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27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这人叫董浩言,是陈沂的前男友。

那时候陈沂从未谈过恋爱,对自己只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无意中刷到某个软件,在一个夜晚里鬼迷心窍地打开注册,董浩言是第一个找他搭话的人,距离显示不到一百米。

他不知道董浩言是这软件的老油条,约一个人就换一个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初次试探,毫无经验。

于是和人约了几次饭,出去玩了几回,董浩言跟他表白。

陈沂接受了,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认识一周,董浩言要和他上床。陈沂没同意,觉得似乎进度太快,董浩言有些气,两个人瞬间陷入冷战。又过了一周,董浩言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来和陈沂道歉。

陈沂耳根子软,算是原谅了他,没想过这道歉别有目的。

董浩言偷了他的论文。

他是在一切完成准备投稿的时候发现那篇创新点已经见刊,他辛苦大半年的工作成了废纸,也因此延毕了半年。董浩言倒是顺利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去了大家梦寐以求的大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找陈沂。

陈沂被他堵在门口,董浩言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上来就是质问:“是不是你?”

陈沂听不明白,董浩言又道:“是不是你举报我的论文?不然抽检怎么会抽到我头上,还要取消我的毕业资格!肯定是你报复我!”

这下陈沂也傻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和这事有关系。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而且我当时的数据本来就不太对,有很大的瑕疵……你要是用了那……”

董浩言已经彻底破防了,喊道:“你故意的,陈沂!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这时候正是午休,里里外外都是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来看。

陈沂本来就因为同性恋的事情陷入风言风语,这会儿就像是把他架在十字架上烤,董浩言也知道他怕什么,更不嫌事大。

他说陈沂嫉妒他,毁了他的工作,他的学位,他的一切。

他说陈沂就是恶毒,在这里装清高。

人聚集得越来越多,陈沂一到这种时刻就说不出来话,只能重复“不是这样。”

晏崧也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带着几个保安,把董浩言限制住了。

等着董浩言被带走,人群散了,陈沂才晃过神。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晏崧不在意地笑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说:“今天吃什么?”

像是什么都没发过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心悸,从这一刻开始,陈沂认清楚了。

他控制不了。

他看着晏崧的侧脸,此刻无比的确定。

他喜欢晏崧。

这样才算是喜欢。

一根烟抽完,雨渐渐小了。

晏崧拿了雨伞,准备要走。

陈沂站在楼里,目送他的背影,觉得世界一下子出一种空旷,跳跃的心脏瞬间变冷。

楼上那两个人还在,他的出租屋远没有刚才这一会儿令他安心,他却不得不像梦醒了一般,回到那个地方。

陈沂垂着眼,脸上的失落过于明显。

晏崧向外走了几步,撑开伞。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刚才陈沂湿漉漉的脸。

算了。他想,这种破地方,感觉多待一秒都要发霉。不知道陈沂怎么忍受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的。

他又顶着雨走回门口,果然见陈沂还在原地发愣,见他回来露出来更惊讶更傻的表情。

他说:“你先跟我走吧。”

反正他家里那么大,放一个陈沂实在是绰绰有余。

就当作施舍了。

第29章 贪得

晏崧家的次卧很大。

风像是有灵性似的,在他们开车回晏崧家里的时候小了一阵,然后骤然刮起狂风暴雨。落地窗外的雨已经形成了瀑布,让陈沂有一种被世界末日包裹的感觉。

晏崧家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有淡淡的香味,客厅的除湿机一直是开着的,室内完全没有出租屋内潮热,新换的床单是一种干燥的温馨。

洗漱完冲了个澡,陈沂躲进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好觉,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一种归属感。被子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垫里,窗外风雨大作,头顶开着昏黄的夜灯,陈沂就这样睡到了天亮。

窗外还在下雨。

陈沂身上的睡衣是晏崧给他找的,有些大,上衣盖住了屁股,裤腿长了一截,他自己网上了。推开卧室门,客厅没有人。

他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觉得有些凉,小口小口喝着,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刚充上电,平时五六点他就可以自然醒过来,总觉得现在时间还很早,窗外也没有太阳,他就更没有时间概念。

于是他抱着水杯在厨房的岛台发呆,顺便想一想该一会儿该怎么走。

一想到要回那个地方他就产强烈的抗拒心理,但是陈沂清楚,他不属于这里,他早晚要回去的,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晏崧在书房开完会就是见陈沂站在那发呆,手里攥着个水杯,指节发白,不合身的睡衣耷拉着,自己的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道:“终于醒了。”

陈沂愣了一下,看着晏崧在他身后停留了片刻,又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打开了饮水机,他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出水口流出了冒着热气的热水,他看着晏崧手里的冒出水蒸气,想,“终于”是什么意思?

晏崧随手把陈沂手里的杯子抽了出来,给他倒了些热水又塞回去,头也不回继续道:“已经下午两点了,你以前也这么能睡?”

陈沂一惊,“下午两点了?”

“是。”离近了,他看见陈沂眼下的乌青淡了些,还算满意,“我已经开完了两个会,你还没有醒。”

陈沂脸有些红,不自然了喝了口手里已经变温的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收拾准备走。”

晏崧脸色一沉,片刻后笑了一下,说:“行。”

陈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严肃,以为晏崧是嫌他起得太晚,留得太久。他把手里的水喝完了,快速把水杯刷了才回了屋里,他那身衣服昨天淋了雨,湿漉漉的,现在还没干,一打开一股潮味儿,陈沂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临走前他又和晏崧说了谢谢和再见,晏崧没回他。

陈沂有点失落,很快又想清楚,能在这里睡一晚已经是晏崧好心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晏崧住的是一个单独平层,房子不算太大,一梯一户。陈沂坐电梯下到一楼,还是有些失落,推开门他才想起来外面还下着雨,而他没有伞。

而比下雨更可怖的是外面积了水,深度已经快没到大腿,一开门好多水漏了进来,陈沂吓了一跳,又火速合上门。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楼下发了会儿愣,片刻后转身回了电梯。

他在电梯里组织了一路的话,譬如他没带伞,楼下被水淹了,外面的雨很大。纠结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晏崧,能否再在他家里待一会儿。

电梯上了十四楼,开启那一刻陈沂还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词,却见入户门竟然是开着的。

而那双他穿过的拖鞋也在门口,丝毫没有动过。

他默默换了鞋,把门合上进了门,厨房传出某种诱人的香气,晏崧应该是在做饭,没注意到他进来。

陈沂凑了过去,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他清了一下嗓子。

晏崧闻声回过头,挑了挑眉,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他回来,陈沂走近了几步,看见他锅里在煎牛排。

“我……”陈沂想解释一下。

可才开口就被晏崧打断,问他:“你要几分熟的?”

“我不饿,不用。”陈沂下意识客气,可蛋白质的香味太诱人,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巨响,陈沂脸红了,片刻后道:“我要全熟的,麻烦你了。”

“嗯。”晏崧没抬头,似乎是笑了,道:“你去餐桌那等一下吧。”

陈沂以前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上见别人吃过。

盘子里的东西太诱人,晏崧还摆了个盘,更显得高级,但陈沂拿着刀叉,有些怯。

直到晏崧动手,他才粗劣地模仿晏崧的动作,开始切牛排。

全熟的牛排实在不是很好切,陈沂觉得他需要一双筷子,但又不好意思要,晏崧吃了一半,发现陈沂还在和他那块作斗争,只吃进肚子里一小口。

越在眼前越吃不到,他感觉自己饿得已经两眼昏花,眼冒金星。

晏崧就这样瞧着他,他越看陈沂越着急,越弄不好,片刻后晏崧才开口,“我来帮你弄吧。”

他把陈沂的盘子抽过去,拿起了刀叉。

晏崧的手很漂亮,事实上从重新遇见那一刻开始,陈沂先注意的就是他的手,不是那种看起来赢弱细长的类型,反倒是很宽,很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上面有翻出来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山峦和丘陵,很是性感。

陈沂兀自发愣,一块块切的干净整齐的牛排就又被递了回来。

他又道了一声谢。

自从遇见晏崧,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他欠晏崧的也越来越多。

晏崧“嗯”了一声,等陈沂吃完。他才开口:“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陈沂错愕地抬起眼,出一点不可置信。

晏崧似乎在斟酌些什么,冷淡的眼睛扫过来,继续道:“好好想一想你要什么,尽快。如果你手上有什么东西,不用藏着掖着,我们都坦诚一些。”

晏崧又去书房工作,陈沂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手机放在茶几上,有工作消息不断弹出来,陈沂无心顾及,想起来晏崧的催促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他头上,他知道,他只要提出来一个看起来可行的要求,就可以彻底和晏崧脱离所有关系。

之前是晏崧留着一分情面没说出来,他便以为晏崧只是不想麻烦,只是想给那场意外做了结,从未想过,晏崧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见过太多上赶着扑上来的人,处理这种事情恐怕轻车熟路,一直以最坏的打算来的。

他以为陈沂有他的把柄,有什么证据,也许录了视频,也许拍了照片。

现在晏崧收留他,帮他,全是因为忌惮他。

外面在下雨,陈沂的心里也在跟着下雨。

心里稍微升腾一点的火焰总是会被这雨水浇灭,发出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雨下了三天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