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元
“谢谢。”纪谈以茶代酒回了他一杯。
罗兰樾眯起眼睛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可要邀请我去当伴郎。”
那种事情,目前为止还不在纪谈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不动声色垂了下眼,“你说有事要找我聊,是什么?”
提及正事,罗兰樾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黯然:“阿谈,我姥姥她肺病的术后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预后不太好的话,可能……她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我哥,但我哥自从几年前离家就没人能联系得上他,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罗兰家长子,罗兰明舜。
他的存在感不高,外人皆知他和罗兰家主的父子关系近乎决裂,就在两年前,罗兰家的所有对外应酬及宴会,罗兰家主身边携带的人都是罗兰樾,刻意栽培之意再明显不过,加上罗兰明舜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外界早已将罗兰樾视作了罗兰家产业的下一任继承人。
“阿谈,除了家人以外,他唯一有所交集的大概就是你了,希望这件事你能帮帮我。”
骆义奎抬眼看向纪谈,似乎有点意外。
纪谈平静地注视着罗兰樾的眼睛,没答应也没拒绝,“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退出协会了。”
罗兰明舜曾是联盟协会的一员,这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哪怕是如今在职的协会成员,也只有潘洪那类老员工才有所了解。
罗兰樾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其实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当年他回家的时候我没来得及,也没敢问,现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外界都一致认为罗兰明舜是不学无术被家族抛弃的混子,但他知道不是,罗兰明舜比他要优秀得多,从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协会时起罗兰樾就知道,他内心早有无比清晰且坚定的目标,他只是不愿意被所谓家族荣誉限制住手脚,被困囿在条条框框内。
纪谈沉默半晌,他没有回答罗兰樾的问题,从座位上起身,“协会会出手帮忙,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
罗兰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从餐厅离开后,纪谈没急着走,而是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只不过才抽到一半,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抽走了。
骆义奎把他的烟碾灭在地上,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是你前男友?”
不然怎么提及那个人,就好像坐不住了的模样。
岚/生/宁/M纪谈:“你脑子里只装得了情情爱爱那点东西?”
骆义奎伸手搂住他的腰,凑近了说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跟着你是闲的蛋疼。”
纪谈背靠着车门,能感受到alpha贴得很近,近到他闻见了淡淡的红酒的味道,纪谈盯着他的唇角,很是不满:“你偷喝了?”
“你也没说不让我喝?”骆义奎俯首用鼻尖碰了碰他的。
alpha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地飘散在身边,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纪谈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客气,一手拽住他的领带打开车门,“进来。”
两人也算亲过好几回了,轻车熟路地就压了上去,骆义奎的手撑在纪谈脑袋旁边,在略微昏暗的车内眼眸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纪谈感到嘴唇上几分疼痛,想将他推开,手一伸摸到了粗糙的纱布,动作就停住了。
骆义奎右手趁机就探进了他的上衣里,还没有所动作,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两人差点离家出走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纪谈起身拉好衣服,拿来手机接通。
“会长,”悬河请示道:“胡向峰发来了一封邮件,他想以线上方式和协会谈条件,需要等你回来处理么?”
纪谈:“不用,你告诉他,协会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谈判的权利,他可以选择继续躲着。”
悬河应了声是。
“还有关于那名姓樊的男人,潘洪说只能查得到他受伤住院的治疗记录,其余的信息就和波米一样,几乎是空白一片。”
“不过罗兰家给的发现波米的那晚的晚宴宾客名单里,虽然没有樊今,但医院的事故记录里确实显示他出车祸的地点距离罗兰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如果波米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核心机密人员,那由于种种原因需要暂避风头,把孩子托付给朋友也能说得通。
“带波米去见见他吧。”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道:“这件事还有疑点,你确定不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他总归是要回去的,”纪谈捏了捏眉心,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协会不能确保一直庇佑他,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开普勒斯,趁早送他回家或许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也是刚刚在医院里听到方茹说的那番话让他想明白了,没有比孩子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东西,而他的身份注定他必须时常涉身于危险之中,小孩经常出现在他身旁早晚有一天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骆义奎想起那小孩与自己八分像的小脸, 摩挲着下巴,挑眉道:“我倒是有点想见见他的父母。”
协会大楼。
悬河牵着骆融的手,带着他走进接待室的门, 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骆融松开悬河的手噔噔小跑过去, 悬河在后面犹豫地伸了下手。
樊今在见到骆融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含着热切将骆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确认他实打实地在自己眼前。
骆融拽住樊今的袖口,张嘴就问:“叔叔,亚伯……”
樊今一下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悬河还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樊今在悬河视线被挡住的角度用口型对小孩说了句配合我, 紧接着摸着他的脑袋说:“小少爷,你可害得我好找啊。”
骆融:“叔叔,对不起。”
其实在听到骆融喊的那声“叔叔”时,悬河心里就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事的疑点再多,也抵不过小孩亲口认人。
尽管心里有点舍不得,但这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悬河走过去在骆融面前蹲下, 捏住他的一边小脸说道:“那你就跟你叔叔回家吧。”
骆融睁着圆溜溜似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 悬河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更用力地掐了下,恶声恶气地说:“回去以后别把我忘了, 听到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骆融就有点眼泪汪汪, “嗯。”
“也好,”悬河轻轻叹了口气,“会长过阵子要出远门,这次估计要在那边耗费不少时间,协会也会忙碌起来,反正等任务完成空闲下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的。”
“哟,悬河。”正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敲了敲,潘洪走了进来,打量一番樊今,笑眯眯地道:“小波米,终于找到家人了?”
骆融想了想,点头。
“我很好奇,虽然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君子行为,”潘洪伸手拍了拍樊今的肩膀,眼里带着探究问道:“不过你真的不能悄悄告诉我一下,波米的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吗?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樊今立刻闭紧嘴巴,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要是说出来恐怕你们都要被吓死。
“抱歉,咳,他的父母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绝对保密。”
“好吧,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樊今:“我们暂时还得留在坪市一段时间,直到那项任务的收尾工作结束为止。”
“行。”潘洪手肘压在悬河肩上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协会,我们会尽力帮持。”
樊今道了谢,朝骆融伸出手:“那走吧,小少爷。”
骆融牵住了他的手,脚下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朝悬河看去,“但是……”
他还没和纪谈告过别。
悬河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摆摆手:“会长很忙的,想说的话写邮件他也能看得到,或者你给他留张字条。”
骆融想了想,松开樊今的手跑去找来了先前放在办公室里给他用的蜡笔和画纸,趴在沙发上开始写起来。
他在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谢谢”两个字,用以表达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后缀本来想写“妈妈”,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改成了“会长”。
上次用手环联系上亚伯时,被很严肃地告知,他在面对纪谈时绝不要再喊他妈妈了,而是要和别人一样叫他会长。
骆融对此还闷闷不乐了一会儿。
写完以后,骆融拿起纸端详了下,自认为写的还算端正,于是交给了悬河,“给……嗯,会长,谢谢伯伯。”
悬河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从协会离开后,悬河眉心紧蹙着,心里总觉得有块疙瘩堵在那不上不下的。
“怎么,”潘洪笑他,“就这么舍不得?我记得你以前还很讨厌小孩,不过现在喜欢也来得及,自己找个omega生一个。”
“胡说八道什么。”悬河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不然是什么?”
“我只是感觉……说不上来,潘洪,你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我总感觉波米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潘洪顿了下,随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刚正经了许多,“我知道,其实会长也知道,不过最近西部和嵌合体的事件频出,协会精力有限,没办法在一个孩子身上花费太多注意。”
潘洪从始至终都对纪谈的洞察力和决策力抱有百分百的信心,而纪谈凭一己之力年纪轻轻将协会的领导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言,悬河也不再说什么,“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潘洪的手机又叮叮冒出好几条信息,他脚下生风地赶回办公室,“我可忙去了。”
**
纪谈是深夜回到纪家的。
外头下起零星小雨,除却细微的雨声,家里只剩下纪母养在阳台的两只稀有色鹦鹉偶尔扑棱翅膀的声响。
纪谈脱去外衣,打开客厅的顶灯,坐在沙发上把画纸拿在手上。
悬河转交给他时,把他们与樊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遍,他没说什么,只是淡声吩咐悬河派两个人去盯着。
纪谈垂下眼看着那四个字,最下端还画了两个线条潦草的小人,他盯了一会儿,最后起身把纸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轻敲了敲,纪母披着件披肩走了进来,瞧着纪谈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有炖着鸽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抱歉,吵醒你们了。”纪谈说。
纪母看他拿了只小型的置物箱,从书架上和抽屉里翻找出一些纸质资料放入里面,习惯性地问道:“这是又要出差去了?”
纪谈动作一顿,嗯了声,“这次可能时间比较长,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纪母叹了口气,走过去抚了抚纪谈的肩膀:“儿子,别往自己身上担太多责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太赞同你爸和你爷爷用他们的那些高层领导思想去从小培养你,你现在也还是年纪轻轻,生活却少了很多年轻人该有的乐趣。”
纪谈能清楚地看到纪母眼里对他的心疼,他把掌心贴在纪母手背上,神色稍软和:“纪家几代从政,爸说过,这既是责任也是规矩。”
“哪来的什么规矩!”纪母愤愤道:“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还只口不提,谁的孩子谁不心疼?阿谈,我就问你,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你会在他身上走你爸的老路吗?”
“……”纪谈沉默。
纪母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了他的回答,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条路他亲自走过,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您放心吧,我早就习惯了。”纪谈只能这么说。
纪母也明白,事到如今再去后悔也是徒劳,她叹息一声,又细细叮嘱了纪谈几句,就折回卧室里休息了。
等资料整理完,纪谈在家里短暂地休息了一个晚上,隔天天将将亮时便起来,收拾好后正要出门,却刚好撞见了狗狗祟祟回来的陈妗。
陈妗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她跟朋友在外头浪了一整夜,身上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被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扫了一圈,陈妗瞥见他拎着的手提箱,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你要出门?波米呢,两天没见着他了。”
纪谈停顿了下,“送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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