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说罢,他转身向C座的大门跑去。像躲什么似的。
住在25楼,等电梯要等好久,坐也要坐好久。
秦薄荷裹着外套,脸烧得连胸口都有些不舒服。
像是从半路就开始死命憋住的东西,此时终于掩盖不住了似的。
秦薄荷根本就不冷,不如说从车上开始就快热死了。将车里的暖风开的那么大,再捂下去说不定就要变成和石宴一样的笨蛋。
“……笨蛋。”
餐桌上摆着吃干净的晚餐,秦薄荷很满意,李樱柠听话的没有洗碗。看多出来的外卖袋子,她似乎还叫了蛋糕吃。
小客厅沙发上有毛毯和手柄,主机插着电视一直没有关。李樱柠晕3D严重,所以一般只玩些文游,果然屏幕上还停留在侦查页面,是秦薄荷前天买的逆转裁判。他看了一下存档,确认没什么问题就退了游戏。
沙发还温热,但是主卧的门关了。李樱柠应该是等他等困了,熬不住就回去睡觉了。
秦薄荷收拾好屋子,直起腰的时候还穿着石宴的外套。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靠着门,将衣服脱下来。
醉意让人头脑昏沉,秦薄荷被干净的东西包裹久了,发现自己身上那种秽祟不知不觉也烟消云散。
虽然闷沉,但是内心惬意又清爽。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和石宴相处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像一切事情都变轻松了,直白得不可思议。
就像,他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也能卖出昂贵的东西,
不需要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也能听到想听到的真话。
秦薄荷抱着石宴的外套扑在床上,疲倦的很,但因为挺高兴的,所以脸上还是挂着笑。
他悄悄地嗅闻余温,总感觉这件大衣是自己偷来的赃物,但秦薄荷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不仅如此,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石宴没把衣服要回去真是太好了,这样就有下一次见面的理由了。
他今天也去那个酒店吃饭真是太好了,不用带着惹人讨厌的回忆睡觉。
“今天喝醉了也很好。”乱七八糟说什么都不会被当真。
“我是个骗子真好。”
因为骗了石芸,所以才能认识石宴。于情于理,都不觉得亏。因为不觉得亏,所以也不会后悔。
李瀚城又有什么,只要能筹集李樱柠做手术的费用,多昧良心的事他都会去干的。
秦薄荷闷着头偷笑了一会儿,身体抽动着。他还是不愿意爬起来。
石宴的衣服真的很干净。这种什么味道都没有的东西,很像衣服的笨主人。简单直白,极其好骗。能和这种笨蛋成为朋友,怎么看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秦薄荷一直在笑。
他笑着笑着,把头抬起来。石宴的衣服湿了,一小片都是他笑过的痕迹,秦薄荷擦了擦脸,纸巾也湿漉漉的,换了一张又一张,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留下的全是秦薄荷的笑意。
“哥。”门口李樱柠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还好。”秦薄荷清了清喉咙,“今天酒喝多了点。心烧得慌。”
“……”
“我把你吵醒了?没事,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带你去趟医院。”
“哥。”
“嗯?”
李樱柠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模糊,或许也是秦薄荷自己听不清楚。
“你在哭吗。”
她等了好一会儿,秦薄荷才开门,她抬起头,看见秦薄荷脸上无奈放绽的笑容,一顿,下意识伸出手,凝在半空中,最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又是这张假得要命的脸。
哥哥一直都很漂亮。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第一件事学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脸去做什么事情。
变现,欺骗,诱导。将优势运用,得心应手。
但她们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生平最讨厌虚伪的骗子;厌恶两面三刀的亲戚,瞧不起唯利是图的生意人。
讨厌满嘴谎话的妈妈,讨厌一身酒气的爸爸。
小时候清高倨傲的秦薄荷,如今变成了自己最最讨厌的那种人。
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被他人拖累。
李樱柠没有说话,而是去冰箱拿了罐可乐,“眼睛冰敷一下吧,不然明天肿成金鱼了,还怎么上播呢。”
“……樱柠?”
“你没事就好。那我睡觉去了。”李樱柠露出一个笑,“晚安。”
第17章 “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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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家里来人都懒得叫一下,现在也学会在酒桌上阿谀奉承。”
秦薄荷倒不讨厌她这么调侃,乐道:“人总不能一直是孩子。”
秦妍嗯了一声,“想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艰难。”
秦薄荷捧着咖啡,喝了一口。又对秦妍说,“我要谢谢您。”
“谢什么?帮你挡酒,还是李樱柠的治疗费。”
“都是吧,”秦薄荷说,“要不是您愿意借钱,我指不定真就答应李老板了。”
秦妍似笑非笑:“……看来你还不傻。”
秦薄荷笑着:“都说不是孩子了。”
秦薄荷主动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想回应的。她知道秦薄荷要干什么,无非是借钱。为了李樱柠的治疗费。
其实就算不提,这个钱她也是会掏的。一直以来樱柠夹在她和秦薄荷之间,无辜的很,很多事情牵扯不到女孩子。
“这八十万我不指望你还,我也不缺。”她挥手阻止秦薄荷接下来的话,“放心,我知道你肯定会还。我这么说,是不想逼你逼得太紧。秦薄荷,当年的事情,我始终觉得我没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你们两个,现在也是。”
“我知道。”
“这次事情了结,以后就不要再相见。我们俩的恩怨和樱柠没关系,所以你不要觉得我是在胁迫你。”
秦薄荷说,“您仁至义尽了。”
“……”
“谢谢您。”
秦妍看着他,还是十分的不适应。
以前秦薄荷不这样。
听他一句谢比登天还难,整日都一副人在屋檐下的隐忍模样,敏感又处处充满防备。满脑子除了考大学啥都装不进去。
不知恩不图报,自强孤僻得过了头。几句难听话或是调侃,能将桌子掀翻。
“你这些年到底是、”
秦薄荷说:“樱柠一直都想见您。她现在状况也没有差到门都出不了。这样,周末我请客,我们一起聚一聚,她估摸着有好多话想和姑姑说。”
秦妍见他如此,既不愿谈论,也不继续深究。她点点头,“选好在哪家医院做了吗。”
“就是易芸生。”
她似有若无地,“你和石宴……”
“石院长?没怎么接触过,不太熟。但他母亲是我的老客户,经常会在我这里买买东西,玛瑙镯子什么的。”
“等等,”秦妍忍不住,“相亲的时候石宴拿来的那个破烂不会就是你卖给他妈的吧?”
秦薄荷一愣,“相亲?”
“你这也太坑人了,那品质的东西卖人家两三千?”
秦薄荷还在想秦妍说的‘相亲’,一时间脑子钝了钝,心绪微微乱,不知何故。
秦妍抱着胳膊往后一靠,半开玩笑道,“秦薄荷,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有良心的大都饿死了,”秦薄荷无所谓道,“我这也是学来的。我上学那会儿您做微商不就这样,为了卖茶,什么话都说。不管是骗还是哄,只要能卖出去就算本事。做生意不就是这样。”
秦妍倒不否认,“有你的。”
“您现在做这么大,一路走来,经历什么艰辛酸涩的只有自己知道。我也是。”
秦薄荷又端起咖啡,但是没喝。
……他好像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石宴确实是和秦妍走在一起。因为两个人都没怎么收拾打扮,所以秦薄荷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相亲认识的……相亲的结果是什么?
虽然没怎么深聊,但秦薄荷知道石宴不是同性恋。
秦妍看过自己卖给石芸的镯子?而且喊石宴名字喊得十分亲切……大晚上穿得休闲,在广场肩并肩溜达。
……约会吗?
在一起了吗?
……
不可能。
“你怎么了?这什么表情。”
“没事,”秦薄荷放下杯子,换了张脸:“那就说好了,周末我请客。”
他又大概讲了讲李樱柠的近况,再一次表达感谢,过程中偶尔会提起易芸生的优劣,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过去的种种既不去提起,也无意去解决。
秦薄荷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父母相关的任何事情。但秦妍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实比秦薄荷随口捏造的故事要更不堪一些,或许对兄妹二人来说,还不如爹死妈改嫁,这样外人听闻怜悯,自己心里也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