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差点呛进喉咙,陆焱喉结狼狈地滚动了几次,他虚空地嚼着舌尖那一点奶油味,“需要我帮你挡么?”

“人民警察还管这个?”沈鞘又低头,勺子只挖着草莓丁,“而且你不是停职了。”

陆焱嘴里很干,他捏着喉结连咳了几声,“停职不是离职,你要有需求,我还是有义务为你解决。”

沈鞘的手机持续熄灭了又亮,亮了又熄灭,再亮,他吃掉最后一口蛋糕,拿过闪烁着的手机起身,对上陆焱的目光,嘴角忽然很浅地勾了一下,“谢谢陆警官了,有需求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他拉开椅子,拿着手机转身回屋,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孟既嘶哑的声音响起,“沈鞘,我要见你。”

同一时间,陆焱手机也振了,他望着沈鞘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瞥一眼。

丁嘉奇的电话。

“老大,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姓温!”

第58章

沈鞘到了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先打开灯,进屋也没关门,还没张口,孟既又说一句,“我眼睛今天突然看不清楚了。”

沈鞘淡声,“具体描述你的情况。”

孟既马上听出了他声音的异样,“你生病了?”

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椅子说:“无关的话我不会回答。你几点出现看不清的情况。”

孟既沉默片刻,“中午。”

“具体时间。”

“大概两点半左右。”

“1-10为单位,你看不清的程度多少。”

孟既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退烧,有没有及时补水,身边有人照顾你吗?”

沈鞘回:“看来你的问题没那么严重。”

看着是要挂电话了,孟既就说:“沈鞘,你应该清楚我想找到你很容易,只要你挂了电话,我半小时内就出现在你家门口。”

沈鞘平静说:“你当然可以,那又怎么样?”

始料未及的回答,孟既沉默了,两秒后他认输了,“你别生气,我不会去,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只想知道你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好转。”

他低声下气说:“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就回一声,你是好还是不好。沈鞘我是真喜欢你,我受不了对你一无所。”

沈鞘回了,“好。”

孟既以为沈鞘说完会直接挂电话,所以当听筒又传出沈鞘的声音,他怔了好一会儿才迫切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你眼睛在恢复期,偶尔看不清是正常情况,滴医院开的眼药水就行,如果状况还持续,你再联系我。”

孟既答应了,要开口又被沈鞘截断了,“以及不管你是吊桥效应还是别的什么,你的喜欢对我只是困扰,下次非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再接。”

沈鞘这次挂了电话。

他望着屏幕,1秒,2秒,3秒……一分钟过去,没有电话再进来。

他在做测试,孟既比他预计的还要听话。

沈鞘关了机。

这时有雨滴砸玻璃的动静,沈鞘微微抬眼,桌前的窗玻璃瞬间乒乒乓乓响。

下雨了。

沈鞘打开笔记本,讲还差尾巴的论文补充完,时间又过去了两小时。

窗外静悄悄的,雨也已经停了,他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了,到卫生间门口,他又改了方向,打开房门出去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只是寂静无声,不见陆焱的踪影。他去了阳台,那盆白山茶果然还在阳台,零星的几个花苞都淋了雨,沈鞘端起花盆,带着花回客厅了,他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花苞上的雨水,才去了客房。

客房门关着,他曲指叩了两下。

“陆焱。”

没有回应,沈鞘就试着扭着门把,没锁,直接开了。

客房没亮灯,沈鞘打开灯,光秃秃的房间现在多了一张新床,应该是一米八的床,新的床品都还没铺,包装都没拆全堆床垫上。

陆焱也没在。

楼下,凌晨大部分窗户都熄了灯,黑暗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动静,雨没有完全停,细盐一样无声往下掉,不细看还会以为是在下雨。

陆焱站在一楼侧面的屋檐下,手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只是快烧到烟屁股了,陆焱都没抽,直到指腹有了灼烧感,他稍微低头,就看到烟烧没了,他随手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把糖丢进嘴,直接把烟屁股摁进糖壳弄灭了,就包在掌中慢吞吞嚼着糖。

芒果味的硬糖,给沈鞘买的时候他自己也留了几颗,他最近发现吃糖可以治他的烟瘾。

舌尖卷着那颗迷你的小糖果,陆焱在脑海顺着思路。

丁嘉奇查到的信息不全面,只查到那名跳楼的学生姓温,什么年纪,年级班级却是不清楚的。

姓温——

会和沈鞘有关系吗?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忽然一束光照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陆焱眯着眼看向光源,瞬间就不动了,嘴里还残留的薄薄一片糖片,就这样滑进了他喉管,有点不舒服,但陆焱没丝毫反应,漆黑的眼只望着沈鞘。

前方,沈鞘撑着伞站在小走道上,左手拿着一只小巧的手电筒,白色的光影笼罩在他周围,他还穿的是那套看着手感很好的白色牛奶绒家居服。

陆焱几乎是瞬间抬脚要过去,指腹又碰到掌中的糖壳,他想到刚才抽了烟,他扬手一丢,精准把糖纸包着的烟屁股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急忙低头拉开外套嗅了几下。

很好,没沾味儿。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就奔到了沈鞘伞下,咧嘴笑说:“来找我?”

沈鞘说:“我说过我也抽烟,你不用特地下楼抽。”

“也不只是抽烟,顺便想点事。”陆焱自然接过伞,他瞥了一眼,伞缘印有四个字,锦绣蓉城。

这把伞是沈鞘昨天带回来的,他昨天去锦绣蓉城吃饭了。

陆焱手往沈鞘的方向偏了几公分,伞也就往沈鞘偏了大半,“现在想完了,回家吧。”

沈鞘突然开口,“工作的事?”

他问得合情合理,陆焱现在的设定是停职没钱用的穷鬼,为工作焦头烂额睡不着觉,跑下楼抽烟烦恼太正常不过。

两人并肩往回走,陆焱也顺势说:“勉强算吧,我有个……停职前有个案子。”

陆焱余光始终看着沈鞘,笑着说:“之前一直没进展,今天有了点眉目,很可能和案中人相关,可以顺藤摸出他的真实身份。”

那扇又浓密又长的睫毛依旧和往常一样,两秒眨一次,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这件事与长睫的主人无关一样。

陆焱声音沉了一些,“我刚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两人到了居民楼,沈鞘停住等陆焱收伞,也转过脸看着他问:“为什么要考虑。”

陆焱收好伞,短短的一段路,伞面没沾多少雨,也就没有雨水往下滴,感应灯没亮,只沈鞘拿着的手电照着亮。

所以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陆焱都看得无比清晰。

要么沈鞘真和周震宇,赵继杰没有关系,和潘星柚,孟既,谢樾也都不相关,一切全是巧合。

可陆焱知道,世上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密的安排。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

你可以信任我,正如我信任你一样。

他一直相信沈鞘,无论沈鞘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沈鞘在做怎样的事,他都相信沈鞘不会违法。

他查,是想知道沈鞘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真的可以帮忙。

无数的话涌到嘴边,陆焱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底还是咽回了那些话,笑着回:“他是好人。”

沈鞘笑了,他唇边的弧度很浅,但就像一缕荡开水面的涟漪,让他整晚都显得很厌倦的神色舒展开来。

“所以你思考的结果呢?”

“继续。”陆焱也笑,“山不就我,我就去就他。”

*

隔日中午,陆焱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店员领着陆焱到了包房,包房内已经有一个人了,包房内空调开得很合适,那人却频频擦汗,陆焱进了包房,他就立刻从位置起来,擦着汗的手立刻垂下了,笑着说:“陆队好久不见。”

正是蓉城第一中学的王主任。

陆焱笑说:“好久不见,冒昧约王主任出来,没打扰你安排吧?”

“没有没有,今天休息。”王主任拉开了旁边的椅子,“陆队坐!”

陆焱也没客气,落座说:“王主任也坐。”

王主任“哎”着坐回椅子,“上次就说请你吃顿饭,你没空,今天说好了啊,我请客,你千万别抢着买单。”

“那不会。”陆焱拿过茶壶倒了杯茶喝。

王主任瞄着陆焱的神色,干笑着说:“陆队这次找我出来,是单纯吃饭吧?”

“算是。”陆焱喝了口茶,夸道,“这大红袍味道不错。”又自然地提起主要目的,“也顺带和你打听点事。”

王主任后背绷得僵直,“什么事?”

“0X年左右,一中有个跳楼的学生,王主任还有印象吧?”

“跳楼?”王主任愣住,陆焱瞥着他表情,是真很茫然,陆焱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很快,王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他刚张口,陆焱就说:“想起来了,温——”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王主任打断道,“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调到一中,也不知道真假。”他好奇问,“你问这是查什么啊?”

陆焱压低声音,特严肃的样子,“大案子,不能外漏。”

王主任马上点头,“明白明白,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