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火锅店内,余斯槐放下筷子,和周漾说了几句话,骤然起身的动作令在不远处偷看的周潜慌乱不已。他匆匆离去,全然不知余斯槐在片刻后追出来的身影。
满腔情绪淤堵在胸口,周潜十分不痛快。他去到自己投资的一个小酒吧“不夜天”,恰好老板陈知行也在,两人边喝酒边叙旧。
“你心可真大,把账一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其他的都不闻不问。”陈知行留着一头痞帅的短寸,还戴着张扬的耳钉,他性格豪爽,有什么话都直说,周潜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叼着烟一动不动地听他的指责。
“我出钱你出力,我看你管理得挺好,我在网上还能刷到有人专门跑一趟江云,就为了来这里喝酒。”周潜的工作室都忙不过来呢,更别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北城管着“不夜天”。
他给陈知行递了根烟,先挑来打火机的拨片给他点了烟,然后才是自己。
陈知行得意地吸了一口烟,“那是,也不看看老板是谁。”
“老板不是陈知行吗。”周潜仰起修长的脖子,吹出一团白色的烟圈,一圈缠着一圈、飘飘转转直至消失,烟雾升得越来越高。这是周潜吐烟雾最漂亮的方式。
男人总喜欢在各种事情上面pk,从小时候比谁尿得远,到后来比谁吐得烟圈最漂亮,还有酒桌上谁最能喝。
周潜的好胜心很强,他凡是都喜欢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抽烟喝酒也不例外。
陈知行给他的酒杯填满,歪头玩味地笑:“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待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也不一定,看心情。”
“自己当老板就是好啊,想休几天就休几天是吧。”陈知行和他碰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电音中,“工作室那边都顺利吗?这两年游戏行业不好发展吧。”
提到这个,周潜脸上的笑褪去了几分,“凑合吧,靠以前的老本还能支撑起来,就是新项目……还得研究一段时间。”
其实周潜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只是凭借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和冲动做到现在,他不舍得放弃已经沉没的成本,也舍不得放弃年少的梦想。
国风网游近两年的热度不如从前,但周潜却相信依旧有人对国风网游保持热爱。那为什么他不能制作出一款重新让玩家们爱上国风网游的游戏呢?
陈知行叹了口气,一口把酒喝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了,哥们儿。”
周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他碰拳。
有酒吧的员工找陈知行,他站起了起来说:“我得去忙了,你随便喝,喝多了我找人送你回家。”
周潜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忽然有些怅然。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周漾炫耀的消息。
一大段话看得他有些晕字,周潜一目三行,大概分析出来是秦毓陪周漾吃完饭后又一起逛了商场,给他买了喜欢的盲盒,还一起玩了刮刮乐中了两百块钱,并配上了几张图。
有吃火锅的照片,也有盲盒和刮刮乐的照片。
周潜随手点开在火锅店的照片,不知道周漾什么时候拍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满桌都是肉和蔬菜,颜色很鲜艳,看上去是一顿丰盛且美味的佳肴。这让周潜有点后悔,他都没好好品尝,现在反而感觉到饿了。
正要退出和周漾的对话框,周潜的余光突然扫到照片一角。大概是周漾拍照时手臂举得高高的,才能让余斯槐不小心入镜小半张侧脸。
心脏倏地抖了一下,周潜把手机扣了过去,把还剩了大半瓶的酒一口气都喝完。
眼看着时间不早该离开,周潜刚一站起身就被一个看上去还是学生的漂亮女生拦住。
“帅哥,我在跟我朋友玩大冒险,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甜美一笑,亮出自己的二维码,手还指向不远处同样是看着像学生的一桌男男女女。
“成年了吗?”周潜不好当众让女生下不来台,只好掏出手机加上了她,大不了之后找个原因删掉就好。
这种事情遇见得多了,处理起来便也游刃有余了。
“当然成年了!我已经大三了!”
“那就行。”
“怎么,我要是未成年你就不加了?”
周潜挑眉,“那当然,不仅如此,我还得让老板给你们退钱,然后把你们请出去。”
忽然间,周潜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拧着眉寻找视线的来源,又一次对上了那双多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眸。
滚烫的目光在周潜察觉的那一瞬就迅速冻结,余斯槐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吧台上,与周遭的吵闹和喧嚣格格不入。别人是来寻欢作乐的,而他像单纯来参加品酒活动的。
周潜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他觉得喉咙很干很痒,明明刚才还觉得该走了,现在却只想接着喝酒,喝到醉晕、大脑无法思考为止。
女生捂着嘴娇笑,“有空聊,我去找我朋友们了。”
周潜连最后一分应付他的力气都没了,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周潜自暴自弃地点了几杯酒,麻木地重复着喝酒这一个动作。
余斯槐来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被搭讪、如果他看到了,那么他会怎样想、是不是会觉得他周潜这个人“死性不改”、会不会……有一丝的难过。无数个问题堆叠在他的心里,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得炸开。
要去聊聊吗?
脑海中响起突兀的声音,引诱他做出不合理的举动。
反正喝了酒,这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只是酒精害人。
这么多年没见,寒暄几句也是正常的。
周潜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醉意,这些酒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可在这一刻他却不胜酒量,任由自己径直走向余斯槐。
作者有话说:
游戏相关内容都是我瞎编的,有不合理的地方欢迎指出~
小鱼老师:(严肃)少吃点辣,对身体不好。
羊羊:还不是我嫂子呢就管这么多!!
粥浅:还没跟他复合呢就管这么多!!
第4章 一夜荒唐
周潜又单独点了两杯酒,让服务员送到余斯槐的桌子上。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余斯槐的表情,在他蹙眉拒绝的时候站了出来。
“是我请你喝的。”周潜没有坐下,直接靠在了吧台旁,“好久不见。”他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空下来的手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余斯槐盯着他虚假的笑容,表情很是平静:“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不错吧。”
这是周潜由衷的祝愿。
虽然他和余斯槐分手那阵子闹得不太愉快,但他也从未一部分人那种希望前任永远过得没有自己好的想法。他一直都觉得余斯槐会过得很好。
余斯槐说:“还不错,但应该没有你精彩。”
周潜的心脏一紧。
余斯槐的语气平淡而诚恳,他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不怪他多想,而是他和余斯槐认识多年,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以前两人闹别扭,或者余斯槐吃醋生气,就总是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导致周潜一听到这种语气就下意识地想哄他。
换成以前的周潜,这时候肯定早就凑上跟前,两只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往上提,把他烦得真的笑出来才肯作罢,然后会说很多漂亮话哄他开心,而如今的周潜没什么身份和义务哄他,也不该深入思考他这几个字的含义,低头哼笑一声,和他碰杯。
“什么精彩不精彩的,喝酒吧。”
他知道余斯槐的酒量一般,所以给他点的都不是烈性酒。
两人跟较劲似的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说话。
“不夜天”里震耳的DJ乐曲停止,换了一首柔情的歌曲,周潜在缠绵悱恻的歌声中意识到自己的这番举动多么可笑。他喝了酒情绪容易不受控,怕自己说胡话,只能用酒把嘴堵上。
喝到目光迷离,眼前的画面变得光怪陆离,余斯槐的五官也依旧清晰。仿佛只要他在面前,世界就都成了他的背景板,绚烂也好、单一也罢,都无法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他从眼皮到嘴唇再到脖颈都染上一片红,余斯槐看不下去了,拦住他:“别喝了。”
“为什么?你喝不下啦?”周潜的脑子一半清醒一半混乱,他是想从余斯槐口中听到任何示弱的词汇的。
余斯槐也如他所愿地说“是”。
这下他满意了,把自己的酒杯一推,说:“那不喝了。”在一切都还可控的范围之内,周潜又补充道,“你走吧,我等我朋友。”
陈知行在忙,整个酒吧里除了余斯槐他不认识其他人。
余斯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他抓着周潜的手用力,不小心攥疼了他,但周潜只是皱着眉,没喊疼。
“我送你回家。”他说,“你没搬家吧。”
这到底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周潜有点摸不清楚。只知道他简单几个字就能让自己乱了心神。
“……没搬家。”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是周潜仅剩的最后的理智,他拒绝道:“这个时间我爸妈都睡了,我不回家。”
“那你要去哪里?”余斯槐的声音有些冰冷,仿佛周潜的回答要是无法让他满意,他就会对他做点什么似的。
“去酒店对付一晚吧。”周潜把手伸进裤兜里胡乱掏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疑惑地说,“我身份证哪去了?”
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从自己兜里抽出周潜的手,“这里没有。”
“怎么可能,我下飞机就顺手踹进去了。”
余斯槐沉默了两秒,“你喝醉了。”
“……可能是吧。”
“你在北城也会喝成这样吗?”他的声音很轻,哪怕周潜很认真地听,也没能听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余斯槐的叹息声几不可闻,他扶住周潜说,“我送你去酒店。”
周潜的睫毛抖动了两下,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胸口。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以前他不需要装醉,余斯槐就会这样搂住他送他回家。
“不夜天”对面没多远就有一个连锁酒店,余斯槐开了一间大床房,步履艰难地把他送进房间。
甫一进门,压抑的黑暗将两人吞没。周潜跌跌撞撞扑到床上,余斯槐跟在他身后把房卡插上,光源亮起的那刻,他看到周潜的上衣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小麦色腰腹。
“别开灯。”周潜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想掀开被子缩进去,却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余斯槐的靠近令他的呼吸乱了节奏,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他只是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向下拉了几下。
“睡吧,我帮你关灯。”
他站在周潜的床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弯腰仔细盯着床头那一排开关看了好一会儿,全部关掉,只给他留下卫生间的灯。再直起腰的时候身形晃了一瞬,周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意识到余斯槐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清醒。
“小心。”周潜松开掌心,顺着他的手腕滑到了手背上。
一片冰凉。
与周潜灼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