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似乎浑身各处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面前这个人对他有多么重要。
而这个人又多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傅野用力揉着眉心,烦躁地冷下声说:“没事,你走吧,我困了。”
他开始赶宋羡归离开。
他很矛盾,宋羡归不在自己面前,他觉得别扭,不爽,要撒泼耍赖似地闹着把人喊过来。
可当宋羡归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又控制不住的因为他而痛苦难受,想要把人推离千里之外。
本能的依恋,本能的排斥。
这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在牵动着他的一切情绪。
傅野抬起头,见宋羡归还没走,那张寡淡冷静的脸上,还难得浮现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实在是难得一见。
头顶的灯光忽然间变得惨白,傅野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宋羡归的面容变成了朦胧扭曲的彩色,他指着紧闭的门口,躁怒道:“滚出去!”
话说到这,宋羡归就算真的担心,也不可能留下去。
宋羡归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桌上的饭通通丢到了垃圾桶,干净利落,走的时候也没回头。
傅野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喘。息急促得厉害,奇怪,头不疼了,胸口又开始闷,他抬手去捂,只摸到了剧烈跃动的心脏。
隔着一层温热的皮肤,扑通,扑通地打在指尖,剧痛搅拧一般缠上来。
*
宋羡归其实有些认床,这个毛病从小就有,觉太浅,卧室环境稍微有一点变化,甚至是有一点动静就睡不安稳。
加上他的学校都是重点中学,离家很近,所以中学六年他从来没住过宿舍,即便是参加竞奥赛也是特意订出一件单人房。
一直到大学,实在没办法再留在家,即便这样,他也没申请住宿,而是在校外租的单人公寓。
直到父母双双离世,房产全部变卖抵押,他依旧租着那间只有80平的小公寓。
就是这样一个对住宿环境极度苛刻的人,被傅野抓到城郊别墅一个月,再弄到这间公寓,甚至是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整整三年。
在这样的折腾下,宋羡归的失眠一天比一天严重。
而今天,到了客房。
这种失眠更加严重了。
宋羡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床单和枕头都是崭新的,清新剂是熟悉而冷冽的清香,这明明是和卧室气味一样的。
可就是不一样。
宋羡归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睁着眼,无声盯着乌黑的天花板,恍然又想起那些个被傅野占据的夜晚。
傅野喜欢和宋羡归睡在一张床上,即使什么也不做,他不喜欢宋羡归背靠着自己,即便那已经是云雨后。
宋羡归要睡在他怀里,晚上最好能抱紧他。
如果宋羡归不主动做这件事,傅野会不管他是否熟睡,都故意凑上前替他做。
那样宋羡归的浅眠就会被打搅,反反复复,久而久之,宋羡归无可奈何,傅野得偿所愿。
而现在,宋羡归侧过身,冰冷的躯体陷入柔软的床面。
他明明睁着眼,可面前却一片漆黑,明明意志还清醒,耳朵却听不见规律的呼吸声。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那些承载在着情。欲和温情的夜晚,都被隔距到遥远的未知地,仿佛上个世纪般久远。
房间里其实不冷,现在的天还不至于蜷缩在棉被里,可宋羡归冰冷的五指却一味握成拳,往怀里靠。
心脏跳动的余温,昭示他的清醒。
可宋羡归宁愿自己已经深陷昏迷。
再也不要醒来。
他这样想着,却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宋羡归提前一分钟按灭了欲响的闹钟,整理好被子,下床洗漱。
他打开冰箱拿了盒牛奶,倒在杯子里时还冒着冷气,胃部下意识挛缩抽痛,他只好放到一旁的恒温杯垫热一热再喝。
随手打开电视机,一档无趣的地方台民节目,宋羡归依旧懒得调台,就这样坐在那看。
其实是有些无聊的,他抬头看客厅的挂钟。
竟然才早上六点。
这实在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如果他有工作,这个点起床理所应当,甚至算得上时间充足。
可现在他已经是失业人员,时间安排自由随便,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点起床。
仔细一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在不上班的时候,起这么早了。
以前不是没有休班,他的物钟总是准时在六点敲响,但那时候傅野总爱搂着他哼唧,大腿搭在宋羡归腰迹,缠着不让他起床,说:“再睡一会,你今天又不上班。”
宋羡归拗不过他,只能老老实实被圈在傅野结实的胸膛里,听着对方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再度陷入睡眠。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他竟然不会再失眠,反而能睡很久,直到傅野起床离开去做早饭,才能醒过来。
那时候房间总是暖的,一年四季都像春天,宋羡归醒过来就能看见阳光,厨房总有叮当的声响,他睁开眼不久,傅野就会系着围裙喊自己下楼吃饭。
吃完饭不需要收拾任何卫,他只要往沙发上一坐,傅野自然而然地打开电视,调几个无聊狗血剧给他看。
宋羡归坐在沙发上消食,电视剧又长又无聊,傅野边刷碗边和他聊天。
话题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今天是说昨天公司里那个实习上班摸鱼骂上司被投屏全公司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经理脸都绿了。
傅野在那里笑,宋羡归听着,偶尔回几句,偶尔看剧深入直接不回,有一搭没一搭,傅野很快就坐到宋羡归身边陪他一起看剧。
“宋羡归,你别上班了,我养着你算了。”傅野把洗干净切好的水果往宋羡归嘴里送,“天天这样多好。”
宋羡归眼都没眨一下,看起来毫不动摇,他依旧不太习惯被人喂,抬手接过叉子,葡萄有些酸,在舌尖里停了一会,说:“会很无聊。”
傅野不乐意听了,反驳道:“这叫享受活。”
宋羡归将葡萄籽吐到骨碟,说:“浪费时间。”
傅野往嘴里送了块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后仰,靠在沙发垫上,懒洋洋道:“你的时间好珍贵哦,宋大设计师。”
“……”
宋羡归不理他了,又开始专心看电视。
宋羡归不知道有轻微强迫症,对时间效率利用极高要求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天选择无所事事。
只是一部无聊尴尬的狗血伦理剧,只是一个很轻的早安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
就这样随意的打发了。
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即便他什么都不用去做,不逼着自己往前跑,身边也会有一个人替他兜底。
即便他并不需要,但这毕竟是一种底气。
没有人会想要永远在脑袋里紧绷着一根弦不松,他们往往缺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份能承受他们停下来代价的支持。
让他还能有喘息的机会。
恰好,傅野都能给他。
所以宋羡归放任这一天在傅野的陪伴下,变得无聊且无意义。
“叮——”
恒温杯垫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宋羡归猛地回神,从那个布满暖色调的老旧回忆里抽离。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下雨,屋里跟着暗。
宋羡归站起身,刚打算把牛奶杯取下来,门铃又紧跟着响了。
不太急促,很规律的响声,一连串地往安静空荡的房间里砸。
早上六点的门铃,宋羡归没有贸然开门,而是调了监控屏。
其实平澜公寓地段极好,单层独居隐私性也高,况且价格摆在那,住户的素质一般不会低到耍俗套恶作剧。
宋羡归的谨慎其实是有些多余的,但总没错。
果不其然,没有什么醉酒流氓男,也不是哪个小孩子调皮捣蛋,门口外是一个快递小哥模样的男人,身后还有一个半米高的纸箱。
宋羡归开门,小哥很年轻,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见到宋羡归时愣了下,咧着嘴笑说:“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敲门吵着您了吧,但这个包裹是急件,说是必须今天送到。”
宋羡归没有刁难人的意思,他摇摇头,问:“寄件人是谁?”
小哥看了眼箱子上的货单,说:“是一位姓顾的先。”小哥多看了几眼,很惊奇地哎了声,说,“顾先还写了留言呢。”
于是宋羡归听见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提前祝你们三周年快乐,阿野伤了腿没法让你幸福,有我的责任,小小贺礼不成敬意,加急件。”
宋羡归眉心狠狠一跳,知道顾燃这是看傅野没事了,又恢复了那浪荡子的调性,跑过来刷存在感。
宋羡归指着那个纸箱子问:“里面是什么?”
小哥回的很快:“轮椅。”
“加宽加固款。”
“……”
宋羡归在这一瞬间明白了,顾燃口中的“幸福”实则是个错别字。
第30章 “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宋羡归面不改色的说了声谢,低头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哥很快离开了,只留下宋羡归和这个半米高的纸箱子。
宋羡归低头沉默,嘴角会抿成一条直线,有些嫌弃地抬脚踢了一下,箱子纹丝未动,宋羡归没办法,最后还是拉进了房间。
拆这样的大件必须用快递刀,然而他和傅野都没什么网上购物的习惯,少有的大件寄来也是快递员当场打开,他刚刚忘记了这一茬,所以一时间还真找不到。
宋羡归翻遍了客厅各个角落,没有一枚刀片,连水果刀都不知道被傅野藏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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