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他一个星期没见到林弥雾了,宋酗心里比谁都着急,林弥雾用的是阿笠的手机,他现在一个人在酒店房间,他很可能知道阿笠的存在了。
“弥雾,是你吗?你回来了?”
林弥雾迟钝的大脑终于有了反应,宋酗问他是不是回来了,宋酗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宋酗……”林弥雾有很多话想问宋酗,但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能说出口的,只有宋酗两个字。
“弥雾,你在房间等我,哪都不要去,我现在马上回去。”宋酗从医院冲出来,站在路边抬手叫了辆出租车。
林弥雾想起来自己被困在壳里出不来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宋酗出了车祸。
“你在哪?是不是出了车祸,你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就是被货车追尾了,事故不严重,就是保镖头有点擦伤,我带人来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林弥雾坐在地板上,两条腿曲着,后背靠着床沿,他手指发软,手机从他手心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林弥雾心脏也跟着手机一起下坠,直到咚一声响。
手机落地了,他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落地了。
通话断了,很快宋酗又打了过来,林弥雾捡起手机,头抵着膝盖认真听电话。
裤子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林弥雾捡起来看了眼,是枫林酒店的房卡。
宋酗一直在电话里说个不停,他看到什么说什么,说路上的交通,说街角打架的狗,说今天的天气,努力转移林弥雾的注意力。
宋酗用最快的速度回了酒店,刷卡进房的时候,林弥雾还坐在地板上。
看到宋酗回来了,林弥雾慢慢抬起头,仰着苍白的小脸,勉强挤出来一个笑:“我想洗个澡,你帮我洗吧。”
他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顶得他鼻梁骨发麻,他想把自己身上属于另外一个人的痕迹跟味道都洗干净。
“我给你洗。”宋酗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先把林弥雾衣服脱了,又脱了自己衣服,拥着林弥雾一起进了浴室。
宋酗打开花洒头,把水温调好,避开林弥雾右手,对着他脖子往下冲。
还是只有宋酗一个人在说话,让林弥雾转身,抬胳膊,让他弯腰洗头,打沐浴露……
洗完澡,宋酗给林弥雾擦干净水,用浴袍把他裹好,林弥雾不走,他就站在旁边等宋酗。
宋酗知道林弥雾着急,快速冲了个澡,随便擦了两下,等宋酗洗好了,林弥雾才愿意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标间的单人床不大,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洗澡的时候林弥雾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跟疑问,现在还算冷静。
“今天是几号了?”
“18号。”
林弥雾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他竟然被困在壳里一个星期了,这下又排除了他最希望的梦游的可能性。
“我们现在在哪儿?”
“离家300公里的林场。”
“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有林杨跟张娴静的消息,过来找人的。”
“那找到他们了吗?”
宋酗偏开头看了一眼窗外,停顿了几秒钟才转过来说:“看过了,不是他们,认错人了。”
林弥雾花了几分钟才消化完这几个问题,他知道,宋酗知道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又继续问他。
“宋酗,我是不是疯了?”
“瞎说什么,你只是病了,”宋酗扣着林弥雾脖子,在他头顶亲了下,“我已经联系了医生,回去就去医院看看,可能要住几天院,吃几天药就能好。”
林弥雾没那么好糊弄:“他叫阿笠是吗?”
宋酗也没瞒着:“对,是你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格。”
“他……阿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年前,你被林杨绑架那次,我在山顶破庙里找到了你,阿笠是那时候出现的。”
“阿笠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弥雾自己先总结了一下,“他是粉色头发,爱喷香水,会坏坏地笑,我只知道他的外表,还有其他的吗?”
宋酗心里有太多词来形容阿笠,极端,疯子,阿笠甚至想跟他抢弥雾,他很想把阿笠赶走。
可阿笠用的是弥雾的身体,他是弥雾幻想出来的人,小时候保护弥雾的人是阿笠,他说不出来阿笠的坏话。
而且,如果后面的治疗结果不好,如果阿笠的人格永远都不会消失,那以后林弥雾需要长时间习惯自己的身体里还有阿笠的存在,他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恐惧里,对自己的恐惧,对阿笠的恐惧,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宋酗更不想看到,林弥雾害怕“自己”。
“任何一种存在,一定是有他存在的理由,所以别紧张,”宋酗把从罗文那里听到的话,拿来安抚林弥雾,“阿笠虽然是个……很复杂的人,但他曾经保护过你,上次在破庙里也是,不用害怕,把他当成朋友看待就好。”
果然,听完宋酗的话,林弥雾心里的慌乱真的轻了不少,他小声问:“真的是这样吗?”
“对,”宋酗笑着点头,他听罗文说过,他是林弥雾的爱人,他是林弥雾最信任的人,他得先做到调整心态,放松心情,才能让林弥雾相信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语气非常轻巧,听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了解中的阿笠,绝对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他可能会伤害你,林弥雾看着宋酗,在心里说。
林弥雾在壳里的时候,他听到另外的自己说,想让宋酗在车祸里死掉。
林弥雾看着宋酗,心里咯噔一下,对自己的寒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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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追尾的车留在林场维修,宋酗准备过几天再找人来开,林弥雾想回家,他们开着另外一辆车往回返。
两个保镖坐前排,宋酗跟林弥雾坐后排。
林弥雾紧紧贴着宋酗坐,头靠着宋酗肩膀,视线隔着车窗玻璃看向窗外,路边的杨树杈上都挂着雪,一棵棵白树不停后退。
宋酗揽着林弥雾肩膀,捏了捏他肩头肉:“困就睡会儿,还得好几个小时。”
林弥雾摇摇头,说了声“不困”。
他不敢睡,他怕再睡着又会被困进壳里出不来了,那种失去对自己身体掌控权的感觉太可怕了。
林弥雾眼睛睁了一路都不敢合上,下了高速一进市区,林弥雾看导航路是回家的,他坐直了身体,改了主意,身体往前倾着跟开车的保镖说:“不回家,直接带我去瑞宁医院。”
保镖从后视镜往后看,无声询问宋酗的意见。
宋酗攥着林弥雾的手,跟他商量:“我们先回家吃个饭,休息一下再去医院好不好?”
“不回家,”林弥雾一直摇头,“我要直接去医院,让医生给我治病。”
以前林弥雾最讨厌的就是医院,听到去医院就想把自己藏起来,听到要吃药跑得比谁都快,天天跟宋酗斗智斗勇,在对抗看医生那条路上,他能搞出几百种花样儿来。
但现在,他希望早点儿去医院。
他不是疯了,他只是病了,林弥雾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去医院,让医生给他治疗,他就能好。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宋酗明白林弥雾着急什么,告诉保镖瑞宁医院的地址,让他直接开去医院。
罗文是叶医生请回国的,他现在就在瑞宁医院里。
宋酗之前就跟罗文约了时间,罗文也说随时都可以,他在车里给罗文发了条信息,跟他约了一小时后的看诊时间。
瑞宁医院依旧是人来人往,车开进医院内部的停车场。
林弥雾下了车,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铁门,高墙,加装了密封铁网的病房窗户,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着他倾轧过来。
未知的恐慌不受林弥雾自己控制,像吃人的藤蔓,从脚底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贴着他的皮肤往上攀,最后勒紧了他的脖子。
林弥雾呼吸中断了几秒钟,手心不停冒汗,宋酗从另外一边下了车,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
林弥雾手心里的汗把两个人的手都弄得潮乎乎冷冰冰的,他想抽出来,宋酗抓得很紧,攥着他的手揣进自己衣服口袋里捂着。
有宋酗在就好,林弥雾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跟着宋酗大步往前走。
林弥雾在诊室里见到了叶医生,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罗文。
他看到罗文身上也穿着白大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罗文不是宋酗的朋友,他是宋酗带回家的医生。
怪不得!
“林先生,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罗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又冲林弥雾伸出手。
林弥雾跟罗文握了下:“又见面了,我该叫你……罗医生。”
办住院手续,做各种检查,做心理评估,还有一些林弥雾不知道是什么项目的检查,所有流程林弥雾都非常配合,宋酗全程陪着。
等所有弄完,天已经黑透了。
病房是vip单人间,林弥雾在这里住过院,他已经不陌生了。
宋酗让人送了饭,林弥雾也不挑食,青菜,胡萝卜,蛋黄……他不喜欢吃的,但医生说吃了对他身体好的食物,他不再抗拒,不停往嘴里扒。
他甚至希望,吃下去的东西能把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赶走。
宋酗提醒他慢点儿吃,小心胃受不了再吐,林弥雾才放慢了吃饭速度。
林弥雾胃口依旧不怎么好,但还是吃到自己平时的饭量才放下筷子。
林弥雾努力让自己快速习惯,让自己接受鼻子里的消毒水味,让眼睛习惯医生身上的白大褂,还有窗户外面的铁丝网。
晚上护士来查房,给林弥雾量了血压跟体温,问了他晚饭吃了多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大小便情况。
护士记录完给林弥雾发了睡觉前该吃的药,看着林弥雾吃完才走。
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林弥雾能感觉出来,十几分钟后药就起了效。
林弥雾知道,自己需要多休息,但他还是会跟睡意做抗争,眼皮又重又涩,他用力睁着眼睛。
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睡吧,”宋酗在林弥雾耳边说,“好好睡一觉。”
林弥雾听到了宋酗的声音,还有重新被壳一点点裹住的感觉。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林弥雾听到了宋酗起身要离开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抱住床边的宋酗,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说话。
“我之前还怀疑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以为你有了第三者,原来那个人就是我。”
“对不起,宋酗,让你连拥有一个正常的爱人都做不到,对不起……”
“我不想疯的,我真的不想疯,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这次一定听医生的话,我不跟你闹了,我会好好住院,再也不挑食了,也不会再偷偷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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