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步帘衣
没必要的啊,他不值得。
他可以证明他不值得。
黎晨躲避垂下视线,忽然开口:“我爸妈是在高端会所认识的,他去那消费,她在那工作,两个社会寄生虫看对了眼,我爸不顾家里反对奉子成婚,然后就开始了鸡飞狗跳。”
左衡隐隐觉得不对,这语气不像是因为信任他而对他倾诉,但到底是怎么不对哪里不对,左衡完全说不上来,他试图阻止:“黎晨……”
黎晨只当作没听到:“两个废物开始互相嫌弃。一个嫌一个假富贵,一个嫌另一个真草包。这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不对劲,左衡稍稍加重了语气:“黎晨。”
黎晨继续自顾自地说:“他们听说别人家给孩子报了什么高价班,就对爷爷谎称我也喜欢,领了钱他俩分账,剩下的再拿去找补习班兴趣班,一周七天全塞满,正好不用管我,直到我昏倒被司机送进医院,我爷爷才发现真相,对他俩大发雷霆。”
这让左衡想起黎晨对于没看过西游记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黎晨的语气变得迷茫:“当时在医院,他们被爷爷赶来看我,我爸‘安慰’我,说我大概和他一样天生不爱学习才会昏倒,我妈也‘关心’我,说我还是太娇气了,是我心里任性不想学习才昏倒的。我记得我看着他们,只能感到绝望……”
“然后我对他们说爸爸妈妈对不起。然后他们原谅我了,他们对我说知错就好……直到现在,我都会想,真的是我错了吗?”
愤怒冲得左衡太阳穴直跳。
不负责任的猫主人,为了借猫取宠,不惜让猫猫陷入危险。
左衡压下怒火,低声安慰:“不,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黎晨疑惑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左衡,为什么得知他的家庭情况之后左衡还没有讨厌他?哦对了,因为左衡是个好人。
他得说出更多才行。
摆出更多更烂的事实,左衡这样的好人才能心安理得地对他退避三舍。
他必须给左衡逃离他的台阶。
“我小时候曾经幻想出一个玩伴,我以为他是真实的,想跟人家回家,还问我妈我可不可以回去找他,有点可怕吧?保姆拆穿我撒谎,我妈才知道那个玩伴是我幻想出来的。”黎晨甚至笑了一下,“她本来还不满意条件,发现我有病,立刻就愿意签字了,迫不及待把我丢回给了我爸。”
现在再愤怒也无济于事,左衡告诫自己,你不可能回到过去去燕城偷小孩儿。
虽然他真的很想回到过去去燕城偷小孩儿。
左衡尽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即使你小时候有一位想象中的朋友,这也不是一种病。事实上,想像出一位朋友,是很多内心世界丰富的儿童面对外部社交困境的一种有效策略。而且,我不觉得你小时候是会撒谎的小朋友,你确定撒谎的不是那位保姆吗?”
是这样吗?那个小哥哥有可能是真实吗?他们离婚这件事有可能也不是他的错吗?
为什么什么事情到了左衡嘴里都好像能够瞬间理清,变得不那么复杂?
黎晨凝视左衡,他无法从左衡的神色中找到一丝一毫客套伪善的痕迹。
左衡是真诚的,他早该知道。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故意把不堪的真相摊开给左衡看,可左衡没有逃开。
左衡没有离开,没有将黎晨丢出去。
那接下来呢?他们可以当作这次对话没有发生吗?
他要如何面对左衡?
更重要的是,左衡会不会改变对他的态度?黎晨心头一紧。
他有点后悔了。
他不该毫无顾忌地把那些都说出来。
黎晨担心起来,左衡会说什么?会继续问吗?
“你还想哭吗?”他忽然听见左衡问。
“谁想哭啊!”黎晨下意识反驳。
左衡只是嗯地答应了一声,安排道:“那去洗个脸吧。”
话音刚落,左衡就不容反抗地从黎晨的手里取出手机,拨下静音键,放在窗台上,然后握住黎晨的手腕,带他出门回到浴室。
就这样?
黎晨迷茫而诧异,脚步却自动跟上了。
浴室里有些湿冷,上次洗澡残留的暖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湿度加持冷空气。
左衡打开热水龙头,将毛巾搓洗几下,拧干,然后像打理哭泣的小侄子们一样,轻柔地给黎晨擦脸。
震惊的黎晨一动不动。
如此重复两次,左衡清洗干净毛巾,然后遵循流程,隔着毛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黎晨紧急后撤一步,又羞又恼:“我又不是小孩儿!”
左衡不以为然,重新清洗干净毛巾挂好,打开一个蓝罐保湿霜,递到黎晨面前,示意涂上。
下意识将蓝色和薄荷联系在一起,黎晨低头嗅嗅,有点失望地发现它完全没有味道。顺从安排往脸上涂了一点,这个保湿霜透明的膏体像果冻,涂上去凉凉的,莫名很左衡的感觉。
左衡克制住了没有指出黎晨涂面霜的用法用量有问题,只是将盖子旋好,放回置物架上。
他关上灯,又把黎晨牵回了卧室。
“继续拼吧,”左衡把黎晨带到阅读小桌边,“还没拼完。”
就这样?
黎晨满心疑惑地坐下,三心二意地继续拼乐高。
但不知不觉,黎晨重新沉浸在动脑动手的玩具拼搭中。
开心的猫会咪咪喵喵,沉浸在乐高中的黎晨,慢慢的也开始发出“哇,这个好帅”“原来拼起来是这样”的声音。
幸好乐高还有效。
左衡稍稍放心,这才回到书房挑了要看的书,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留在书房,而是回到黎晨身边,在他身后的沙发坐下。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看书。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黎晨的背影。
果然他是对的,黎晨更像流浪猫。
但可惜。
如果黎晨是流浪猫,他可以解决它的一切问题,他可以养它,好好地照顾它。
可他无法为黎晨解决任何问题。
他没有资格插手黎晨的生活,他无能为力。
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
左衡看向自己的手。
更正,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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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左衡:天选dom觉醒
黎晨:(哈气)(露爪子)(怎么还吓不走)(后悔了)(焦虑踩爪子)(被人拎起来擦脸)(喵?)
*提前更新~但不保证明天也能提前(。
第29章
手机震动, 有来电。
看了眼仍沉浸在乐高中的黎晨,左衡带上手机走出卧室。
悄无声息关好门,走到客厅, 左衡才接通电话喊了声妈。
电话那头的左瑜问:“还在散步吗?还是到家看书了?”
左衡迟疑了一瞬才回答:“……嗯, 我在家里。”
左瑜明显停顿, 却不追问, 直接道出来电缘由:“家长会结束了, 刚才我和你爸在你伯伯伯母家, 中午大家打算一起吃个饭,包厢订好了, 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 你伯母说等下让司机去接你过来, 没问题吧?”
左衡只得拒绝:“妈妈,我不能去。”
左瑜并不因为儿子不配合家庭聚餐直接生气, 耐心问:“理由呢?”
无法全部隐瞒, 左衡不得不斟酌解释:“我散步的时候,遇见黎晨,他淋湿了,我把他带回家照顾, 现在他在家里, 我不好出来吃饭。”
左瑜一针见血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左衡又迟疑了一瞬, 只说:“他有点伤心。”
他不想未经黎晨同意透露黎晨的隐私,那有负于黎晨的信任,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他毕竟把黎晨带回了家,不能让家长完全蒙在鼓里。
左瑜立刻联系到了家长会:“是不是和他家长有关系?我上午还和你爸说你那个小朋友老可爱的,不知道他爸爸妈妈是什么人, 我们特意看了名单,结果他家里没有人来,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
左衡顺着他妈妈的话一想,顿时血压飙高。
猫主人不负责,猫猫努力照顾好自己,乖乖地为自己去参加自己的家长会,结果在去参加家长会的路上被不负责的猫主人胡乱打电话责骂,气得淋雨哭泣。
左衡对左瑜实话实说:“妈妈,我感觉非常的生气。”
电话那头的左瑜笑了一下:“那你就在家照顾你的小朋友吧,你们午饭想吃点什么?要么妈妈给你发个红包,你们叫外卖吧。”
不等左衡回答,电话那头出现了伯母的喊话:“弟妹,衡衡怎么讲?现在叫司机过去好吧?”
然后是左瑜的喊话回答:“衡衡家里有同学做客,他们年轻人点外卖,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随他去吧。”
紧接着是伯母不赞同的反驳:“高三这么要紧的时候哪里好随便吃外卖啦,瞎搞,这样么好了,我打个电话叫他们先炒几个菜,等下我们到了店里,刚好装了餐盒,让司机给衡衡送过去。就这样讲,你问问衡衡和他同学要吃什么菜。”
左瑜说哪好这么宠他,想要客气回绝,和伯母两人来回拉扯,最终还是伯母占了上风,左瑜道了谢,才对电话这头的左衡说:“你都听到了,伯母多关心你的来,下次见面好好说谢谢知不知道?你去问问黎晨想吃什么。”
左衡先应了声知道,然后自然道:“现在这个时候,点个腌笃鲜,看有没有新鲜河鱼,再炒个时蔬就好了。他在拼乐高,我就不问他了,不过,我上次听他说想吃酱方。”
儿子会吃是随了自己,左瑜对左衡的点菜一点都不惊讶,却有些惊讶黎晨的选择,笑着回:“那是冬天吃的呀,他怎么忽然想到要吃那个?”
左衡赞同:“我也是这样想。他当时就是路过看到饭店的招牌,大概只是没吃过,好奇而已。”
“那也不一定非要点酱方,”左瑜自然而然地安排道,“我给他点个酱汁肉吧,现在正好吃。他要是不喜欢,下次叫你爸做酱方给他吃。”
左衡同意母亲的安排:“好的,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