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工作室和仓库不对外开放。”
他烦躁地挥手,摆出恶狠狠的表情,试图驱逐这群不速之客。
千瞳指着自己委屈道:“大叔,我也是工作人员吧?”
沈泽宇双臂环抱在胸前,没好气道:“戏看完了,我们又出不去,只好到处乱逛。如果这里不给进,你们倒是在外面竖个牌子啊,或者派人维持一下秩序。”
木箱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几下,最后看着千瞳兴师问罪:“你把他们带进来的?不对,我叫你回收木偶,没让你回收观众!”
千瞳对了对手指,没为自己辩解。木箱中的男人扶着箱子边缘,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无奈道:“好吧,既然都来了……我叫崔晓阴,是这家木偶剧场的创始人。”
俞聪想冲上去质问王志远的下落,被沈泽宇一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