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员到嘴的呵斥悄悄吞了回去。

陆焱一手还搭着方向盘,单手掏出一张塞得皱巴巴的邀请函递出窗口。

安保员一看烫金封皮,还真是宾客!他马上赔着笑脸,“对不住,地面停车场停满了,请您跟我到地下停车场。

陆焱收回手,随手将邀请函丢到了副座,升上车窗往前开。

继续跟丁嘉奇的电话:“你车引擎有异响,该去保养了。”

丁嘉奇嘿嘿笑,“我妈淘汰的车要给我,这辆报废了直接卖二手。对了老大,你今天请假是有啥事吗?”

陆焱将车停到车位,瞥了一眼隔壁车位的低调的红旗车,冷哼说:“见个老朋友。”

*

宴会厅,主桌除了沈鞘,全是蓉城说一说二的人物。

蓉城菜系偏辣口,沈鞘动了几筷子就在喝汤了,简单的鱼头豆腐汤,炖出了漂亮的牛奶色,入口味道却极其清淡清甜,这时潘字义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席了。

三分钟后,潘字义和一个男人说笑着并肩回来了。

沿途持续不断有人起身打招呼。

“孟董。”

“孟叔。”

“孟会长。”

……

鱼头汤烫口,沈鞘轻轻吹了一口,奶白色的汤面顿时荡起了一圈涟漪,他喝了一口,潘字义和男人已经到主桌了。

其他人纷纷起身,潘字义热络介绍沈鞘,“老孟,这个年轻人就是妙手救我父亲的沈鞘沈医生。”又笑眯眯同沈鞘说,“沈医生,这位是我多年好友孟崇礼,说来他公司主营业务和你还有些联系,生物制药。”

沈鞘拉开椅子起身,淡淡对上孟崇礼的打量,简短说:“您好,沈鞘。”

孟崇礼今年五十出头,但他保养极好,比同辈的潘字义看着年轻许多,像是四十左右,他看着沈鞘,笑道:“久闻沈医生大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服务员拉开了座椅,潘字义和孟崇礼陆续在沈鞘旁边坐下,其他人这才坐下,沈鞘也落座继续喝汤。

一顿饭结束,沈鞘起身去卫生间。

从洗手间出来,不出意外碰上了孟崇礼。

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否借一步聊聊?”

沈鞘抬手看着手表,“抱歉,我得赶飞机,孟先生有事直说。”

他没给面子,孟崇礼微愠,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儿子眼部真菌感染失明了,需要移植角膜治疗,老潘说你最擅长眼科,从未失手。”

沈鞘不置可否,“患者病例发我邮箱,过后我会给答复。”

沈鞘几次三番不给孟崇礼面子,他非常不悦,到底忍住了,笑眯眯说:“我儿子不信任别的医生,手术拖快两月了,烦请沈医生早日答复了。”

沈鞘颔首,径直走了。

孟崇礼笑容消失,深沉的眸忽明忽暗,两秒后,他跟上了沈鞘。

快到宴会厅,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在跟服务生说话,顺手拿了杯热茶。

老人多的地方就是好,养生。

陆焱喝了口热乎茶,余光瞥过进了电梯的侧影,眉毛压下的眼睛猛地一紧。

那条下颌线非常眼熟!

似一段锐利的刀锋,从下着雨的夜一路走至停着的奥迪A8。

昨日在监控录像里见过!

陆焱一口闷了烫茶,放下茶杯迈腿大步往消防梯跑。

电梯正在下降。

陆焱冲到一楼,电梯还在下降,他暗骂一声,又奔向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昏暗,陆焱无声寻人。

一束车灯从前方晃过,陆焱追上前,只看到了保时捷911的车尾巴。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打电话,“蓉A75439的行车路线实时发我手机,立刻马上!”

沈鞘发现他似乎被跟了。

一辆大众A牌。

沈鞘扫了眼导航地图,调头驶向老城区。

蓉城老城区在三环内,房屋建筑还是80年代的风格,价格昂贵拆不起,一直是上世纪的街景。

比起新区的高楼大厦宽阔四车道,老城区是拥挤的老化居民楼和狭窄随时在修葺的老路。

但这些地方生活便利,人流量相当大,尤其入夜,街边支起了各色小摊,烧烤味、奶茶蛋糕味、烤红薯味交织在拥挤的人流里。

小电驴在随心所欲乱窜。

沈鞘瞥了一眼后视镜,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单行巷道。

巷道出口左拐是一条夜市美食街,开到尽头再左转进主路,右转则直通主路。

主路是双向单车道。

陆焱知道他被发现了。

他咬着烟,跟着保时捷911左拐,扑面而来的香味,还有——

人。

夜市美食街的人多得像买东西不要钱一样,所有车放缓了车速,唯独小电驴还在窜来窜去。

沈鞘斜前方有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联系方式和付款码显眼地印招牌上,沈鞘用备用机拨了电话。

“装五斤,一斤一袋,送给蓉C72436。”沈鞘念出后一辆车的车牌号,“马上到你摊位,尽快送来。”

同时扫付款码。

“好叻!”老板背景音是,“微信到账100元。”

蓉C72436的车主突然看到有人跑过来,他及时停车,降下车窗还没开口,浓郁的热栗子香味灌进了车,车主咽着口水问:“干嘛呢?”

“您的五斤板栗!”

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递进来,车主诧异,“我没买啊!”

“是蓉C72436啊?”

“是,可我没买啊。”

“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有着淡淡笑意,“没事,我赶时间已经走了,送他吧。”

车主笑眯眯接受了,“多不好意思啊,那谢谢……”

喇叭声响起,后面的车喊,“前面搞什么啊!快走啊!”

车主赶紧启动车。

与此同时,陆焱吐出一口烟,看着已经到尽头左转的保时捷911,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想跑啊。

短暂堵塞的美食街再次流动,陆焱准备去交警支队直接调监控,刚拐弯进入主路,隔着薄薄一条绿化带,交错纵横的车灯光影里,对面单行道迎面驶来一辆银色保时捷,缓缓同陆焱擦边而过。

陆焱瞳孔猛地收紧。

他没跑!

茶色车窗,朦胧剪影微侧。

陆焱知道,那人在看他。

陆焱表情顿时比上个月爬下水道摸排还难受。

呵。

被挑衅了!

第4章

沈鞘收回视线。

隔着车窗初步判断,跟踪他的是一名成年男性,身材高大。

他踩着油门,突然又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那辆大众停住了,主驾车门打开,一人如同迅猛的猎豹瞬间越过绿化带,直追他车尾。

黑色长款风衣在夜里翻扬,闪烁的霓虹和车灯晃过来人的脸,他眉骨压着一双沉着漆黑的眼,左眼尾有一粒猩红的小痣。

是他。

沈鞘眉心很轻地跳了一下。

蓉武山墓园,山脚车抛锚的男人。

那次也是跟踪他?

沈鞘眸色深了几分,踩住油门拨了电话,“查蓉A32951的车主。”

陆焱看着保时捷提速了,瞄准车尾就要跃上车尾,冷不丁一辆鸣笛摩托横插拐到他面前。

“停下!你在机动车道跑动非常危险,现在立即回人行道!”

就这么两秒,保时捷消失在了黑夜里。

最佳机会错过,陆焱停住了,同时他手机疯狂振动,他一手从口袋掏皮夹,挑开就是金灿灿的警徽,“办案。”一手摸出手机。

来电是丁嘉奇,惊恐又可怜,“老大我收到了好几条违停罚款警告——”

“报销你今年全部违章。”

“老大要不明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