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步帘衣
*恭喜左衡同学开窍!
*我昨晚修文才发现捉虫这个功能是原来可以点开的,接受捉虫还可以发红包。神奇。一直用网页端完全没发现,而且那个虫子有点丑我常常脑内屏蔽它(。
第45章
左衡的手因为他受伤了。
黎晨愣愣地注视着左衡手上那些小伤口, 对自己无比失望。
都是他不好。
是他得意忘形,走路只看左衡不看路,左衡的手才会受伤的。
都是他的错……
左衡回过神来, 用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轻轻握住黎晨左肩, 低声询问:“为什么哭?”
哭?黎晨才意识到他在哭。
他竟还能对自己更失望。
黎晨忍了忍眼泪, 沮丧地解释:“都是我害你受伤了。”
左衡微微皱眉。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左衡耐心地询问:“你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什么?黎晨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意外发现左衡的神色变得很严肃。
是了。
都是他害左衡受伤, 左衡终于发现了他是个灾星, 不论左衡是要指出他的错误还是骂他,都是他应得的。这种想法让黎晨产生了奇异的安心。就像是,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靴子落地了。果然还是这样啊。
他脑海里那个声音讥诮地说这都是他活该, 一切都是他自己搞砸的。
黎晨简直想对自己的脑子翻白眼, 拜托说点新鲜的吧,它以为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吗?他早就知道了。
黎晨认命地点点头。
他已经开始难过了, 但他尽力不表现出来。
左衡却不客气地说:“不要点头, 用你的嘴告诉我,你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吗?”
木头人怎么这样。
黎晨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委屈。
左衡从来没有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过话。直到此刻,黎晨才发觉左衡对待他和其他人一直是不一样的。
谁让他搞砸了一切呢?
好,是他活该。
黎晨咽下委屈, 带着一点小小的负气情绪应答:“我知道了!”
“很好。”左衡握住黎晨肩膀的手忽然发力, 将黎晨拉近, 迫使黎晨看着他。“黎晨,你刚才说的话有严重的逻辑问题,这不是你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没想到左衡的语气竟然还能更不客气。
黎晨心里都要委屈死了,可是他还是咬牙继续听下去。
左衡的语气变得几乎有些严厉:“你没有害我做任何事。黎晨,你是个聪明人, 你顺着我的话好好的想一下,违反交通规则的,是那辆电动自行车,做出拉你脱离危险路径决定的,是我。
“在这一整件事中,你唯一要承担责任的,是你走路背对着前进方向,没有注意安全。然而,即便如此,任何行人,行走在人行道上,就不应该需要担心这条路上可能会出现电动自行车,这是人行道。”
没想到左衡这么严肃不是要骂他,也不是指出他的错误,而是给他脱罪。
这可不对。
黎晨激烈地反驳:“你也说了,是我没有看路。而且这是你的手,我知道你的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不需要帮我找借口。我不值得你弄伤你的手!”
说实话,黎晨的反应并没有超出左衡最坏的预料。
但是,看到黎晨这样的反应,左衡又想起了回过去抢小孩儿的念头。
以及愤怒。
左衡克制住情绪,但加重了语气:“黎晨,如果一句话的主语是我而不是你,我希望你不要代替我做出判断。你认为你不值得我弄伤我的手,这不是一个事实,这是你对你自己的攻击,我上次跟你说过,如果你脑海中那个声音仍然在刻薄攻击你,那或许你该听我的。”
黎晨怔怔地注视着左衡。
他听得懂从左衡口中说出每一个字。
却仿佛身在梦中。
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正在真实发生,还是他幻想出来哄骗自己的?
不是幻想的话,为什么木头人连他脑海中的心理活动都看穿了?
左衡用他最郑重的语气说:“现在,我来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认为的。黎晨,我认为你值得。我认为,这点小伤换我喜欢的人不被撞伤,是最值得的事。”
黎晨瞪大了眼睛。
等等……
什么?!
左衡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的人?谁?他吗?!
黎晨不敢相信。
他那么那么喜欢左衡,但是真的听到左衡说喜欢他,听到左衡说他值得,他竟然没有狂喜,而是控制不住地怀疑:左衡喜欢我?怎么会?为什么左衡会喜欢我?我这样的人?左衡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
他的思绪几乎要被自我怀疑疯狂淹没,以至于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左衡,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会后悔的。”
左衡一定会后悔的。
对啊,左衡那么聪明,或早或晚,左衡一定会发现他其实并不讨人喜欢。
他不是什么快乐小狗,他没有那么快乐,也没有那么爱社交没烦恼。
真正的黎晨并不可爱。
毕竟,连父母都不愿意爱他。
在一次次的羞辱嘲讽中,他学会了不再哭泣,总是挂着笑容,他学会了不再矫情,时刻小心不让其他人不开心……然后他变得受欢迎了,大家都夸他可爱。可他的父母仍然不愿意爱他。
这一定是因为父母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果然,真正的他是不可爱的。
那个受欢迎的“黎晨”,说到底,只是一个由黎晨扮演的假象。
可笑的是,黎晨现在已经不知道所谓真正的黎晨应该是什么样了。
但是,假的终究只是假的。
即使他已经演得习以为常,但偶尔,他还是会任性,他还是会生气,甚至还是会不愿意对讨厌的人虚与委蛇。
尤其是和左衡关系变得亲近之后,他已经有多少次给左衡添了麻烦?有多少次对左衡任性提要求?甚至,他还侵犯了左衡的隐私,私自去开左衡的书柜。
他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
他居心叵测,凭什么被左衡喜欢?
发现黎晨似乎没听到,左衡耐心地又问一遍:“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后悔?”
黎晨回过神来,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不是我表现出来的那样,其实我很不讨人喜欢,我脾气很坏,我任性,娇气,还经常不懂礼数惹人不高兴!”
随着脑海中声音源源不断地添加材料,黎晨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复述脑海里那个熟悉声音的话:“不止这些,我还会忘恩负义!不知感恩!我就是个灾星!”
尤嫌不足,黎晨增添上致命一击:“我还私自偷开你的书柜,我看了你的照片,还有那一抽屉筹码,我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这样了。
到底还是会变成这样。
左衡也要离开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巨大的恐惧让黎晨僵直了身体。
他真的要失去左衡了。
他无法阻止左衡离开,他拿不出任何值得的东西哀求左衡留下。就像他无法阻止父母离婚,他也拿不出任何值得的东西哀求他们爱他。
黎晨永远不会是他母亲理想中的完美小孩,永远开朗,永远微笑,永远懂得如何对长辈撒娇,永远在社交场合争气出风头,永远不会故意给父母制造麻烦,永远不会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达不到那样的标准,所以他不值得被爱。
他不合格。
黎晨忽然忘了应该怎么呼吸。
仿佛灵魂出了窍,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世界变得不再真实,他看不清楚,视线所及之处仿佛都发生了扭曲。
有声音,左衡好像在说什么,可是他像是隔着一层隔音玻璃,根本听不清楚。
或许他可以就这样呆在原地。
反正左衡就要离开了,没有人会管他在这里站多久,他不会再给谁添麻烦。
呼吸?
人应该怎么呼吸?
左衡发现黎晨状态不对,叫了几声,黎晨没有反应。
而且是完全没有反应。
左衡紧张地上前一步,他发现黎晨瞳孔放大,肌肉变得极度紧张,呼吸也变得极浅,左衡用手指探了探,惊觉他几乎感受不到黎晨在呼吸。
左衡做出判断,黎晨可能是僵住了。
僵,属于战逃反应的一种。
战逃反应是刻在人类血脉中的古老生存机制,当人类感知到危险,大脑会在几毫秒内快速评估风险,然后自动触发一系列剧烈的生理心理变化,刺激人与危险战斗(fight),或者逃离(flight),从而增加生存几率。
经现代研究发现,战逃并不是人类应对危险的唯二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