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地铺。”

地毯摆着一套全新铺盖,显然是沈鞘在他降温的时候准备的。

陆焱目送沈鞘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两三下铺好了躺着,刚上了药的刀口有一丝丝的凉意,没两秒他就翻身坐直对着卫生间问:“怎么还没水声,还没开始洗么?”

下一秒水声响了。

陆焱又躺回枕头,听着近在咫尺的水声,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地方又有了波动,陆焱极富经验地马上抽了两张纸卷了塞进鼻子,冲着卫生间喊了声。

“天冷,出来穿多点!”

卫生间内逐渐有了水气,沈鞘也是拖了很久才穿上衣服出去。

留了一盏床头灯,房间回荡着陆焱平稳的呼吸声。

沈鞘无声走到床边,看一眼地毯上背影做作的大块头,也没说什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潘星柚,【新年了,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一条谢樾,【你没在甲板,在房间?】

已然确定他在船上。

沈鞘不意外谢樾发现,同在一条船,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只是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沈鞘先回了谢樾。【对。】

谢樾秒回,【你在躲我。】

又是肯定。

沈鞘插空回了潘星柚一句,【我今天很累,先睡了,明天再说。】

又回谢樾。【是】

这次谢樾隔了一分钟回,【我应该没做惹你生气的事?】

沈鞘回,【没有。】他不快不慢输入,【只是泳池烟味太冲,我对烟味过敏。】

发完他关机了。

躺进被子说。

“晚安。”

陆焱秒回,“晚安!”

第79章

次日,沈鞘在强烈的注视中醒来。

他只当没看见,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了,没一会儿陆焱过来了,靠着门框说:“早安!”

卫生间就巴掌大点地,陆焱一过来又热又挤,沈鞘擦掉唇角的牙膏沫,“早。”

陆焱目光就飘到了沈鞘的嘴角。

还是很红。

陆焱喉结滚了滚,强制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去吃早餐?快饿死了,昨晚开快艇追船,晚饭都没吃。”

沈鞘看他一眼,“出去。”

陆焱就要走,“为啥?”

沈鞘拿过叠好的衣物,“我换衣服。”

陆焱就不想动了,“啧啧,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你是处男。”沈鞘淡淡,“又发情怎么办。”

陆焱,“……”他不可思议道,“沈医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我多害羞啊!”

沈鞘没搭理他,手掌搭在衣物上也没动,无声三秒,陆焱拉上门退了出去,“请换!”

门外噼里啪啦的,陆焱应该是在换衣服了,陆焱做任何事动静都特大。

沈鞘收回思绪,抬手解着睡衣扣子,没留神对上镜中的自己,还有微微肿胀的上唇,沈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解开睡衣换上西装,开门出去了。

陆焱也换好了衣服,他手里抓着那支沈鞘给的药膏,沈鞘出来他就进了卫生间,两分钟内搞定洗漱,往脸上的刀口随便擦了药,先戴上那半片面具出去喊沈鞘,“六楼餐厅的巧克力可丽饼不错,去六楼?”

沈鞘点头,拿过陆焱那块浮夸的面具戴上,陆焱逗他,“怎么不戴我送你那块,更漂亮啊,怕弄坏了舍不得?”

“丢了。”沈鞘丢下两个字,开门率先出去了。

陆焱,“……”

到六楼餐厅拿了东西坐下,陆焱直勾勾看着沈鞘,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微垂的长睫,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切着可丽饼。

陆焱端过冰可乐灌了一口,放下问:“真丢了?”

“嗯。”沈鞘切好了可丽饼,一块可丽饼平等地切成了四块,随后取下面具,叉住一块可丽饼放进嘴里斯文嚼着。

陆焱闭嘴一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下午回岸上,我们再去找那小姑娘订做一块一模一样的。”

沈鞘端过咖啡喝了口,“上岸我就回国了,你喜欢自己去。”

“那找个跑腿。”陆焱马上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沈鞘没拦,反正陆焱钱多。

第二块可丽饼,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沈鞘没反应,还是有条不紊切着可丽饼,切完最后一刀,脚步声在他左侧停住了。

“阿,沈鞘!”潘星柚喊他。

陆焱比沈鞘先看潘星柚,完全不意外,蓉城的船,蓉城太子爷不在才不正常。何况沈鞘也在么。

就是上次见面,潘星柚还被沈鞘撞进了医院,挂着一只手,恨不能把沈鞘大卸八块了,现在亲密的“阿沈鞘”??

陆焱放下冰可乐,挑眉笑,“哟,这么巧啊小潘总。”

潘星柚从昨晚零点就在找沈鞘,他想第一时间亲口和沈鞘说新年快乐,早上从3楼餐厅一层一层往上找,开始在6楼餐厅他也没注意到沈鞘,还从隔壁走过一次。

满钻到庸俗面具,沈鞘压根不会戴。

是快到门口,他无意回头,就看见了沈鞘取下面具,还真是沈鞘!

只是找到沈鞘的欣喜,在下一秒看到他对面的男人时被劈头盖脸浇熄灭了。

新年第一天,两个男人共进早餐,这他妈能正常?!

潘星柚没好气说:“你认识我吗就巧,少攀关系!”

陆焱拉开椅子猛然起身,瞬间比潘兄高出小半头,他取下面具,挑眉,“小潘总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两次。”

潘星柚这次看清了陆焱的长相,瞳孔猛然张大,“是你……”

“可不,就是我。”陆焱笑着拍了一下潘星柚右肩,自然地拍到潘星柚昨天被冷风手刀击晕的地方,潘星柚疼得抽了口气,陆焱又说,“巧了巧了太巧了!没想到搁这儿碰见了。”

所以上次在酒吧临检他和孟既,是因为沈鞘?潘星柚咬紧后槽牙,瞥向沈鞘,沈鞘视若无睹地吃着可丽饼,喝着咖啡。

潘星柚不想在沈鞘面前又丢分,忍住不爽扯着嘴角哼笑,“是挺巧。”没两句就拐到了沈鞘,“你也认识沈鞘?”

陆焱笑,“认识很长时间了。”他还大方地拉开了椅子,“小潘总吃了没?坐!”

潘星柚先看了沈鞘,没见沈鞘反对,他就坐下了,他看陆焱是一万个不顺眼,不用说,这姓沈的也是排队之一!

潘星柚还有些不安。

蓉城是他的天下,他自认不输任何人,就算孟既,他们也是平分秋色,所以以前围在谢樾身边的男男女女,他从未有过嫉妒的情绪。

人不会嫉妒一群无关痛痒的蚂蚁。

姓沈的不同,潘星柚本能感觉到他的优秀与侵略性,围在沈鞘身边的不再是渺小的蚂蚁,是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

从未有过的嫉妒不安冲击着潘星柚,在听见陆焱的“阿鞘”时彻底破防了。

潘星柚马上看沈鞘,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回了,“什么?”

潘星柚猛地拍桌站起身,动静之大,周围好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跑来了,紧张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星柚就要发飙,这时沈鞘终于看了他,没开口说话,但潘星柚那股劲儿就下去了,跟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迅速瘪回椅子,“给我拿份早餐。”

潘星柚说:“跟我朋友一样。”

服务员见过潘星柚,太子爷,脾气暴躁,她害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您的哪位朋友?”

潘星柚又要拿服务员撒气,沈鞘开口了,“两块巧克力可丽饼,一杯生椰拿铁。”

“请稍等!”服务员如释重负,马上去拿早餐。

潘星柚看着沈鞘就移不开眼了,其实昨晚才见过,他却感觉过去好久了,“阿——”他嫉妒地咽回去,改了口,“昨晚你没去甲板看烟花么?”

烟花秀的时候,他换好衣服赶去甲板想要装作偶遇沈鞘,找一圈没见着人,反而又碰见了谢樾。

以前他千方百计去见谢樾,现在一天见到两次,他反而有些不耐烦。

好在谢樾心情很不好,似乎也在找人,也没主动找他讲话。

潘星柚目不转睛盯着沈鞘。

“嗯。”沈鞘淡声,“和他一起。”

潘星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桌就他们三,“他”可不就是旁边那位姓沈的!

潘星柚终于想起打探情报,他假笑着问陆焱,“没想到沈警官也来玩了,警察出国那么容易的吗?”

沈鞘看了陆焱一眼,陆焱脸不红气不喘,“你记错了吧,我姓陆。也不是警察了。”他搅动可乐里的冰块,懒洋洋说,“被开了。”

沈鞘在合适的时间,合适地摘了面具。

陆焱肯定。

但他没想明白沈鞘这样做的目的。

猜到他查到了温南谦,拿潘星柚来试探?

陆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耐心等着沈鞘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