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今天不下播 第25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石宴说得格外严肃,一副我不恐同我打心底尊重这个多元世界的认真样子。深怕哪里不对伤害到了秦薄荷。

“……你说得对。”秦薄荷点了点头,“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石宴蹙起眉,“你不信?”

“……”

秦薄荷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目光坚定地转过身,径直向石宴的车一路摸索过去。

石宴追过去之后,猜测秦薄荷貌似生气了,但却反思不出自己是哪里说了错话。

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

他不知道秦薄荷其实没生气,也不知道秦薄荷其实一路上在心里骂了他很多句笨蛋和木头。

即便觉得闷,但秦薄荷发现自己内里依旧是暖和的。就算再怎么无语,也不会影响心情。

时隔好久的轻松和喜悦,仔细想来都是因为石宴。

就算不说近期,纵观这忙忙碌碌除了挣钱也不知道干嘛的小半辈子。

也能算得上最开心的一天。

“石院长。”

“嗯。”

“感觉要下雪了。”

“……”

李樱柠。

“……”

“李樱柠?”

-

早在路上的时候,就发现空气的湿度不对劲。

“李樱柠,你开玩笑吧。”

下雪前和下雨前,特有的那种湿度,还有气味。

“胸腹部起伏规律,还有呼吸心跳,瞳孔没散。黏门窗工作量不小,应该还没多久。车很快就来,保持冷静。”

小时候就比别人要敏感一些,总能提前一两节课就预知到今天要下雪。

“不能待在室内,去走廊,她需要新鲜空气。让她侧卧,扶好头。”

即便天空晴朗,但其实乌云聚集起来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我现在能做什么,我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或者我亲自去?我不能在这空等着。”

云一旦厚厚地聚集起来了,无论先前阳光多好,都会转变成一场冗长无尽的特大暴雪。

“湿毛巾是给你擦脸的,不是她。让她呼吸。”

雪还真是越下越大,白天哪看得出来气象骤变啊,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去摆摊。

“秦薄荷。”

好大的雪,冷死了。明天会在马路上撒盐,人工化雪后更冷。

“秦薄荷,别哭了。”

这不是第一次坐救护车。它无论是闪烁的灯还是警笛频率都引人焦虑。听久了感觉会疯。

“对不起。我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石院长,石院长。”

道谢不需要花钱,道歉也是。平日里之所以能脱口而出,就是因为熟识它毫无价值。

“对不起,石院长。”

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失去控制只能听天由命的话。

“帮帮我。你先别走,帮帮我吧。”

求救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我会帮你。”石宴搂紧了躲在怀里的身体,秦薄荷的手无意识抠紧了石宴的背,像只惊悚的猫,浑身绷直。

秦薄荷的惧意太具体,也无法稳定地保持冷静。只是不停地道歉,对他,也对李樱拧。

“不用害怕也不要担心。”他这么安抚着。

但秦薄荷表现出的痛苦和身体一样削瘦,几乎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又一下、无序地耸动。

像团雾被他强制拥在身体里,松开手就一定会挥散干净。他又想起那天抽烟的秦薄荷。孤立地和自己的影子待在一起,在月亮下头,凉凉地晒着。

石宴眯起眼。

“我向你保证。”

秦薄荷调整着呼吸,他扶着石宴的肩膀,适当地拉开一小段距离,迷茫地抬头看他。

石宴的手抚握着秦薄荷的后颈,将他按在怀里,秦薄荷没有挣,而是几个抽噎的呼吸过后,伸出手环住了石宴的脖子。

嘴里还是在不停道着歉,似乎是为自己不当的行为道歉,又或是别的。秦薄荷觉得这么做不妥当,但也无法停止。既然石宴允许依赖,那此时就只能讲不值钱的对不起。

对着这样的秦薄荷,石即便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也无法为此负责,但还是,“她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

秦薄荷没什么力气:“石院长。”

“相信我。”石宴只是重复着说,“相信我。”

-

秦薄荷坐在病房,愣愣地看着窗外,就连窗沿都积了雪。楼层太高了,对面培训楼黑漆漆的,一点月色也不见,应该都被云挡住了。

背后的门一打开,秦薄荷就站起来,“石院长!”等看清来人,他怔了一下,“胡医生。”低声问,“我妹妹、”

“你别急,”胡应峥表情并不凝重,“只是轻度烧炭中毒。急救检查洗胃输液都很及时,她没吃多少药。而且发现得确实够早,这是最重要的。”

秦薄荷从上车前就提着的一口气,此时终于算是泄了出来。他甚至因为这一大口呼吸有些头晕。

胡应峥体贴,“坐下吧。你自己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谢您,真的谢谢。 ”秦薄荷没有坐,他只觉得一股冷气围堵在胸口,怎么缓都没法通透。见胡医生居然去倒了杯水给自己,他有些愕然,又敬又谢地接了过去,“大晚上的,又麻烦您了。”

他和蔼一笑,“没事,”又说了李樱柠的一些情况。秦薄荷问起石宴,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秦薄荷,眼里有些促狭但无任何恶意的光,“患者那边基本都是他亲自照顾,检查报告都直接在系统看的,这会儿去安排高压氧舱。等安顿好了就回来了,但应该不会很快。”

秦薄荷坐不住,“我能不能去看看。”

“不用,”胡应峥表明李樱柠的情况家属不建议进舱陪护,“就交给石宴去操心吧,你做好后勤就行。”

“嗯……真是麻烦了。”

秦薄荷微妙地发现胡应峥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倒不是说之前不好,作为一直以来对接的医生,胡应峥非常专业负责。

但今天总感觉对方笑吟吟的表情里多了不少好奇和探究。

“对了,缴费!我去缴费。”秦薄荷心落了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正要拿着手机赶去,又被拦住。

“石宴带着去的。缴什么费啊,单子都没打,”胡应峥笑道,“自己的地方,说句话的功夫。你要实在想给,直接转给他,还省跑一趟功夫。”

秦薄荷愣住,又听他说,“这个情况不住院不行了。生活用品也是,还有,”他拍了拍单人套间的床,“如果需要什么特殊的。石宴已经叫人商店那边说过了,你去拿就行。不会收取费用。”

这么说着,秦薄荷才发现。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灯光柔和,墙壁洁净,窗户也很大,窗帘不是统一的,装潢和之前的普通病房比很不一样。就连床边的仪器看起来都很新。除了病床和比常规尺寸大一圈的床头柜,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一个小矮几,一组储物柜。门口左手边就是独立的卫生间。

在他恍惚的这段时间,石宴安排好了一切。

但秦薄荷脸色不明。并没有松一口气,看着一屋子崭新的物件,他反而清醒了不少,同时在心里惊讶,并懊恼。

居然不知不觉间依赖到了这种地步。

“你和我们小院长,”胡应峥是大晚上被扯起来的,理由还是那一个,石宴跟别人没那么熟。而且不是他来也不放心。之前没探到结果,这一次就能确定了,“关系不错啊。”

秦薄荷:“受了很多照顾。”

胡应峥:“同学啊?”

秦薄荷摇头,“不是的。”

胡应峥稀奇,“我还没见他来往除了大学同学以外的朋友,”到了这个地步,石宴行动态度都很明显了。但凡有情商,就不会把秦薄荷当普通人来看。他打量秦薄荷,又忍不住问起年轻人是哪里的,“我听着不像本地人。”

“确实不是鑫城本地,我祖籍在细连。妹妹成绩好考到鑫交大,我陪她过来读书的。”

“你也是交大的?”胡应峥本科就是交大医学院,研博去了日本。见到同校晚辈,忍不住亲切了些,点头赞道,“那你两个的成绩是真的不错。父母一定骄傲。”

既然李樱柠没事,秦薄荷现在也缓下来了,淡然地笑了笑,“不是,我没有上大学。是来鑫城打工的。我父母,”他思忖了下,还是坦然说了,“在我们年幼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家庭后,再没怎么联系。”

胡应峥一向直人快语,到这个岁数,不顾人惯了,说之前也没想太多。“……想开点,”他不习惯道歉,除了哄孙女的本事,其实也不是很习惯安慰人。他想说点什么,但秦薄荷这个情况确实有些难言,先不说家里,就李樱柠一个也够折腾了。想了想,正色道,“你是有本事的,看你瘦瘦一个人,肩上扛着这么多责任。很了不起。就算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要在你这个年纪抗事,怕是也难做到。不说兄弟姊妹,就是亲生儿子,母父病倒在床,恐怕也不及你一半诚孝。”

“孝……”

胡应峥不拘小节,“我这个意思。你懂就行。”

“哪里,胡医生,”秦薄荷说,“要不是石……”

“MINT,”石宴推门进来,也是先看见扭过头瞅他的胡应峥,“您还是来了一趟。没必要的。”

着急的时候,或是没太注意的时候,石宴会直接喊薄荷的英文。这也是秦薄荷的网名,因为一开始是微信联系最多,石宴也没有改过备注,下意识就叫了。偶尔就是会这样。

换别的人,秦薄荷一定会觉得难受尴尬。谁被喊网名不尴尬?但石宴可能和之前的语言环境有关,读起来就很自然,声音……也好听。

不如说,秦薄荷其实很喜欢石宴这么叫他。

“我看你那样,要是放下不管你妈到时候还得来问我。”胡应峥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病人。就算你让我回,我也会来看看的。也不是小事。”

秦薄荷又紧张起来,“石院长,谢谢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樱柠现在怎么样。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石宴;“现在还没有醒,依旧在治疗。监护室会时时密切关注,你不用太担心。我说过,相信我。”

秦薄荷望着他,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放心。他去石宴身边,发现衣服上还有哭脏的痕迹,不自在地想要道歉,石宴却忽然把他的脸抬起来了。

“呃?”

“内眦肿了,血丝也多。”石宴只是观察,又将手放下,“你已经二十六个小时没睡了。”

秦薄荷这才反应过来石宴是在看他眼睛的情况。

“原来肿了啊……我说怎么又痒又疼。”秦薄荷后退一步,“我没事的,你不是也没睡吗,一直在忙。”

石宴没有接他的话,“樱柠目前不会出监护室,需要多观察她几天。这间病房是给你准备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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