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14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陈沂看着他的脸,攥紧了拳头,哑声问:“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刁昌居然笑了一下,很讽刺的,看不出来半点面对陈沂质问的惧怕,他语气轻飘飘的,“不听话,打了一顿呗,这些女的就是得好好治治,是不是啊小舅子,你姐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你们家管不了,我来替你管了,这么说来,你还得谢谢我呢。”

烟圈吐了陈沂一脸,陈沂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只觉得一团火从胸膛烧到了喉咙。

“你——”

“我什么?”刁昌哈哈一笑,“对了,你不是什么大学老师吗,你侄子马上就上幼儿园了,你给安排安排呗……”

后面说什么,其实陈沂已经听不清了。

他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极致的愤怒,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当着他的面,刁昌还敢这样说话,那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对陈盼的。

他早该想到的,但从见到的第一面就该想到的,要是正常人,怎么会连没进门就让所有人看出来轻视,张珍住院这两年,姐夫这一家人也像隐身一样。

或者在自己从未关心过的这些年,陈盼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陈沂就从心口里泛出来痛意,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换了家庭,换了环境。受害者原来还是受害者,只不过施暴者换了另一个男人而已。

陈沂瞪着刁昌,恨不得此刻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刁昌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所云。他的话太多也太密,除了挑衅,剩下的居然是在耀武扬威。

一个男人只在家里跟家人耀武扬威,在他眼里似乎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陈沂愤怒之余,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走神。

他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看刁昌是俯视的。

这和他之前的视角不同,之前他觉得面容可憎的人是不可逾越的大山,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看向这些施暴者的时候居然是低着头的。

他也不是毫无长进,这些年里,他至少长了个头。

二十多年了,陈沂。他问自己,你只长了个头吗?

刁昌还在喋喋不休,“我儿子随我,很聪明的,不像他妈那个蠢货……”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沂突然发难,一拳挥到了刁昌脸上!

他眼睛赤红,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刁昌的牙齿硌得他的手骨疼,但这一刻肾上腺素飙升,陈沂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话像是要被咬碎在牙里,“这是替我姐还你的。”

滔天的愤怒和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内心,刁昌发出一声难听的嚎叫,身后倚着的门也一瞬间大敞四开。里面的陈盼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是未擦干的泪痕。

刁昌愤怒地骂了一句:“cnm!你敢打我?”

屋里的老太太也开始哀嚎:“打人啦!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

话语之间,陈沂另一拳也挥了上去。

他是沉默的。

陈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这个人渣撕碎。

不惜代价,不惜性命。

可他想得太多了,滔天的愤怒也挡不住绝对的力量。

上一次是出其不意的缘故,而这次刁昌早有准备,直接躲了他这一拳,又反手一拳打向陈沂的胸口。

刁昌二百多斤,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即便反应慢,体格在那里,也是绝对的力量。

陈沂被他这一拳打得直接一个踉跄,向后栽倒过去,他口腔里都是血腥味,陈沂擦了一下唇角,咽下了嘴里的血沫,逼自己站直。

他不能倒下。

这也不是他尊严的问题,他不想再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懦弱地躲在所有人身后,看着姐姐和母亲受苦。这次他要站起来,像一个男人一样挡在所有人前面。

他这一拳打在了刁昌脸上,像是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嘴里的烟一扔,在地上碾了碾,没等陈沂反应过来,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狠狠给了陈沂一拳。

陈沂的力量完全不一样,光是遭了这一下,他一瞬间脑袋发懵,头晕眼花,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他整个人被卡在了楼梯间的墙角,死路,不论往哪里躲都躲不了也躲不开。

在刁昌下一拳挥上来之前,陈盼冲了过来,扒着刁昌的腰,大喊:“住手!!”

那孩子又开始哭。

陈沂在刁昌漏出来的缝隙里,看见陈盼慌乱的脸,下一刻,陈盼就被刁昌推倒在两米开外,倒在一地的破烂之间,刁昌的下一拳也如约而至。

他身后是沾满灰尘的墙角,贴了一堆五颜六色小广告,开锁或者通下水…这都不重要,刁昌这一下像是要把陈沂锤进墙里,震得整个墙上的灰都落了下来,陈沂被呛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有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全身到处都是疼的,五脏六腑好像已经移位,呼吸之间都有浓厚的血腥味。只有一个念头撑着他。

不能倒下。

这一次绝对不行。

他那一刻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小时候每一次,陈宏发发疯的时候母亲要求饶。

不论对错,不论缘由。

太疼了。

但陈沂不后悔。

他终于有一次挡在了陈盼面前,也终于对小时候那个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陈沂,二十年之后,你会是一个勇敢的人。

第15章 你要过的很好

走廊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阴湿味道,刁昌抓着陈沂的头发,一下下撞向身后的墙。视线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陈盼从一地狼藉中飞奔过来,尖声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楼道上下早就围观了一堆人。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陈盼这声尖叫像是把所有人叫醒了,刁昌如梦初醒,突然停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慌乱和害怕。他停手那一刻,陈沂顺着墙滑倒在地上,围观群众才一窝蜂围过来,把两个人间隔开。

陈盼把陈沂扶起来,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片刻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刁昌一见没事,看着周围的观众,瞬间又意气风发起来:“在这跟我装死,你们家人都一个德行!贱!不打就不老实!”

陈盼扶着陈沂的肩膀,没搭理他,喊:“陈沂,陈沂!”

陈沂咳嗽了一声,悠悠转醒,刚才那几下给他磕晕了,此时此刻感觉五脏六腑都带着血气,他声音嘶哑,道:“没事,姐。”

片刻后,两个警察上来,冲散了人群。

刁昌火气更盛,骂道:“臭娘们,是不是你报的警!没良心的东西!亏我天天上班养你,给你吃给你喝…”

说话间居然又要动手。

他实在是太习惯这种动作了,以为只要在自己家自己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土皇帝。全然忘了家门之外有公序良俗,有法律,有天理。

两个警察可不惯着他,直接给他扣上了手拷。

刁昌丝毫不知悔改,“你们凭什么抓我?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怕你!你们给我等着!!”

仔细看,他早就已经两股颤颤,腿脚发软,就一张嘴在硬撑。

“别说了,走吧,去所里有你说的。”一个警察道。

屋里的老太太见事态不对,慌忙领着孩子出来了,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他犯什么法了!!”

一个蛮不讲理,一个胡搅蛮缠,两个警察也觉得头大。

另一边,陈沂稍微缓了过来,站直了身体,拉开了陈盼的袖子。

那边的吵闹他已经看不见听不清了,他眼里只有陈盼斑驳的手臂。果然如他猜想一般,新痕夹着旧痕,有的淤青已经发紫发黑。陈盼一抖,又把袖子放下了。

警察过来问陈沂:“你要怎么处理?私了还是去局里说。”

陈沂道:“姐,你……”

他是在等陈盼的意见。陈盼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才有这个权利审判。

陈盼低着头,把散开的头发随手拢在了一起,扎了一个低马尾。她冷眼瞧着刁昌,眼里都是恨意。

她正要开口,一直在旁边哭着的小孩却在这一刻突然哭喊道:“不要抓我爸爸,叔叔,不要抓我爸爸!妈妈,放过爸爸吧!”

陈盼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怀胎十月,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孩,他曾经那么小一个,好像碰一下就要碎了。他在自己眼前一点点长到这么大,这五年她每天早起做饭、晚上辅导,没日没夜地照顾的孩子,为什么?

陈沂看着陈盼后退了一步,他在身后扶着人才堪堪站稳。

碰到了陈盼他才发现,陈盼全身都在发抖。

片刻后,陈盼好像彻底心灰意冷,看着那一家人,道:“算了,我们不追究了,警察同志,你们走吧,麻烦你们了。”

折腾完已经将近凌晨,他们还是去警局被问了详细原因,筋疲力尽地把全程又讲了一遍。

姐弟两个人在车水马龙的大路上走了很久,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万家灯火。

陈沂却觉得整个人这样漂浮、这样空。

深夜独自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这样观察过每一个这样的窗户。从很小时候起,他就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学时代黑暗的宿舍楼可以吞噬他,而他的学时代也太过漫长,现在工作了,狭小的出租屋里也同样空寂。来a市这么久,他竟然对这个城市一点没有归属感,就像这个城市从来也没有接纳他一样。

世界上没有一盏为他亮的灯。

走在这样的夜里,他和陈盼的沉默里都带着隐痛,一开口,这痛仿佛就要溢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沂终于声音艰涩地问出了口,“姐,为什么?”

为什么放过那个人渣,这些天、这些年的苦就这样过去了吗?

陈盼侧过头,眼里是陈沂看不懂的东西,道:“妈的手术费还需要钱,我还得指望他出钱呢。”

轻飘飘一句话,对于陈沂来说却是一记重击,借钱这事是今天上午他刚跟陈盼说的,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盼的态度那样强硬,为什么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埋怨陈盼不顾亲情。

陈沂哑声开口:“对不起,姐,上午我不知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你不用再管他们了。姐,你跟他离婚吧,剩下的我来解决。”

有什么办法,他不知道。他没办法了,但是事情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不能再让陈盼回去那个牢笼。

陈盼眼里含泪,像是一直隐忍着什么,哽咽道:“日子还得过下去,离不了的,你走吧,我也得回去了。”

她眼里无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泪已经流了满脸,怎么会是想回去那个牢笼的样子。

陈沂急了,以为她还在顾及那件事,“姐,我是说真的,你真的不用担心钱,我有办法的,你不要再回去了,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他那样打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