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34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狂风阵阵,似乎下了冰雹,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大,很响。宛若陈宏发死去的那个夜晚,他未感受到的、迟到的恐惧和害怕如今正中眉心。

雨让他恐惧,黑夜让他恐惧,连墙上挂的画,都凝结成了诡异的笑脸。

陈沂待不下去了,光着脚去客厅倒了杯水,一干而尽。他不敢再回自己的房间,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晏崧的卧室门口。

他光着脚站在那,低头瞧那个门把手,想晏崧是不是已经睡熟。

窗外一阵光晃过,陈沂骤然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像是个变态一样站在这,他转身要走那一瞬间,晏崧的门开了。

随之开的还有一盏不那么刺眼的灯,晏崧站在门口,站在室内的光里。

那光透过狭窄的门,投射出一部分,正落在陈沂没穿鞋的脚上。

晏崧没说话,视线凝结在那,陈沂也低头,看见自己脚背上因为受凉发紫的血管,他太瘦了,脚背上的骨头凸显,其实很丑。

晏崧抬起头,看陈沂站在客厅黑暗里穿着单薄的睡衣。

身后的落地窗在落雨,这雨分明在窗外,却仿佛一滴滴在陈沂消瘦的身体上,所以陈沂神色那样不安。

他装作什么都发现一般,淡淡问:“还没睡吗?”

陈沂头皮发麻,有种被抓到现行的尴尬,“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所以站在我卧室门口?”

这下陈沂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人到半夜似乎脑袋也不清醒,他又想了个更拙劣的借口:“我就是……想谢谢你。嗯,对,谢谢你。”

说完他也知道这话有多么无厘头,哪有人大半夜站在人门口是为了说谢谢的。

晏崧果然笑了声。

陈沂无地自容,不敢看晏崧的眼睛,只想立刻从这种尴尬地境地逃走,“那我回去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晏崧一把扯进了屋里。

门“嘭”的一声合上了,陈沂尚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因为站不稳已经坐在了晏崧的床上。

他又像烧到屁股一样弹射起来,站在那不知所措,这是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进晏崧的卧室,不敢到处乱看。只是问:“这是……什么意思?”

晏崧没回答他的话,又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说:“你先在这儿。”

他去了不到几分钟就回来,陈沂竟真像罚站一样一动没动。

晏崧手里拿着枕头和被子,往自己的床上一扔。

陈沂傻眼了,他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接着他从晏崧嘴里听见了更让人不可置信的话。

“今晚睡这吧。”晏崧说。

灯又关上了,陈沂听见身边沉稳的呼吸。

他定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敢动,对自己现在和晏崧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觉得还是犹在梦里。

只不过刚才的恐惧和害怕却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个人,有人陪他一起,站在他身后撑着他。

而这个人此刻就在他身侧。

窗外风雨飘摇,在这一隅之地中,他竟是格外的安心。

晏崧似乎累极了,很快睡熟。

片刻后晏崧无意识翻了个身,他们的手臂碰在一起,隔着被子,陈沂也能感觉到属于人体的热。

像是施舍一样的热度。

可光是这点温暖,就足以让他渡过这样漫长的黑夜。

第36章 阿贝贝

陈沂醒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窗帘没拉紧,缝隙里有一道赤黄色的阳光,那是朝霞,透过唯一的缝隙,顺着地板蔓延到床上的被子,紧接着穿过陈沂放在被子上的手,一路落到晏菘的掌心。

光连接成了线,也顺便把两个人牵在一起,不过陈沂没有什么心情观察光的形状,因为光的终点同样在自己的胸口。

实际上晏崧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入睡之前他们之间有明显的楚河汉界,但是现在中间的界限却消失了,他被晏崧按在怀里,后背和人紧紧贴着,晏崧的手臂环着他,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

不该是这样的姿势。

陈沂想动却不敢动,有枪杆一样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腰,偏这人是无知无觉的,还在睡着,留陈沂一个人在这里左右为难,那里的感觉无法忽视,更何况他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很难不同时给出反应。

他更加不敢动作,祈求所有的一切都赶紧消下去。

但可惜,事与愿违,晏崧动了,却没醒,似乎把他当作某种大型玩偶,不仅贴得更紧,一只腿还跨在了他的身上,毛茸茸的头发直往他脖颈蹭。

这是在会议室里,谈判桌上叱咤风云的晏总。

此刻却像个大型犬似的,不自觉地凑到陈沂身上撒娇。

陈沂哪受得住这个,在他的幻想里甚至不敢梦这样的场景,此刻竟然实实在在地发眼前,他本来就有些不对劲,被晏崧这一撩拨更甚,羞耻心大过了贪念,陈沂忍不了了,扒开焊在他身上八爪鱼,飞速跳下床。

晏崧抱得很紧,让他废了点力气,脱离那一刻,晏崧也因为他的动作醒了,神态迷茫地看见陈沂满脸通红,羞愤地站在床边,正好挡住那道窗帘透过的光。

晏崧有点不明所以,眯着眼问,“怎么了?”

陈沂哪好意思说怎么了,动作奇怪地企图挡住自己。

透过来的光线此刻就照在他的耳朵上,显得他整个耳朵红艳艳的,像是滴血,也彻底出卖了他,晏崧一瞬间突然想通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沂偏过了头,躲得像是个鹌鹑的样子。

他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

陈沂咬着牙,还是不敢看,“没事。”

晏崧眼神趣味地看着他,没再说话,陈沂后知后觉地突然感觉到了他在看哪里。

他飞速用两只手挡住关键部位,话都说不利索,磕磕巴巴道:“我先走了。”

他夹着屁股去拿自己的枕头,“昨晚,谢谢你。”

姿势奇怪地走到门口,晏崧终于笑出了声,“哪里没看过,至于这么害羞吗?”

陈沂本来都要走了,听这话飞快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含了千言万语,转身关上了门。

晏崧在原地笑了半天,想,陈沂这些年还是有些东西或许还是没变的,还是这样不禁逗。

男人正常的理反应而已,不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么。

只是,他回忆着陈沂睡在他身边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心,像是幼年时期陪着他好久的那个毛绒玩具,是小时候过日有人送过来的,最开始堆在家里的库房,某天被某个保姆拿出来放到他身边,大小从和他等身开始,到几年后还没有他的手臂长,这么多年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实在破得不能再破,补得不能再补,他才差人定制了个盒子好好存了进去。

这是他那时候的唯一真正的玩伴,也是伴随着他度过无数个白天和黑夜的朋友。他有什么话都可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它说。

随着长大,经过的教育和变故让他逐渐开始明白爱情是假的,亲情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那一刻,晏崧在很多个夜晚里看着它,想,它也是真的。

它的阿贝贝是真的。

失去它之后晏崧就开始失眠,他知道他的阿贝贝无可替代,没有东西会永远陪着他,不在乎利益,不妄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成长至今,只有他的阿贝贝是他独一无二的,他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像是某种对过去的忠诚。

但是昨晚他居然睡得这样好,好到让他想起来已经戒掉好久的阿贝贝,甚至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的阿贝贝就在他身边,它回来了。

晏崧看着门口,陈沂因为慌张没关紧门,人在厨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的床上还留着那人睡过的痕迹。

他的阿贝贝不在,这是陈沂。晏崧意识到。

陈沂请了假,项目那边时不时传过来消息,他在医院陈盼的病床边,身边站着个律师,是晏崧给他找的。

陈盼正在说详细经过,声音时不时颤一下,律师很专业,几乎不需要陈沂再做些什么,他坐在一边倾听,发现晏崧早比他想的全面,早就让人给陈盼第一时间做了伤情鉴定。

律师是他们集团最好的,没想过自己被叫过来是打这种离婚官司,很诧异的同时但也足够敬业,火速进入了状态。陈盼的病房也是晏崧托人转的,刁昌家里的人一直试图闯进来,在陈盼还没换病房的时候就闹了一大场,说要陈盼偿命。

但刁昌又没死,只是撞到了脑袋,影响了中枢神经,导致下半身瘫痪,估计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据说他在病房里疯了一样砸东西,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命运就是那么存,陈盼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可能推得动刁昌两百多斤的体格子。是他自己喝多了,发酒疯又想打人,没站稳绊到了地上的酒瓶子,一个寸劲儿脑袋直接撞上了尖锐的桌角。

律师专业,证据抓的全,也保存的完整,陈沂问他有几分把握,律师信誓旦旦地拍胸口,还是谦虚了一下,说百分之九十九,没把话说死。

陈盼也彻底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嘴脸,此刻无比的坚定,甚至净身出户都必须离这个婚。

陈沂才终于放下心。

期间孩子过来看过陈盼一次,几个大人关上门问他,要跟爸爸还是妈妈。

这孩子嘴一歪,不知道谁跟他说了些什么,说:“爸爸好可怜,以后都不能站起来了。以后要是跟着妈妈我都没有地方住,我不想这样。”

陈盼心彻底凉了,不再争取,连那个家里最后想带的东西也彻底放下,全权吧离婚的事情交给了律师,她则在医院好好养伤。

陈沂每天会去看看她,问她什么打算,陈盼暂时说不出,陈沂知道她需要时间。

在陈沂看来这样棘手,几乎可以要了他们整个家的命的事情,被晏崧就这样轻轻松松解决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处理这种事情这样简单,同时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晏崧。

他只能尽量做到最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晏崧做饭,晚上煲汤,白日里上班也更加卖力,像是个二十四小时全职保姆。

他知道晏崧把这个当成举手之劳的小事,但他不能这样,他得知道感恩。可惜他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做些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晏崧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在一张床睡过之后,像是沾上了什么瘾。陈沂在间隔两天的失眠夜里听见有人敲响了自己的门,他推开门正对上晏崧带着酒气的脸,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陈沂立刻就知道了,问他,“头疼吗?”

晏崧点头,又补充,“睡不着。”

他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有些乱,明显在枕头上挣扎过,但是挣扎结果不太好。

陈沂试探地问,“我给你按按?”

晏崧再次点头,直接进了陈沂的房间,然后不见外地躺在陈沂床上。

陈沂愣在那没反应过来,以为按按的意思是去沙发,或者随便去哪,总不该是他卧室的床上。但是转头一看晏崧都已经在他床上闭眼准备好了,见他迟迟不过去,有点不耐烦地睁眼催他,“不是说要帮我按按吗?怎么还不来?”

陈沂只好过去,轻柔地帮他按压太阳穴,还要听晏崧闭着眼睛评判,“你这里床垫质量不太好,下次让他们换了。”

陈沂:“……”

按完头,晏崧就不知不觉,顺理成章地在这睡了。

好不容易睡着,陈沂不敢打扰他,想干脆去晏崧的卧室或者去沙发对付一夜,但是他一要走晏崧就不安稳要醒的样子,陈沂试了几次,最后晏崧不耐烦了,一用力把他扑到了床上,整个人按着他,像是为了防止他逃跑,确定人不再走了他才又心安理得地睡。

陈沂在他怀里,觉得莫名其妙。但看着晏崧眼下的乌青,和头发毛茸茸的触感,还是不再挣扎,这样莫名其妙地安然度过一夜。

这本来就是他妄想却不敢得到的东西,如今摆在他面前,像是倒霉一辈子的人突然中了五百万大奖,显得那么不像真实,陈沂总觉得这些是黄粱一梦,这种事情不总发,可能晏崧是真的因为头疼,失眠,难受才过来。

他只是需要照顾而已,陈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