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两步路的距离,傅野走得格外缓慢,宋羡归感觉自己手都麻了,傅野还在抱着他走动,侧眼一看,还在原地,彻底明白了。
宋羡归捏他肩膀,有些无语的叫停:“再转两圈晕了。”
傅野幼稚行径被发现,也不见心虚,还把脸蹭过来,理所当然的说:“我冷,多转转暖和。”
屋里确实不冷,病房本来就不大,供暖也没停过,至少宋羡归没觉得。
何况傅野还穿着大衣,这么久了,应该也已经回过温了。
“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宋羡归看着傅野眼底熬得通红的眼睛,知道他并没有手机里说得那样轻松。
傅氏那么大的担子,他这样细皮嫩肉,要真想去挑一挑,怎么也要磨破一层皮。
宋羡归身量不算多重,可毕竟还是一个成年男人,被这样长时间抱着,手臂怎么都不会一点都不疼。
宋羡归是心疼傅野的,可傅野似乎并没有会对意。
他以为宋羡归是对自己的做法气了,连连说,好了好了,我把你抱过去。
宋羡归身体碰到床面,彻底从傅野身上剥离,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被子卷到他脖子上,宋羡归抬头,傅野把他整个人都包在被子里,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手脚都被裹紧,动弹不得,宋羡归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叹了口气:“又闹什么。”
傅野把身上的外套脱掉,随意丢在地上,挨着床沿坐到他身边,凑近他,低声审讯一样逼问他:“你想我吗?”
好像只要把宋羡归的手脚全都捆绑起来,让他挣扎不得,宋羡归就会温顺的回应傅野,说一下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宋羡归垂眸,把手从被角里挣出来,已经开始觉得热了,他伸出手,把傅野扯近,被子盖到两人身上。
“你身上衣服少,先进来。”
宋羡归侧面拒绝回答傅野的问题,但傅野并没在上面大作话题,反而有些高兴的样子,钻进还有宋羡归体温的被子下面。
单人被,尺寸就摆在这,无可避免要贴得很近。
鼻息间是傅野身上熟悉的味道,宋羡归后知后觉的困意袭来,半坐着的姿势也确实不太舒服,有些别扭,两人于是默契顺着往下躺。
同床共枕。
这四个字以前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可经过了这么多事,那些竟然已经有些模糊。
“宋羡归,我觉得很神奇。”傅野显然是也想到这些,他揽紧宋羡归的肩膀,附在宋羡归耳边,低声感慨,“好像发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
其实在他记忆里,自己不过是刚刚从家里对宋羡归放完狠话夺门而出,赛车翻了,然后病房醒来,然后是现在。
发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东西,却又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就像一场车祸后昏迷的梦。
睁开眼,宋羡归还在身边沉睡,他不需要分清现在是晚上,还是临近破晓的黎明前,抱着宋羡归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宋羡归冰凉的脚背不小心碰到傅野的脚腕,把傅野从迷离的幻想里重新拽回现实。
“你以后不许光着脚在地上走。”傅野微微弓腰,把宋羡归的小腿捞上来,双脚夹在自己大腿里,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附在他耳边,像说悄悄话,“说你好多次了都不听,你是小孩么,这样会感冒你知不知道?”
“……”
宋羡归倒是从来没想过,傅野会在自己身上用上“小孩”这个词,明明这个词一直是用在傅野身上最贴切。
偏偏他自己没有自知之明,还在他耳边唠叨,说,这些天我都没给你做早饭,你有按时吃饭么?今天这么晚不睡是等我还是又失眠?宋羡归你不会又背着我抽烟了吧,你答应我戒了的……
幼稚。
黑夜里,傅野的低沉的嗓音落在枕边,宋羡归听着,微微勾起唇角,很淡的笑了下,傅野应该是没看见的,他说的太专心了,不然肯定要缠过来看。
有点吵。
宋羡归把头往傅野温热的怀抱里钻,热气丝丝缕缕往身上扑,他伸出手,半环住傅野的腰。
安静了。
傅野身体有些僵,他噤声,低下头,见宋羡归轻打了个哈欠,问他:“困了?”
宋羡归闭眼,从嗓子里轻吐一个音节:“嗯。”
有些含糊不清,是真的困极了。
傅野把头往下压,下巴抵着宋羡归的发顶,很柔软,毛绒的痒意,挠在他心头,傅野抱着他,轻拍两下,说:“睡吧。”
很多天没见,傅野有太多太多话想要对宋羡归说,天黑到天明都聊不完。
可难得,今天宋羡归不再失眠,想要在他怀里入睡。
那就睡吧。
反正他们还有明天。
等明天早上醒来,就彻彻底底是人尽皆知的平安夜,不需要刻意保持小声,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说话,聊天,接吻。
耳边,宋羡归的呼吸平缓了,热气扑在傅野的脖子上,冰凉的双脚也已经回温,和他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傅野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不合时宜出现的躁意。
他把宋羡归因为沉睡而泄力,滑落到不合时宜傅地方的手挪开,抓在手里,强迫一个昏睡的人和他十指相扣,动作却很轻,怕他醒。
他微微往下靠,和宋羡归平齐后停下,终于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眉目温和,鼻梁高挺,眼睫很长,嘴巴被热气捂得发红——当然也有可能是刚刚接吻的缘故。
呼吸渐渐沉重,傅野小腹窜上一股炽热的灼烧感,一团火,憋着,忍着,情至深处,再忍不住,也只是牢牢牵着他的手,隔着眼皮,在眼上落下一枚克制轻柔的吻。
他想起,宋羡归还没有跟他说一句“平安夜快乐”,那就明天等他醒的时候再让他说吧。
今夜确实太晚,他们要睡觉了。
第69章 “傅野,我想和你回家。”
宋羡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了,傅野车祸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失眠,后面宋雨又出事,宋羡归脑子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不能断,不敢断。
医院的消毒水味已经不明显了,宋羡归鼻息里被傅野身上的气味沾满。
熟悉的薄荷味,有点凉,但又莫名叫人心热。
宋羡归不想睁开眼,怕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梦,怕睁开眼依旧四下皆空,只有这一面雪白到看不见边际的天花板。
“宋羡归。”
头顶响起傅野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宋羡归忽然觉得有些恍然,他不太确定现在是不是真实的,如果不是梦,睁开眼又会看到怎么样的傅野?
是失忆前的,还是失忆后的,还是已经恢复记忆,并在昨晚零点前赶回来的?
会是哪一个?
他缓缓睁开眼,撩开沉重的眼皮,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铺垫,宋羡归见到了傅野的脸。
不过分寸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有一瞬间停拍。
傅野率先动作,他弯着腰,把对准宋羡归唇瓣的嘴换了个方向,于是一枚早安吻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落在宋羡归侧脸颊。
傅野用唇瓣摩挲着他的脸颊,鼻尖碰在一起,初醒时的声音低沉沙哑,有些腻甜地说:“早安吻。”
宋羡归却没有一点反应,眼睛里没有惊喜,也不僵硬,很淡漠,麻木,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毫无波澜。
傅野睁眼,偷偷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看他这样,心中一跳,来不及不满,很快陷入不安。
他攥紧宋羡归身下的床单,心慌,忐忑,怕宋羡归一觉醒来翻脸不认人,把昨天的温情和这些天他答应自己的那些“一辈子”全部推翻。
傅野心跳得有点快,怕宋羡归发现,往后撤了点距离,他听见自己佯装镇定地问宋羡归:“怎么不说话,睡懵了?”
宋羡归视线缓缓移动到傅野脸上。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或许应该说是早晨,下过雪,太阳光散下来时折得整个天空都很亮,漫进病房里,照在宋羡归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傅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点朦胧的湿意,和眼泪联系在一起的。
明明宋羡归很少会在自己面前哭。
“傅野。”宋羡归喊他,声音很轻,有些哑。
“嗯?”傅野心跳稍微平缓了些,他想,宋羡归应该只是睡得太深,太沉,刚醒来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并不是要反悔。
那些不安慢慢消退,傅野又重新凑上来,笑着问他:“要起吗?快七点了。”
宋羡归没回复他,而是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望到傅野又开始心慌无措,他才终于有了动作,伸出手,摸了摸傅野眼前有些长长的碎发。
这是一个很依恋亲昵的动作,傅野喜欢宋羡归的触碰,于是温顺地低着头让他摸。
可他没想到,宋羡归抚摸的动作却突兀地停止了。
“你是真实的吗?”
傅野听到宋羡归这样问他。
他有些怔愣地低下头,看宋羡归的眼睛,终于在那一片雾气下面,看到了宋羡归暧昧不清的淡漠神情下,清清楚楚的恍惚和茫然。
宋羡归也在害怕什么吗?
傅野害怕宋羡归的离开,那宋羡归呢?
他会害怕什么?
他现在望着傅野时,眼底的惶惶和不安,是因为什么?
傅野无声吞咽着,他想了想,不太敢确定地说:“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是不是你睁开眼想要看到的人?
是不是那个,能打破你眼底不安和害怕的人?
如果你点头说是,那我就会说,宋羡归,我是傅野。
傅野等着宋羡归的回答。
可宋羡归并没有回答,而是听着傅野的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傅野并不知道,这个问题能不能让宋羡归听懂他的话,他松了口气是终于确定了,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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