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52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去陪宋雨,带她去医院楼下的公园里晒太阳,带她喂角落里瑟缩的小猫,也愿意替代某个人的位置,听宋雨讲画册里的画。

宋羡归想把以前没给宋雨的时间都补上。

入秋了,天意渐凉,可C市的秋天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晚,以至于即便已经换上稍厚些的衣服,他们现在还能看到绿油油的梧桐树叶,感受到温暖舒适的阳光。

“哥,你一直在医院陪我,不会耽误工作吗?”

宋羡归口中休假借口失去了可信性。

宋雨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或许说是在更在之前,宋羡归告诉他,傅野失忆那天起,她就已经有所怀疑。

宋羡归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相反的,他事业心总是很重,能够为了一份工作熬夜到凌晨三四点,甚至也会为了工作暂时将最重要的宋雨搁置一旁。

宋羡归就是这样一个逼着自己往前走的人,他对谁都没有对自己这样严格。

像他这样高度神经紧绷着的人,一旦放松下来,很容易被察觉到。

况且宋羡归似乎也已经不想瞒她了。

有天早上,大概七八点的样子,宋雨因为昨晚吃过太多致眠药物,睡得有些沉,缓缓睁开眼,正好看到宋羡归手里拿着她的画笔,笔尖在画架上滑动。

很快宋雨看清楚了,画纸上是一束落败的百合花。

和前几天傅野处理过的那束,他自己买来的,已经彻底枯萎的百合,如出一辙。

宋雨没出声,呼吸特意放轻,怕打搅到宋羡归。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宋羡归画画了。

宋雨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哥哥画画很厉害,还看不懂画的年纪里,就听到过无数夸赞宋羡归天赋的声音。

而宋羡归也没有辜负这些期待,考入了国内首屈一指的艺术设计大学。

家里保存着宋羡归从小到大的画作,完整无损的封存在牛皮纸里,连同着一整架的奖杯,全都被宋羡归母亲放在储物间。

宋雨经常悄悄摸摸的去翻看,像不专心的学,在无聊的数学课上找到了最心仪的玩具,爱不释手,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没有人制止她。

后来又是某天,她的指尖触摸上那几副画下,端工整写着的哥哥的名字,用稚嫩的思维想:我也要学画画。

大概是启蒙性效应,她的画风和笔触潜移默化的模仿着宋羡归。

可当她真的用作品得到和哥哥拥有的同样的称赞时,宋羡归却再也没有在她面前画过一副画。

要给她治病,房子被卖了,不知道那些画和奖杯怎么处理的,宋雨没敢问。

她知道哥哥是对那场车祸耿耿于怀。

休学一整年都在医院陪着她,一直到宋羡归毕业,她才知道哥哥放弃了他热爱的美学设计专业。

而今天,是时隔这么多年,宋羡归第一次在她面前画画。

心灵感应一般,宋雨越想掩饰自己醒来的事实,宋羡归就越能感受得到,他微微侧头,撞上宋雨黑亮的眼睛。

画笔被轻放到桌子上,宋羡归起身帮她升高了床架,问她:“醒了,要不要喝水?”

宋雨昨晚吃的药太多,每一颗都苦涩得难以下咽,现在被宋羡归一提,又要反苦水。

宋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宋羡归便知道了,从恒温垫上拿下温水,递给她。

宋雨接过,但眼神还是下意识瞟着画架上未完成的画上。

宋雨囫囵吞着杯子里的温水,嗓子里的涩感渐渐淡下去,她仰头望着宋羡归,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宋羡归只是淡声嘱咐她:“慢点喝。”

一杯水很快见空,宋雨还是忍不住的说:“哥哥,你画的真好看。”

宋羡归闻言只是笑了笑,顺着宋雨地视线望着那副水平和以前差太多的画,硬的线条,立不住的笔触,但也已经不太在意:“很久没画过了,手。”

天赋是上天赋予的恩赐,宋羡归很早之前有幸拥有过,但这不代表他将永远拥有,在他决定将那些画和荣誉全部丢弃时,他就没资格再拾起。

见宋羡归弯腰整理那堆画纸和材料,宋雨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哥,你一直在医院陪我,不会耽误工作吗?”

宋羡归手中动作微顿,但也只是几秒,便坦然而平淡的告诉她:“没事,已经辞职了。”

宋雨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那块石头终于沉落地面,其实她隐约已经猜到是这样的答案。

毕竟宋羡归的假期从来没有放过这么长。

陪着自己的这些天,她能感受到宋羡归身上的掩饰着的压抑。

很矛盾。

他明明是难过的,可看起来却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毫不在意。

如果不是太过了解这个和自己拥有同样血液的哥哥,她大概真的会相信,宋羡归是快乐的。

可他在难过什么?

是自己的病,还是工作,亦或者……是傅野的离开?

药劲的昏沉感还在,宋雨大着胆子问他:“是因为我吗?”

宋羡归为这个问题皱起眉头,随后摸了摸宋雨头顶有些乱糟糟的发丝,肯定的说:“不是,别乱想。”

他以为宋雨问他工作是为谁辞职,而宋雨真正问的,却是他为谁伤心。

他说不是宋雨。

如果不是宋雨,那会是谁呢?

宋雨的视线缓缓落到那副画上,清晨的阳光总是暖黄色的,落到纸面,怎么就变成了白色。

困意还在,宋雨眨眨眼,眼前有些模糊,那束枯败百合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叶片上还凝着水珠。

第47章 傅野全都想起来了。

傅野病了。

那天在医院,傅凌舟说要带傅野回家,傅野跟他走了。

浑噩间,他坐上傅凌舟的车,沈之眠坐在副驾驶,没有人说话,空气中浅淡的檀木香笼罩着这一片诡异的寂静。

傅凌舟冷淡的双眼扫过后视镜,傅野在后面丝毫没有察觉,丢了魂一样沉默着,一言不发,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傅凌舟眉头皱得很深。

一天前,他在国外接到消息,说傅野出了车祸,一直被顾家压下,这才没传到傅骆青耳朵里。

傅凌舟当时一个电话打给了顾燃,接通后,没有任何前奏,直接一个问题抛过去,顾燃只是沉默一瞬,他就确定了消息的真假。

从顾燃口中,他得知这场意外源于傅野的坏心情,而真正的源头,在那个叫宋羡归的男人身上。

傅凌舟很早以前就见过宋羡归的照片,当然也就知道傅野会找上他的原因。

但他和傅骆青想法一样,知道傅野是玩性大的年纪,纵容他玩玩。

可他没想过,他玩了三年。

现在还因为那个男人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傅凌舟当时想过先回国把这件事处理掉,但他没想过宋羡归会打电话过来。

甚至都没办法追究宋羡归怎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听到宋羡归在电话里语气平静的说:“明天来北宜把傅野接回去吧,我和他断了。”

傅凌舟不知道他口中的断,到底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都已经确认好的,似乎前者可能性更大,不过这也并不是他该盘问的事,他只说了句知道,便挂了电话。

沈之眠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见傅凌舟揉着眉心,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傅凌舟抬头看他,说:“明天回国。”

沈之眠于是陪着他回来。

他们没有见到宋羡归,只在八楼走廊尽头找到了满身狼狈的傅野。

说要带他回家,可他们没想过一路沉默的傅野竟然会突然发疯。

“你们要去哪?这不是回家的路,掉头!”

后视镜的街景在倒退,傅野迟钝地发现这不是去平澜公寓的路,直觉告诉他,傅凌舟嘴里的家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果然,傅凌舟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这就是回家的路。”

“不。”傅野摇头,否定他,“不是,这不是!”

沉寂的思绪拨动,傅野胸口憋着的郁气化作一团怒火,燃烧着心脏的同时,止不住的让他眼前发黑。

他疯了一样喊着停车,掉头,手里还用力捶着驾驶坐垫,甚至还想去碰车门,想要跳车。

傅凌舟不得不停车,一个急刹,傅野被惯性跌回后座边,和前车只差分毫就要撞上去,副驾的沈之眠惊魂未定,被吓得脸色发白,傅凌舟猛地转过身拧眉冷声呵斥他:“傅野,你发什么疯!”

傅野头晕得厉害,太阳穴像被尖锐的利器狠狠砸穿,血色模糊了视线,眼前阵阵发黑,模糊间,他在这辆车上看到了那枚熟悉的车挂。

黑檀木方块牌。

随着车动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平安。

空气中的檀木香更重了,仿佛实质般压下来,连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花香都清晰了。

他之前猜测过什么?

茶花?茉莉?百合?

不,原来全都不是,那缕熟悉得令人陌的味道,原来只是桔梗。

是他第一次掐住宋羡归脖子,骂他恶心,让他滚时,那束砸落在地的洋桔梗。

傅野嗓子骤然发痒,他弓下腰,忍不住的干呕,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吐不出来,傅野急促的喘息,只能带出沙哑的低吼。

胸口那团火什么时候结了冰,怎么凿进心口这么冰,这么冷,傅野痛苦的伸出颤抖的手,狠狠捂在左胸口,没有心脏的跳动感,他呆愣在原地,干呕的动作停止了。

他又开始落泪,无意识地,砸到眼下时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不是真的像宋羡归说的那样,他是个疯子?

无措的目光不经意又扫过那枚车挂,无数零散的碎片往脑海里跑,总是空缺的记忆慢慢被填补,被拼凑,只是还是模糊,只有宋羡归的脸渐渐清晰了。

视线下移,落到沈之眠的脸上,他忽然觉得好笑,那是什么表情,在可怜他吗,还是觉得他又在犯贱?

很神奇,他的记忆停留在沈之眠抛弃他离开后不久,年少时不懂事的占有欲和不成型的喜欢,变成了某种得不到的执念和不被选择的憎恶。

沈之眠的拒绝代表着否定,心高气傲的傅野没办法接受。

所以会在认错宋羡归的第一秒说恨,绵绵不绝的“恨”字被说出口,可实际上,他对沈之眠连爱都未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