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半层,只有上半部分窗户能见光的一间小房间。

没有单独的厨房,但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这对当时的温南谦而言已经是天堂了。

屋内已经换过无数的租户,温南谦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现在这间小屋昨晚被连夜改造过。

有一张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柔软床铺,一个能坐两个人的棉布沙发,小桌下面压着一块简洁的羊毛地毯。

那间灰暗的卫生间也换上了马桶和新的花洒。

齐全的厨具太昭然若揭,所以谢樾刚在附近小超市买了一套新厨具,以及一套简单的白瓷餐具。

“你坐,我去做饭。”谢樾脱下外套,他内里是一件白色V 领T,能看到他胸腔青红一片。

沈鞘说:“先看你伤。”

谢樾拒绝了一次,“不差这点时间,再不弄就是吃晚饭了。”

沈鞘还是那句话,“先看你伤。”

谢樾莞尔,他已经走向沈鞘,“你固执起来还真坚持。”

谢樾直接脱了T,这间屋没有空调,二月底的空气还有凉意,他裸露的皮肤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谢樾目光直直看着沈鞘,他自认身材还不错,不是只瘦的白斩鸡,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沈鞘毫无波动,戴上橡胶手套给谢樾验伤。

陈述性的语序,“胸骨没异常,第4肋需要进一步检——”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谢樾突然冒出一句。

沈鞘平静着收回手,开始给谢樾上药,谢樾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了笑意,说:“我太难过了,你竟然没否认。”

沈鞘淡淡上药,冰凉的药膏刺得谢樾“哼”了两声,沈鞘才说:“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怎么安慰担心你的影迷。”

“那你呢,担心我了么?”谢樾微微低头,他的额头离沈鞘的额头几乎只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厘米,他温热的呼吸不断喷在沈鞘鼻尖,“阿鞘,你也是我的影迷啊。”

下一秒,带着药味的橡胶手指轻易推开了谢樾的额头,沈鞘收回手,甚至没抬眼看过谢樾一秒,专注着上药,“一点皮外伤,不到担心的程度。”

谢樾瞧着沈鞘近在迟尺的脸。

老实说,他对样貌是真不在意,他自己有一张非常不错的脸,生活中接触的也全是顶级的美貌,但沈鞘的脸实在美得太超过了。

没人能看见这张脸不心动,无论男女。

谢樾觉得他之前就是瞎正经,仅仅是近距离看着沈鞘,他便情动到有些失控了,他抬手想抚摸沈鞘的眼睫毛,纤细浓密,摸着会比棉花更柔软,“阿鞘。”

他倾身同时靠近沈鞘的嘴唇,“我演的色欲你看的时候有心动么?要不要试——”

嘭!

忽然木板一声巨响。

谢樾戛然停住,还没来得及看门,又是几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薄门板轰然倒塌。

溅起的飞灰里,孟既沉脸收回了脚。

孟既第一时间看向沈鞘,沈鞘两手戴着橡胶手套,一手拿着一罐药膏,一手沾着药在擦谢樾胸前的——

乳圈。

“阿鞘,出来。”孟既声音温柔,“我接你回家了。”

谢樾也回过神了,孟既找来出乎他意料,但这一次,他不可能让沈鞘走。

谢樾反手就抓住了沈鞘一只手腕,笑着说:“阿鞘,饭还没吃呢。”

又侧头向孟既说:“一扇门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这儿是谦哥曾经的住处,得麻烦孟总找人来原封不动安上了。”

孟既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就在他一脚踩上门板时,沈鞘开口了,“孟既,你先回去。”

孟既不动了,一言不发望着沈鞘。

沈鞘也从谢樾手里抽回手,放下药罐又和谢樾说:“饭今天不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谢樾也沉默了。

屋内流动着沉默又压抑的空气,和这间屋是半地下室有关,也因为没人再出声。

沈鞘无视两个不动如雕塑的人,平静摘手套丢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手擦干,出来再取下外套穿上,说:“回见。”

不知是和谁说,走至门口绕过孟既,不快不慢走远了。

第122章

一口通道,门前堵着孟既早上开的那辆车,车头几乎要钻进楼道了。

沈鞘停住了,身后的跑步声渐近,孟既很快追来了,他看着沈鞘背影笑着说:“我马上挪开。”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沈鞘也没反应,等孟既挪开车,他走出居民楼,不知何时飘了细雨,天也变得雾沉灰蒙。

车没熄火,孟既开门下车,走到沈鞘面前说:“去哪儿?我送你。”

沈鞘抬眼,“我去的地方,你现在不适合去。”

孟既笑了,“去看潘星柚么?没什么不适合。”他打开副驾车门,“潘叔注资了孟氏的新药研发。”

他回头看沈鞘,“昨天的事,我签的合同,现在我和潘家是最融洽的合作伙伴。”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少许波澜,孟既很满意,又说:“有件事本来准备晚上吃饭告诉你,看来那顿饭是泡汤了,直接告诉你吧。”他眼里全是笑意,“阿鞘,以后孟氏的新药研发由你全权掌控,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小礼物。”

沈鞘迟疑,“你爸——”

“我爸决定退休环游世界了,昨天开始,孟氏由我管理,过段时间就公布。”孟既上前一步,他望着沈鞘,到底还是忍住暂时没有去抚摸沈鞘的头,唇边笑意盎然,“以后你需要的资金和人,直接找我要,我都会满足你。上车吧,我送你去潘家。”

沈鞘上车了,车开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既瞧着后视镜里沈鞘略显苍白的脸色,放轻了声音,“你别害怕,我是为了你,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早在准备着扳倒孟崇礼,沈鞘算是催化剂,促使他提前动手。

孟既顺理成章说出了那件事。

“我妈去世那晚。”孟既说,“我看到孟崇礼和一个男人躺在我妈的床上做|爱。”

这件事沈鞘知道。

他甚至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上次孟既生日找上他的宋昭。

沈鞘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他的惊讶,他略微转头,蹙眉看向孟既,“什么?”

“孟崇礼是一个骗婚的同性恋。”孟既冷漠地叙述,“我妈却还是深深爱着他,那个傻女人,她早发现了,却天真以为只要她能等,等足够长时间,她丈夫就会回头。”

孟既嗤笑一声,“然后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的男人,其实和另一个男人在她床上大汗淋漓的做|爱。”

回想那一晚,孟既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恨孟崇礼。

以前恨孟崇礼骗了他,骗了他妈,现在恨孟崇礼让他和沈鞘之间多出一个温南谦。

不是那天撞见他们做爱,他不会发现他对男人有欲望,他就不会在第二天强暴了温南谦。

会有另一个男生代替温南谦,但不是沈鞘的亲哥哥或是亲弟弟,总之和沈鞘无关——

孟既想到了那本日记。

如悬在他眼前的定时炸|弹,随时能将他炸成粉碎。

孟既突然把车停到路边,他看着沈鞘说:“阿鞘,我爱你,跟我结婚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沈鞘没说话,车内一下寂静无声,只窗外偶尔的车声喇叭。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突然沈鞘靠向他,他胸口狂烈地跳颤着,在沈鞘那只冰凉的手落到他额头时,他的心率值飙到了顶峰。

沈鞘看着孟既,清薄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在发烧。”

他收回手,又退回座位,“糊话说一次就够,孟既,我不爱你。不愿意送我了现在开口,我下车。”

孟既有失落,但并不失望,他知道沈鞘不爱他,他笑了声,收回视线又启动车,“人的感情是流动性的,你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我刚才的话你听了恶心权当没听见。”

孟既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沈鞘爱上他。

他不仅继承了孟崇礼的恶心,也继承了他妈的痴情。

不过他比他妈聪明,守株待兔只能等到普通的蠢兔,他的沈鞘聪明美丽,他得主动去抓,再清理干净他俩间的一切障碍。

任何事,任何人,阻碍他和沈鞘的,全部要除掉。

*

到潘家老宅,孟既没下车,也是车上谈话没发生过一样,笑着提醒沈鞘,“早点回家,外面不安全。”

沈鞘径直走了,开门的是潘家的佣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潘星柚的怒吼。

“再不开门我从窗口跳下去!”

以及惊天动地的摔砸声。

潘星柚是从第二人民医院被保镖架着带回潘家的。

他打谢樾的视频全网下架,热搜词条也下了,但谢樾的父母在回国的飞机上了,谢樾的粉丝也持续在发帖。

潘字义还没回来,只潘夫人在家,守在潘星柚门前六神无主,沈鞘一到,潘夫人就落下泪来。“小沈,你知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和小樾打起来呢。”

潘夫人的“小沈”一出口,门内瞬间安静。

沈鞘递过纸巾,“您先去休息,我进去找他谈谈。”

潘夫人看到沈鞘就放心了,她点头,小声说:“他还没吃东西,劝他吃点别饿坏了。”

沈鞘不置可否,潘夫人下楼了,他还没敲门,门直接开了,潘星柚站在门后,他挂着两大个浓黑的眼圈,右脸不知是被谢樾回击的,还是摩擦磕破出的一块新鲜的伤口,青紫一大片。

潘星柚突然一把抓住沈鞘的手,拉他进屋就反锁上门。

雨下大了,砰砰砸着落地窗,天很暗,屋内没开灯也很昏沉,潘星柚把沈鞘困在他和门板间,沈鞘也没挣扎,冷淡地和潘星柚对视。

潘星柚眼球发红,对峙了半晌,潘星柚突然靠近沈鞘,看着那两片凉薄的红唇,到底没敢强亲,头一歪埋到沈鞘的左肩上。

同时沈鞘肩膀就湿了,潘星柚闷声,“沈鞘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快发疯了!”

沈鞘淡声,“你已经在发疯了。”

他推开潘星柚,伸手摸到开关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