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61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陈沂笑意盎然地向晏崧展示,“怎么样,不错吧!”

晏崧把菜放下,勉强露出来一个笑,说:“很厉害。”

陈沂兴奋劲儿还没过,没发现他的异常,埋头继续拼。晏崧这样的情绪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正常。

晚上陈沂自动滚到他怀里,他已经习惯被人抱着。现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扭捏。

他的睡眠已经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入睡,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晏崧一晚上一晚上陪着他熬,什么时候等他睡熟了自己才敢闭眼,现在比起那时候已经算是好了很多。

晏崧脑袋里那个灰蒙蒙的阿贝贝已经不知道忘到哪里去,陈沂已经彻底取代了那个位置,晏崧知道有这个人在身边自己就会安心。但是他今天却一直没有闭眼,黑夜里他看着陈沂熟睡的轮廓,循着记忆一寸寸找了一晚上,心里有几个答案,但却不敢确定。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晏崧从从前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默默把陈沂抱紧,有点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第二天晏崧起得很早,临行前亲吻了一下陈沂的脸,开车却没去公司。

家里那个大宅子他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过去,这家就是个空壳,基本上没有人在家,自从那件事出了以后,一个月一次的家庭饭局也早就被取消,宅子里常年就剩下几个佣人,在家里做了很多年,还算值得相信。

晏崧回去这件事明显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几个人在一起吃早饭,晏崧看了一眼是稀饭咸菜,他一进门几个佣人明显可见的慌乱,晏崧没在意,反倒是说了句:“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

然后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这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也只是扫一扫表面的浮尘,里面摆放的东西,从来没人敢随意挪动。晏崧在几个佣人的视线里开每一个柜子的抽屉,里面的衣服还是他上大学时候的,够幼稚。他很匆忙地从头翻到了尾巴,佣人都看出来了他在找东西,但却没人敢说话。

晏崧脸色越来越沉,整个房间被他翻得稀烂,连小学时候参加什么跑步比赛的塑料奖杯都翻了出来,可他想要的东西就是没找到。

晏崧不信邪地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脑门上出了一头汗,熨贴的西装此刻挂满了各种灰,像是个疯子一样蹲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有个佣人问:“少爷,您找什么呢?”

晏崧声音沙哑:“一个礼物箱,我不知道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我找不到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之前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开,哪怕看一眼里面是什么东西,现在也不会到这个境地。

人总会为了某段时间的高傲和年少无知付出代价,那时候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与委蛇,同学间送个毕业礼物也只是客气,收下便算是收下这份人情,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其实并不重要。可是他忘了,有些礼物不是那么轻松的,是花费了当事人不知道多大的心血才送出去的。

一个佣人开口道:“我记得三楼仓库还有些东西,会不会是……?”

晏崧猛然站起身。

三楼仓库放着的东西没人动过,好几个袋子摞在一起,因为常年没有打开落满了灰尘,打开门那一刻晏崧就被呛得一阵咳嗽。

佣人道:“您找什么我们来找吧,里面不太干净,少爷您就别进去了。”

晏崧摇摇头,目光灼灼,道:“不,我一定要亲手找到它。”

直到太阳落山,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出来,有的已经发霉受潮,堆了一整个院子。

晏崧外套已经脱了,里面的衬衫上都是灰尘,裤子更是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是还没有。

还是没找到。

晏崧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根本没有拿回来,还是顺手放在哪里再也没有想起过,他不愿意想象那个结果,可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他还是没有找到。

他已经不抱希望,有些失落地看着一地东西,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

直到他余光扫到一个非常小巧的盒子,埋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袋子下面。

晏崧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应。

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晏崧终于看清楚了已经泛黄的熟悉的字体。

To晏崧:

毕业快乐!万事顺利!(^^)

落款的名字他无比熟悉,晏崧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

——陈沂。

第69章 毛线小熊

陈沂穿了一件大风衣,是新买的,晏崧给他的时候说觉得穿在他身上会很合适。陈沂很苦恼没有机会可以穿出去。

他在新闻上看见说这个季节海边会有难得一见的荧光海,再不去看就过了季节。

所以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决定约晏崧出门。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只是想出来散散步,他要一点点适应出门这件事情。

晏崧听到他这个想法之后面上浮现了一点笑意,说可以,什么时候,我回家来接你。

陈沂想了想,说,我想自己过去。

晏崧在前一天晚上给他包里装好了所有东西,药,手机充电宝,水,紧急应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满满一小包放在那,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陈沂见他这样自己反倒不紧张了,还安慰了他一下不用担心,经过这么多次心理治疗他已经好了很多,毕竟不久之前他一直是个“正常人”,只不过因为那次的事情有点应激。融入人群其实是在最简单的事情,难的是如何走出那一步,如何过了自己心理那关。

陈沂在傍晚的时候出门,晏崧这套房子离海边其实很近,因此也总能被海上起的大雾包裹到。天气暖起来之后路边散步的人越来越多,出了小区陈沂发现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每个路口都有很多人,车流密密麻麻的,他心不由自主地慌了,手不自觉攥紧了晏崧临走之前给他装的包,他知道里面有药,只要一个电话晏崧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

但陈沂不想这样,他逼着自己深呼吸,看着人行道楼上的红灯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变短。周围各种声音纷杂,汽笛声还有刹车声音交织在一起,五六米处有人吵了起来,两个车主都没下车,好像是因为强行变道,陈沂心脏狠狠得一颤,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

红灯变绿,无数人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窃窃私语都成放大的声音。陈沂手脚僵硬,就那样直直地立在马路中间。

他明知道自己该走了,身体却如何都不听使唤。

人群慢慢都走了,剩他一个人,车辆鸣笛的声音刺耳,陈沂脑袋针扎一样疼。

绿灯在闪烁。

最后一个人从他身边穿过,陈沂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他恍然低下头,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人还没长到他的腰,一双眼睛里都是天真无邪,牵着他就往前走。

一直到马路对面,绿灯彻底变红,小女孩的妈妈连忙和陈沂说了几句抱歉,“不好意思,这孩子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

小女孩急得脸通红,“不是,老师告诉我们,不敢过马路的时候把手牵在一起就好了,我是看哥哥害怕才拉他的手的!”

小女孩妈妈道,“哥哥这么大人了过马路怎么会害怕?”

“就是害怕,我都看到了!”

陈沂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们俩,直到另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晏崧匆匆忙忙赶过来,先是牵住了陈沂的手,然后低头道:“谢谢你,你真的很勇敢!”

陈沂动了动手指,晏崧干脆和他十指相扣,两只手紧紧交握,陈沂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静了下来。

小女孩脸色微红,仰头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好,有点不好意思道:“也没有那么厉害。”

晏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直接用她妈妈的衣服捂住脸,一双眼睛又露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俩。片刻后她问:“哥哥你现在还害怕吗?”

陈沂缓缓蹲下身,两人交握的手被带得微微下坠,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晏崧的指腹,给小女孩看他们交握的掌心。

陈沂眉眼舒展着,笑意漫进眼底,轻声说:“不怕了。”

手一直没撒开。

两个男人在大马路上这样牵手还是会引来不好打量的视线,但此时此刻谁也没在意。

海风轻轻吹着他们的脸颊,陈沂舒服地眯起眼睛,海边的栏杆旁,他把脑袋靠在了晏崧的肩膀上。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海边,而靠近岸边的地带在发光。

密密麻麻闪烁的光,像是混进了头顶的星空。

同样的地点,上次他在这里偷听一场告白。时过境迁,人总下意识淡忘一切痛苦的过程,如今他已经快要记不起来那时候的感受。

这里可以看到斜对岸那家餐厅,他和晏崧在这里看了一场不那么幸福的烟花。

晏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忍了一路心惊胆颤,还有另一种刚发现的东西,一时间感慨万千。他声音发紧,突然说:“对不起。”

陈沂抬头看他,问:“怎么又突然说对不起?”

晏崧露出来一个苦涩的笑,说:“我今天回了原来的家一趟,我毕业的时候很多东西直接打包邮回家里。”

陈沂脑袋一嗡,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有点紧张,不确定地问:“你找到了?”

晏崧点点头。

陈沂说:“你拆开了吗?”

晏崧哑声道:“还没有,我……我有点不敢。”

他眼角猛地发酸,鼻腔里堵得发慌。

一整天下来,他的神经都绷在陈沂的安危上,可此刻稍稍松劲,那些错过的画面就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夏天最后一个夜晚陈沂问他是否拆了礼物,为什么第二天没有来给他送机,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删除的联系方式。

他让陈沂心灰意冷了那么多次。

他看不见的那些年、那些时刻,他差点就把陈沂彻底弄丢了。

晏崧的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后脊骨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他不敢深想,越想越怕,在不远处看到陈沂站在马路中间那一刻,他什么都不顾上了,几乎是飞奔着冲过来,怕自己再多迟钝一秒,就再也抓不住眼前这只温热的手。

他经历着属于他自己的心惊胆颤和后怕,但晏崧知道,这比起陈沂这么多年的痛苦和伤心根本不算什么。

陈沂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其实没什么东西,有点矫情。嗯,你到时候不要笑我。”

箱子被晏崧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过了这么多年,陈沂又瞧见这东西,有点熟悉又有点陌。

上面被压出了一个大窟窿,隐约可以见一点里面的东西的影子,晏崧正襟危坐,说:“对不起,我没有保存好。”

不论是礼物还是爱。

陈沂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没关系的。”

礼物还是得由收礼的人拆,即便已经间隔这么多年,这份迟到的东西才终于重见天日。

晏崧的手很抖,搞得陈沂也开始有些紧张。

盖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粉色的毛绒小熊。

晏崧僵在那,不可置信地拿起来。

陈沂红着脸解释,“当时有一次你喝多了,管我要你的阿贝贝,我就问你你的阿贝贝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当时实在没什么钱,送不起你什么名贵的,就根据你的描述自己学着勾了一个。弄得不是很好。”

眼球粘得不牢固,刚拿出来就已经掉了。

晏崧视线牢牢锁在这小小的东西身上,触感温软,其实他早就已经忘记了在他记忆里的阿贝贝的样子,只是那种失去的感觉一直长久地缠绕他以后的每一天,童年的窟窿需要用一来填补,晏崧从未想过原来有人很早以前就试图用自己的爱,笨拙地试图一点点把他心口缺失的东西补齐。

他几乎能想象陈沂那时候的样子,晚上一个人戴着眼镜,低着头一针针勾勒出这只毛线小熊,反复考虑该怎么送出去,送出去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每一帧每一线到底倾注了怎样的期待。

晏崧眼眶湿润,突然侧过身抱住了陈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